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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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了一晚,搖光打算去拜訪德妃。

把一切都收拾妥當,讓柳絮端了一盒芙蓉糕,款款而去。

夙玉再不是記憶中的那個樣子。

在搖光的印象裏,夙玉還是那個穿著白色衣衫,雖然表情怯怯,束手束腳,心裏卻有些小計較,小手段,可是現在這個,眼眸清亮,姿態端莊大方,笑容中沒有半點心機。

怎麽一下子變化這麽多呢,好似換了個人般。

就像……就像現在自己在扮演思茜的角色,雖然是一張臉,性格卻一點都不同。

“思茜娘娘怎麽有空來我這兒。”夙玉既不顯得過分熱絡,又不顯得過分冷淡,恰到好處。“顰顰,快給娘娘備茶。”

“是。”顰顰彎腰退下。

搖光的眼睛隨著顰顰的腳步,德妃看著她這樣笑了。“呀,妹妹似乎對顰顰很是在意。”

“……沒有。”搖光微笑以對。

“昨日之事,我已經聽顰顰說過了,難為妹妹一回宮,就想到皇後,前去祭奠。”

呃……搖光的笑再也維持不住了。

“沒~~沒有~~我只是在逛園子的時候聞到花香~~想去看看而已~~再說~~我這份心意哪裏比得上姐姐~~”此刻,顰顰已經將茶奉了過來,搖光接過,放在桌上,“自從皇後娘娘薨了之後,棲鳳殿的人該散的都散了差不多,分配到其他宮房,如果沒有姐姐的默許,顰顰怎麽可能有機會去照料那些花草。”

“……我也只不過覺得,皇後娘娘是一個可憐人。”

“……嗚~~”她~~她可憐~~?搖光雖然也覺得自己可憐,但是被當面表示同情,玻璃心還是碎了一地。

“長門花泣一枝春,爭奈君恩別處新,錯把黃金買詞賦,相如自是薄情人。”夙玉站起身來,又賦詩一首,聲音落寞不已。

“這是詠阿嬌的詩。”搖光開口道。

大名鼎鼎的史上第一怨婦陳阿嬌,得寵時,漢武帝劉徹說要修一座金屋子把她藏起來,舍不得別人多看她一分,失寵時,千金買了一首《長門賦》也未再得一眼垂憐。

“嗯,從我懵懂時知道‘金屋藏嬌’這個成語的時候,就特別羨慕,究竟是怎樣一個女子,能讓人造一座金屋子給她住,後來才知道,她這一生,末路是多麽慘淡,女子這一生,當真是愛錯了,便萬劫不覆。”

“你~~難道認為搖光皇後是阿嬌第二?”且不說別的,單說她沒愛過君無端這一點,她就比阿嬌幸福。

當然,前期……人家劉徹還是挺寵她的……她家這位皇帝正眼都沒給過一個,這點阿嬌比她幸福。

“搖光皇後是一個好人。”夙玉垂下眼簾,雖然她亦聽過一些傳言,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是被皇後逼著自盡,只因為想要她的孩子確保未來,可是,自從她來到這裏,皇後並未對她有一絲不利,後宮之中,沒幾個人是純潔無暇的,只在心夠不夠狠,她會死,也就說心不夠狠了,如果狠了死的人就不會是她。

阿彌陀佛,死者為大,往事皆消。

“你覺得我是一個好人嗎?”回到摘星閣,搖光問她的新侍婢柳絮。

“娘娘怎麽說起這個。”柳絮有些忐忑,判斷主子,可不是下人該做的事。

“算了,不為難你了。”搖光意興闌珊的揮揮手,“再說,你就跟了我幾日,怎麽看得出來我為人如何。”

“柳絮知錯。”

“你哪裏……算了。”如果和她糾結,又要糾結一會兒,搖光揮手要她退下,單手托腮望向窗外。

這次去了德妃寢宮,倒是證實了一點,她的確善於籠絡人心,就拿顰顰來說,這一點恩惠,足以讓她死心塌地。畢竟,誰也不會去忠於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一輩子,未來,還是多替自己籌謀打算。

“在想什麽,都沒察覺到我的靠近。”霍然,脖頸處一片溫熱噴息,搖光脊背一直,全身冒雞皮,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君~~皇上~~~”

天啊~~救命啊~~~君無端為什麽會來她的寢宮~~而且~~

“你飲酒了?”

