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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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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聞言便道,“那你可也得小心著些,平日裏再忙,也得仔細著身子,莫要以為是小病小痛就不搭理,身子不舒服了,可千萬不要忍著。”

五娘很是感動侯三小姐話裏的關心,一連保證了兩次,才問起蔡家的小姐,“也不知道蔡小姐怎樣了,上次聽到消息也是半個月前,也不知落了疤沒有。”

蔡小姐的事都傳遍了京城,侯三小姐自然也是知道,聽五娘提起,臉上便露出惋惜來,“前幾日我還同母親去看過了,額頭上的疤不大,卻也有幾分明顯,只是可惜了那副長相。”

五娘也忍不住嘆氣,“真是可惜了。“說著一轉話峰,”也不知是誰家的人這樣沒有分寸,在京裏就敢跑馬。”

侯三小姐古怪的看了五娘一眼,才道,“是勇武侯家的……下人。”

五娘聽了臉色也古怪起來,正要再問,就聽腳步聲在外間響起,不過閃神的功夫就進到暖閣。

五娘下意識的一眼看過去,在接觸那人的眼神才自覺失禮,忙移開眼神,微微低下頭。

來的人二十餘歲的年紀,身形修長,步履間帶了軍人特有的肅殺之氣,面上也是不茍言笑,再加上左頰上那道手指長短有些猙獰的疤痕,讓人望之生畏,即便一向膽大的侯三小姐,眼神也微微縮了縮。

“孫兒見過祖母,見過太夫人。”

老太君顯然很喜歡這個孫子,忙讓侯長公子起身在椅子上坐下,才和藹的問起話。

侯長公子聲音稍顯低沈沙啞,很耐心的一一做了回答,老太君又問了幾句,才想起五娘,便介紹道,“這是你薛世叔排行在五的女兒,你也叫聲五表妹就是。”

五娘忙站起身行禮,侯長公子也起身回了半禮,叫了聲,“五表妹。”

兩人又各自坐下,老太君卻是沒有再搭理侯長公子,只問五娘大太太的身子以及一些瑣事,末了還跟老夫人感嘆,說老夫人得了個好孫女兒,小小年紀,就能將偌大的府裏打理妥當,轉眼又訓斥起侯三小姐來。

侯三小姐礙著侯長公子在,自然不敢放肆,只好惱怒又帶著絲絲笑意的看著五娘。

五娘也識趣,忙討好的笑笑,侯三小姐這才滿意了,低頭做聽訓狀。

好不容易兩個老人起了興致要去看戲,侯三小姐便借口頭疼,拉著五娘在小花廳裏歇息,恭送了兩位老人走。

兩位老人一走,侯長公子也不好多留,便見過五娘,就龍行虎步的退了下去。

待侯長公子走遠了,侯三小姐才肩膀一松,抱怨道,“我這個大哥是最沒意思了,日日都擺著一張臉,活像誰欠了他幾百貫錢似的,老遠看了就讓人害怕。”

五娘不禁莞爾,道,“哪有你這麽編排你大哥的,做哥哥的自然是要威嚴些,我大哥不也是如此?你可沒見我二哥,一見我大哥板臉就跑的比誰都快!”

侯三小姐似是找到了知音,直拉了五娘說了好多侯長公子的事,等丫頭過來找五娘,才依依不舍的送了五娘走,五娘還沒走多遠,侯三小姐就又追上來,一臉的不快,“家裏熱鬧了也是沒意思,母親老讓人我招呼那些嬌滴滴說話都要拐好多個彎的小姐,真是煩人。”

五娘看侯三小姐一臉惱怒,忍不住打趣,“你不也是嬌滴滴的?”

侯三小姐一眼掃過來,不滿道,“我哪能和她們一樣,我可不管,你得陪著我。”

五娘慪不過,只好去跟老夫人打了聲招呼,就陪侯三小姐招呼那些人玩耍。

等到了黃昏時分回府時,五娘覺得人都要散了,匆匆告別老夫人又看了大太太一遭,便洗漱幹凈,早早就歇下了。

61、V章

許是白日裏累狠了,五娘這一覺倒睡得極香,待錦繡叫了兩遍,才懶洋洋的起身,凈了面坐在妝鏡前由著錦繡倒騰。

錦繡也是個手巧的,三兩下就挽好了一個髻,又挑了簪子堆花插在髻上,才扶著五娘在桌邊坐下用早飯。

五娘素日吃的不多,今日倒是多吃了半碗,一邊凈著手,一邊與錦繡閑話家常,“今兒個府裏的事不多,就放你一天假回去看看,等再過幾日忙了可就沒有多少閑空了。”說著又問起,“青枚這丫頭最近倒是忙的緊,今兒個你可看見了她?”

錦繡拿著帕子仔細的替五娘擦著手,笑道,“青枚如今可是個大忙人,一早就在我跟前過了一眼就被蔡媽媽叫走了,莊子上新送了一批丫頭進來,蔡媽媽叫青枚過去看看挑幾個選在姑娘身邊伺候。”

五娘看了錦繡一眼,見錦繡面上沒有絲毫妒意才滿意的點點頭,“青枚是府裏家生子,老子娘幾個妹妹也在府裏做事,消息是再靈通不過了,讓她去挑過一過也算是省了你的事。”

錦繡哪裏能聽不出來五娘話裏的寬慰,心裏就算有三分酸意也消失的無影無蹤,感激的道,“奴婢能在姑娘跟前伺候就已經是莫大福分了,這些事讓青枚管著也好,奴婢只專心伺候姑娘就是。”說著就抱怨起來,“姑娘如今可是府裏最忙的人,也不能再像以前就這麽幾個丫頭伺候,依奴婢看,姑娘倒不如將幾個老實得力的提起來用,一直在咱們院子做活,倒也是知根知底的。”

錦繡此語本是有些逾矩,但的確是實打實的為五娘著想,五娘也就沒在意,反而打趣道,“我看是伺候是假,替你分擔才是真,可是這幾日陪著我跑前跑後,累著了?”

錦繡本露出了急態,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了五娘一眼,捂嘴笑道,“誰說不是呢?姑娘這樣的難伺候,吃個飯都要人勸著才肯多吃半碗,要是奴婢多一個人,可不就是多一張嘴?看姑娘還能不能說的過奴婢。”

五娘聽著立時也笑起來,忍不住又跟錦繡打了幾句嘴仗,到底是叫來了知柳知香兩個丫頭,略微問了幾句,看著眉眼清秀舉止也算得體,便提了二等丫頭,改名為青柳青香,留了錦繡在家,就帶著兩個丫頭去了正院。

自從大太太有了身孕,就嗜睡了許多,過了平日請安的時間足足半個多時辰,才由三娘四娘扶著進了暖閣坐下。

眾人自是按著排行請安行禮,閑話不過說了幾句,大太太又開始覺得困乏,索性就打發了眾人去千壽院,又回了裏間歇下。

五娘跟睿哥兒前後腳的出了門,卻又折反回去,讓小丫頭偷偷叫了三娘出來,兩人就站在廊下說話。

雖說日日見著面,可兩人說話的機會倒是沒往常多,三娘侍疾也有一個月了,這還真是頭一遭,五娘不禁打量了三娘兩眼,才開口問,“方才見母親神情疲累,起床不過一個時辰就開始困乏,三姐這幾日照顧母親,可有瞧出與平常有不同的地方?”

三娘皺起眉,回想了一番,才道,“前幾日倒還精神著,五妹這一說,我才想起來,像是自從大哥二弟回府後,母親夜裏便不大睡得安穩,時常都要過了三更才會睡去,精神也就差了。”

五娘也就皺起眉頭,沈吟了片刻,道,“最近母親待你如何?”