身上的酒味濃烈到她不能忽視。

“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大約喝多了,君無端的聲音也和浸滿了酒一樣溫柔。

搖光小心翼翼的將他的頭從脖頸挪到肩膀,輕聲道:“不管我從前叫什麽,現在都叫思茜,不是嗎?”

“你……”君無端深深的看了搖光一眼,那眼神,讓她剛下去的雞皮疙瘩又開始歡快的跳舞,“你……我到底哪裏錯了呢?”

“皇上?”搖光怔住,今天的他實在太反常了,這些話,不是說給她聽的吧?

“我們到底,哪裏錯了呢……”

“什麽對了錯了,皇上你怎麽可能錯。”看看周圍,一個侍婢也沒有,估計被君無端遣出去了,本來嘛,他在這裏,自己還有什麽不放心。

“這不是你的心裏話……”

“皇上~~”

“我們到底,到底哪裏錯了呢……”君無端一句比一句溫柔,一句比一句苦情,直到最後,兩眼泛著隱忍的淚光,看著搖光,道:“……蔻兒。”

蔻兒兩個字一出口,搖光的雞皮疙瘩也不跳舞了,一顆心落回心臟,很好,原來是真醉了,而且還醉糊塗了。

酒後吐真言,恐怕這些話,是想和真妃說的。

搖光從前有賊心沒賊膽,只敢心裏吐槽君無端,現在好不容易他醉了,就打算當面把憋在心裏幾年的心裏話和他說說——反正第二天他肯定不記得~~

“是,如今我們這樣,全都是你的錯。”

“蔻兒~~”君無端淒涼的看著搖光,可是搖光從來對他不感冒,這種無辜的表情迷惑不了她,於是鼓起勇氣,大聲說道:“錯!就錯在你沒管住你的第三條腿!”

這話一說完,君無端原本迷茫的眼眸清亮了一下,不會立即被醉意掩蓋,搖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豁出去了繼續教訓道:“你三心二意見異思遷也沒什麽,還非要把自己搞的像個情聖似的,還拿沐言皇帝做借口。”

“你說,你當初納真妃,是不是覺得她給你別樣的感覺,你認為和她在一起,你可以忘記蘇沐言,你那麽喜歡她,甚至對宰相更寵愛的女兒搖光皇後都不看一眼,情深如此,誰不羨慕。”

“後來一個思茜,你又覺得自己還是沒忘記蘇沐言,於是把她當做替身,冷落真妃,你是不是見異思遷。”

“冷落了真妃,將思茜捧在手心你還不知足,又三心二意覺得德妃不錯,搞得後宮三足鼎立烏煙瘴氣,思茜氣的逃出宮去,而你現在,你現在居然還好意思問我們之間哪兒錯了?!”

“如果你不是一個皇帝,就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多少人要戳你脊梁骨,罵你負心薄幸!還拿沐言皇帝做借口,我告訴你,就算沐言皇帝還活著,和你兩情相悅,你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變心!”

“替身~~真是好笑!這世上,即使相貌,性格,哪裏有完全相同的兩個人,即使有一瞬間的重疊,相處久了,朱砂痣還是朱砂痣,明月光還是明月光,蘇沐言若是知道你找了個和她相似模樣的人封做妃子,也必定更加不屑於你——這膚淺的愛情!”

搖光最後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摟不住,直到把心裏話都說完,怕了。

小心翼翼顫著睫毛看君無端,呃,居然睡著了!