三娘笑的雲淡風輕,似是不大在意,“倒是比以前和藹了許多,只是到底不如待四妹親厚。”

五娘想說幾句寬慰的話,可看了三娘的笑容,到底沒說出來,兩人又閑話了幾句,便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五娘去看望了老夫人,就回到主院的東次間處理事情,無非就是些米價漲了誰家兒子又到了配人的年紀,來求五娘給個恩典,事情倒是多,不過都是些雜事,用府裏的舊例就能打發過去,就這樣忙到半下午,等事情一一處理妥當,五娘卻忽然起了興致去看六娘。

睿哥兒說的事雖說還不是太緊張,可五娘卻要早做準備,六娘五姨娘的關系要拉,還要想方設法安插自己的人進去,至於大太太那邊,現在有個三娘在,還有睿哥兒從旁看著,倒也出不了大問題,只等大太太做胎及生產這一年多,五娘盡快將府裏人事摸個遍再聯些情分,就算東窗事發,自己也不至於說不上話,再加上睿哥兒和大老爺這兩大阻力,就是大太太想做些什麽,也做不到同以前一樣滴水不漏。

五娘去看六娘,自然用不了太多人,打發了青柳回院子,五娘又跟姚媽媽打了聲招呼,便只帶著青香往六娘院子走。

六娘住在府裏小花園的東南角,過了小花園還要再穿過一小片梅林,才會看到一個小巧的院落。

六娘住的院子不過一進大,卻是布置的相當精心,各種花卉逐次擺在廊下,甚至還用奇石堆了一小口清泉,裏面養了幾只品種難得的錦鯉,五娘隨手撒了一把魚食,都翻尾搶奪起來,倒也甚是喜人。

五娘逗弄了一會兒,見六娘從屋裏迎出來,才擺擺手讓青柳退遠些,笑著同六娘說話,“我來的冒昧了些,沒有打擾到六妹妹吧!”

六娘被大太太很是冷落了一段時日,又與其他姐妹不親,日子自然不好過,如今見五娘突然親近自己,不由有些緊張,“五姐來妹妹自然高興,哪裏說的上打擾。”說著就引著五娘往暖閣走。

兩人在軟塌上坐下,笑著說了幾句客套話,待丫頭上了茶,才不好意思道,“五姐也知妹妹素來不喜歡喝茶,也就沒有好茶能招待五姐,還望五姐不要介意。”

五娘自然不會介意,便笑道,“看六妹說的,只是來和六妹說說話,倒累的六妹不停的客套起來,你我姐妹年歲相差不大,理應親近,又何必拘這些俗禮?”

六娘小心翼翼的看了五娘一眼,見五娘似是真心實意,才漸漸放下心,重露出嬌憨的笑,與五娘一道說些近來的趣事。

這一說不小心就說了好幾個時辰,待青柳進來找人時,五娘才發現天都開始暗了。

做別了六娘,五娘一邊走一邊問姚媽媽派來的丫頭,“出了什麽事?姚媽媽找我找的這樣急?”

那丫頭不過是大太太院裏的三等丫頭,卻素來機靈,專廝給姚媽媽跑腿,聽五娘問起,也不隱瞞,回道,“是大太太找姑娘,說是有事想跟姑娘商量。”

五娘暗暗皺起眉頭,還沒說話,那丫頭就微微湊進了五娘,小聲道,“是大娘子來了信,大太太看完便讓姚媽媽叫了姑娘過去。”

五娘面帶讚許的看了那丫頭一眼,又暗自思量起來。

進了正院,五娘立即就感覺到氣氛與往日不同,像是突然多了幾分緊張,讓人覺得不免壓抑。

五娘脫了氅衣遞給錦好的時候,特意在錦好微紅的眼眶上打了個轉,才進到暖閣。

暖閣就大太太並姚媽媽兩個人,想來是有什麽事不方便三娘四娘知道,便打發了兩人出去。

五娘剛一坐下,大太太便也不客氣,直接遞了信過來,五娘猶豫了一些,便坦然接過打開細細看了兩眼,剛看完,大太太就忍不住出聲,“依你看,讓誰去合適?”

五娘還沒開口,大太太就徒自喃喃道,“錦好倒是個合適的,樣子好性子也穩,由她過去,比旁人也讓我放心些。”

大太太還沒說完,五娘就忍不住打斷,“錦好是您跟前頭等得力的大丫鬟,派了她去,誰來照顧您?”

大太太有些不滿的看了五娘一眼,道,“沒有她,我還可以提拔別的丫鬟上來,可你大姐那裏就不同了,若是派了別人去,忠不忠心且不說,就光是這心思就不好把握,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姐的脾性,性子大又喜歡計較,若是派過去的丫頭一點不如你大姐的意,就少不得要生些事出來,你大姐又有了身子,要是有個什麽萬一,可怎麽得了?”

話是這樣說,可到底錦好跟了大太太十多年,就這樣隨意的送去給李子允做通房,大娘子還那樣的性子,這日後的生活可想而知。

只是五娘想得卻說不得,也只好換了副口氣勸解,“錦好雖好,可論樣貌也不是府裏拔尖的,就是與錦銘比也都是落了下乘,大姐夫連錦銘都看不上,又如何會看的上錦好?府裏索性美貌的也有不少,母親倒不如慢慢相看,找個相貌既好性子也乖巧的,不是聽蔡媽媽說才從莊子上送了一批丫頭過來?說不定裏面就有合適的?”

大太太看了看五娘,又想了想才算應下來,只讓五娘明日一定要去篩選一番,挑幾個樣貌好的領過來讓自己看看。

五娘自然是應下來,又與大太太說道了幾句,才回了院子。

62、V章

五娘回到院子洗漱了一番,卻是心煩無心安睡,便索性叫來青枚掌了燈,歪在引枕上翻了幾頁小說話本,青枚也是不急不躁,只站在一邊盯著腳尖。

五娘看著,卻更是煩躁起來,便索性將話本扔在一邊,漫不經心的挑起了話頭,“也是過初更了,倒不知道錦繡回來了沒有。”

五娘說完話,火燭爆了幾個花又暗下去,青枚取了燈罩一邊將火撥旺了些一邊道,“錦繡姐是卡著媽媽下鑰回來的,只是趕得急一臉風塵,便沒有來見姑娘回去洗漱了。”

五娘懶懶的應了一聲,又問起,“今兒個蔡媽媽找你去挑丫頭,可有入眼的?”

青枚笑道,“倒有幾個機靈的,只是年歲太小了,還要媽媽教個兩年才用的上,奴婢先安排了她們在南邊的小屋子住下,姑娘明日可要看看?”

五娘點點頭,並不是很在意,“等明日下午你領來讓我瞧瞧。”說著又想起給大娘子挑通房丫頭一事,便特意看了青枚一眼,道,“你眼睛一向是個毒的,可有見到幾個特別順眼的?”

五娘問的隱晦,青枚卻也心思一轉就明白了過來,畢竟下午大娘子送書信給大太太並未刻意瞞著,府裏又多的是心思靈敏的人,只要稍稍想一想,便能猜個七八分。

青枚又是五娘跟前的紅人,是以府裏的動向很是關註,聽五娘問起,便也有心為五娘解憂一二,想了一想,斟酌著道,“今年送進府的丫頭倒也不少,也有幾個樣貌好的,只是到底年歲小,若是養個兩年,好好調/教一番……”

五娘聽著,不由在心下思慮了一番,半晌才搖搖頭,嘆道,“算了,此事倒也急不得,你明日將府裏幾個樣貌好,身家又清白的丫頭列個單子給我,明日我拿去給母親瞧瞧,也算是我盡心了。”

這樣有臉面的事分給青枚,青枚如何不喜,忙一串聲的應下來。

五娘又問了幾句,才打發了青枚出去。

五娘輾轉了半夜,正模模糊糊的要睡著,卻突然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由外響起,五娘一驚忙坐起身,就見錦繡掌著燈走進內室,一臉的急色,“姑娘,不好了。”

五娘急急的就下地穿鞋,卻是忍不住訓斥錦繡,“什麽事這樣著急,緩過了氣兒再細說。”

錦繡放下燈一邊伺候著五娘穿衣,一邊道,“是大太太院子的丫頭,過來說大太太下腹疼痛,已經疼的暈了過去,看那樣子是怕……”

五娘手指一縮,臉色立時陰沈下來,錦繡見了心口一跳不敢再開口,五娘待穿好了衣又在外頭穿了件氅衣,才問,“消息可準?祖母那裏可傳去了消息?父親呢?郎中請來了沒有?”