心裏這種既慶幸又失落的感覺是怎麽回事……搖光軟在椅子上,君無端原本捏著她雙肩的手已經落下,臉低垂在桌子上,真是,沒有絲毫帝王的威嚴。

“君無端啊君無端……”她的手顫巍巍的,伸向熟睡人的脖子,如果,就這樣殺了你怎麽樣。

其實當初在感悟寺,方丈說她身上有兵械之氣並沒有錯,她的確對君無端動過殺機,不過那感覺太快,後來更覺荒唐,也就掩蓋過去,但是今夜,這個人就在自己面前,毫無戒備,他是自己悲劇的源頭,如果殺了這個人……搖光猛然收手,狠狠的敲了敲自己腦袋,怎麽可以有這種玉石俱焚的想法,為這種人不值得不值得。

現在這樣子把他扶到床上休息也不可能了,搖光將君無端的身體扶正,大晚上的,去看看星星月亮也好。

她沒有看到,關門之後,原本熟睡的君無端霍然睜開眼睛,清亮如雪,哪有一絲醉意!

“阿啾!”

苦逼,真是太苦逼了。

心裏還想著,又是一個噴嚏,柳絮連忙遞過帕子,“娘娘,你就把藥喝了吧~~”

“不,不要!”搖光吸了吸鼻子,都不敢看早放在一盤的藥碗一眼,都怪青燈那一碗蚯蚓鬧得,後來蘇九歌用水土不服身體虛弱的托詞,像灌溉小幼苗似的對她進行灌溉,搖光對中藥徹底產生了心理陰影。

“大夫說了,藥裏面有一味甘草,不苦的,而且還為娘娘準備了蜜餞,娘娘,您就喝了吧~~”

“我管它甘草還是蜜餞,不喝就是不喝!”

“娘娘~~”

“叫我娘親都沒用!”

搖光這次感冒,又是拜君無端鳩占鵲巢所賜,所謂男女授受不親,就把君無端扔在摘星閣出門看星星看月亮去了。

一看就是一晚上。

但是感染風寒,卻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啊,想她從前熬夜大神,晝伏夜出,除了來葵水肚子疼疼,無病無災。

昨晚都沒吹風,居然就……

也不怪搖光,從前的生物鐘雖然是反著來的,也相當規律,後來出宮之後,被陸雲沈調正常了,忽然熬個夜,身體沒受得住,所以即使明月高掛,還是倒下了。

“娘娘,真妃娘娘聽說您病了,特意帶了些水果來看您來了。”門外,有侍衛通報。

“什麽?!”

真妃?

“別讓她進來!”

搖光臉色忽然大變,自己現在有病在身,真妃是有孕在身,是個有點常識的都知道,懷胎期間,不能沾半點兒病痛,況且她肚子裏是皇家的子嗣,若是她回去不管有病沒病都裝作肚子疼,或者是真的肚子疼,自己就可以去奈何橋喝孟婆湯了。

“娘娘你怎麽~~”柳絮眼中盛滿疑惑,顯然還不知道自家主子怎麽如此不通情理。

“把門窗都關上!”搖光才不管她什麽想法,立即吩咐道。

她現在只一個想法,絕對不能讓真妃呼吸到自己房間裏的一絲空氣!

可是搖光沒想到,自己這樣,又給真妃抓了把柄。

大約又在君無端面前哭啼了,晚上,君無端再次寵幸了她的摘星閣。

冤孽啊!搖光哭了,真是冤孽!早知道她就喝藥了!

因為柳絮一直逼迫,搖光就一直反抗,到了最後,搖光怒了,把藥掀翻,然後說:“治病又不是非要吃藥,這風寒也不嚴重,你去拿些酒來,我喝點酒再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

於是,柳絮去拿了……

於是,搖光面不改色的喝了……

於是,她上床準備歇息了……

於是,她脫了……

君無端早點來也好啊,她現在身上只穿了一件褻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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