錦繡扶著五娘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道,“是姚媽媽讓人傳的消息,定是準了的,老夫人那裏還沒敢通知,倒是大老爺在,郎中已經讓人去請了,只是這個時辰,只怕來的沒有那樣快。”

五娘聽了,步子又加快了幾分。

到得正院,下人們早就亂做一團,有個婆子端了熱水沒看人就往屋外沖,險些撞著五娘。

五娘這會兒也顧不上發作,只找來了姚媽媽,先是安排了大老爺去別的院子歇著,又讓人將三娘四娘安置在西次間,又打發人再去多請個郎中來,才騰出手來問姚媽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怎麽好好的,母親就疼的這樣厲害?”

五娘上位有一段時日了,雖然仍是稚嫩,卻在下人面前也多了幾分威嚴,如今沈著臉,語氣也冷冷的,姚媽媽如何不怕,忙開口道,“今夜是錦好上夜,老奴也是剛過來,只隱約聽錦好說了一些,卻是沒來得及細問,不如姑娘問問錦好?”

這就是明目張膽的推卸責任了,只是姚媽媽是大太太身邊的老人,面上的體面比起幾個庶女都要來的高,五娘惱怒歸惱怒,卻也不敢發作的狠了,只冷冷哼了一聲,讓人去叫來了錦好。

姚媽媽站著不動,五娘再也壓不住火氣,淡淡道,“母親的事一向是媽媽經手的,這些婦人的事幾個丫頭懂得不多又沒經歷過,還要多仰仗媽媽一點,媽媽先去照看母親,我一會兒就來。”

五娘發了話,姚媽媽只得乖乖的退了下去,沒過一會兒,錦好就進到東裏間,紅著眼睛話還沒說一句,錦繡就在門外道,“姑娘,姑娘,郎中來了。”

五娘眼角掃了錦好一眼,也顧不上再問,急急的就出了東裏間,只是到底多留了個心眼,找了兩個丫頭看著錦好,不讓人接觸,才進到大太太慣用的臥室,看著郎中為大太太診脈。

不過幾個時辰沒見,大太太整個人一下就虛弱了下去,面如金紙,嘴唇青白,就是五娘這個外行人看一眼,也知道大太太是保不住這胎了。

只是心裏到底留了幾分希望,緊張的看著郎中沈吟。

郎中是府裏慣用的李郎中,專精婦科,論醫術也是醫中聖手,只是無意於官場,才輾轉在外,雖說沒有太醫的名頭,可請李郎中診治過得,最是放心不過,就連宮裏的貴人也會時常托人想辦法,求了調養身子的方子。

待李郎中診完了脈,五娘讓姚媽媽守著,自己並睿哥兒安哥兒將李郎中請進暖閣,著急的問,“母親如何了?”

李郎中捋了捋短須,看了問話的睿哥兒一眼,淡淡道,“太太這是急火攻心,最近又思慮過重,這才……只是太太元氣足底子又好,如若調養得到,這胎倒也保的住,不過要難免下些重藥,孩子倒沒什麽,只是大人生產後可就……”

李郎中話說的明白,眾人不免心中一凜,互看了一眼,睿哥兒作為嫡長子,便代表了兩人,開口道,“這樣的事,也不是我等可以做主的,不如先生稍等片刻,容我去請示了父親和祖母,再來告知先生。”

李郎中點點頭,道,“這樣也可,只是太太如今身子太虛,用參片也只能吊著一時,若是耽擱的太久,就算想保住在下也無能為力了。”

三人又是面色一緊,謝過了先生,便分頭行事,五娘作為女眷,自然是急忙去找了老夫人,索性老夫人的院子離正院也不算遠,五娘扶著錦繡的手一路急走,小半柱香的時間也到了。

五娘早派了丫頭過去打點,此時千壽院燈火通明,錦春並幾個得力的丫頭也早等在院外,一見到五娘立即就迎了上來,也顧不上說話,前呼後擁的就將五娘送進暖閣。

老夫人正坐在軟塌上著急,看到五娘隨意打發了丫頭下去就急著開口,“你母親怎麽樣了?郎中怎麽說?”

五娘一臉憂色,將李郎中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老夫人一楞之下也露出愁容,好半天才嘆氣道,“真是個福薄的,這個年紀好不容易又懷上一個,卻鬧出這樣的事來。”

惋惜了一會兒,就又強打起精神,囑咐五娘,“既然福薄,那這個孩子不要也罷,依我的意思,只要有人在,孩子總會有的,你也拿我的話去回你父親,若是他不同意,就按我說的辦,這個關口,容不得他說不。”

老夫人斬釘截鐵的開口,倒讓五娘刮目相看,世家大族無不是以子肆為重,通常遇到難產,都是要小孩不要大人,老夫人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也是難得了,只是可惜大太太,有這樣一個開明的婆母,卻這樣不懂得珍惜。

既然老夫人有了決斷,五娘也不敢耽擱,讓近身的錦繡去正院回話,又陪著老夫人坐了一會兒,才又急著回到正院。

五娘算著時辰,怕是大太太已用了打胎藥,心裏就稍稍松了一口氣,誰知就又聽屋裏一片嘈雜聲,五娘的心一提,快步就往屋裏走,誰知剛走進大太太歇的裏間,眼前黑影一閃,一個藥碗擦著五娘的鼻尖打在門欞子上,滾燙的藥汁濺了錦繡一手,五娘離得遠些,胸襟上卻也被濺了不少。

屋裏眾人都是一楞,才慌忙都圍上來,三娘更是一臉急色,拿了帕子就去擦,連聲問,“燙著沒有?”

如今是冬日,五娘一向怕冷,比常人本就穿的厚實,臨走前錦繡又硬是在衣服底下添了個小襖,饒是那藥汁滾燙,五娘不過也只感到一點熱意。

倒是錦繡,五娘轉眼一看,蔥白的手背上起了一溜的泡,稱著玉一樣的肌膚,越發觸目驚心,五娘忙讓青枚扶著下去找郎中診治,這才回頭看了一眼三娘的手。

三娘的肌膚細白,手背上的傷口一眼就能看的清楚,顯然是細長的指甲抓出來的,再看一眼睿哥兒幾人的臉色,五娘哪裏還不明白,除了大太太,還能有誰?

五娘原本就壓抑了一肚子的火,此時更是怒不可遏,只是大太太到底是病人又是自己的母親,五娘於情於理,也只能強行壓下,看了一眼睿哥兒,又看了看站在床前滿臉怒氣的大老爺,悄聲問,“這是怎麽了?”

睿哥兒似是有些無奈,壓低了聲音道,“不知母親從哪兒聽來了我們要給她用藥的消息。”

五娘心中一緊,卻也不深問,只道,“那父親怎麽說?”

睿哥兒道,“父親讓三妹和四妹給母親餵藥,母親不肯喝,便抓了三妹的手,乘四妹楞神間就奪了藥砸了。”

饒是五娘心裏有了底,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大太太居然當著大老爺的面做出這樣極端的舉動,只怕依大老爺的性子,五娘忙擡頭看了大老爺一眼。

大老爺顯然是怒極,卻是只字不語,只擺擺手,示意五娘幾人出去,五娘躊躇著要開口,卻是被大老爺一瞪,只得咽下要出口的話,乖乖的出了屋子。

63

等大老爺出來,也是三更後了,五娘找了套三娘的衣物隨意換上,便滿腹愁結的與幾個兄弟姐妹坐在西次間,這個時辰本是人最困得時候,可出了這樣的事,幾人哪還睡得著,便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

五娘問了三娘幾句,見無甚大礙,便去看了錦繡一回。

錦繡雖只是個下人,但自小養在五娘身邊,細皮嫩肉的,比起一般的小姐主子也不差,如今遭了這樣的罪,雖不至哭天抹地,倒也疼的淚眼盈盈,五娘好生安慰了一番,又撥了一個小丫頭專生照顧錦繡,這才去了東裏間。

院裏忙的昏天暗地,東裏間卻是一片清凈,青枚看著錦好坐在小幾子上,兩人早困得伏在桌上淺睡,五娘輕輕咳了一聲,兩人立時警醒的坐起來,在看到是五娘,卻又都不由自主的肩膀一松,起身行了禮。

五娘讓青枚看著錦好,不過是讓人沒有空閑私下裏問話,以免傳出什麽,倒也不是要拿錦好問罪,因此也沒擺什麽臉色,溫和的讓錦好在小幾子上坐了,又使眼色打發青枚去門口守著,才開口問,“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怎麽母親下午還好著,不過幾個時辰就著緊起來?”

錦好抖著一張唇,猶豫的看了五娘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太太這幾日心情一向不大好,晚上睡得也淺,特別是今日,大娘子送了信來,大太太就一直盤算著要送哪個丫頭過去,大老爺晚上過來看太太,開始還好好的,誰知兩人說著說著就吵起來,太太還……還……”

錦好畏懼的看了五娘一眼,才小聲道,“太太說了一些難聽的話,大老爺很是生氣,就說大娘子完全是被大太太寵壞了,慈母多敗兒,飯都沒有吃完就走了,太太很生氣,就砸了屋裏的擺件,姚媽媽來勸,反而被大太太罵了,一會兒的工夫太太就疼起來。”

說著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五娘的臉色,重又低下頭去。

五娘磨娑著茶碗的花紋,久久都沒有出聲。

對今晚的事,五娘也算是心中有數,大娘子的婚事,雖是大老爺迫不得已,可的確是在大太太心裏埋了一根刺,每次被觸怒,總要提上一提,這也就是大老爺自大娘子出嫁後,一直很少歇在正院的原因。

也就是大太太重又有了身孕,兩人關系這才緩和了些,誰知也就一個月,大太太就又泛起渾來。

大娘子是大太太的心頭肉,又何嘗不是大老爺的親生女兒?大太太埋怨大老爺,大老爺又該如何去宣洩?畢竟大娘子這件事,除了自己,沒有誰是真心願意的。

就是五娘,也是大太太逼迫的太緊,才不得已為之。

大太太是將大娘子寵的太過,這才造成了今天這樣的局面,卻是吃了虧仍不肯反省,埋怨這個,又憎恨那個,孰不知,憎恨人的猙獰表情,才是最難看的。

五娘收回思緒,又就模糊的地方問了錦好幾句,這才站起身,打算回到西次間同睿哥兒說一說。

剛站起身,錦好卻忽然跪下去,言語間也帶了肯切之意,“求五娘子救救奴婢。”

五娘原地站了一會兒,才緩緩轉身,深深的看了錦好一眼,並不叫起,反而淡淡的問,“你想讓我怎麽救你?”

錦好似是打定了主意,臉上倒是平靜下來,口齒清晰的道,“奴婢不想給大姑爺做通房。”

五娘早就有所預料,聞言也不意外,只含笑問,“你怎知我一定會幫你?”

錦好大著膽子看了五娘一眼,見五娘的確沒有幫自己的意思,這才有些慌亂,眼底帶了絲絲濕意,“奴婢自知身份低賤,沒有幫的上姑娘的地方,但只要姑娘開口,就是刀山火海,奴婢也不敢有絲毫猶豫。”

五娘眼睛微微一亮,瞇著眼睛打量錦好的臉色,半晌才慢吞吞的問,“果真?”

錦好像是得了暗示,猛的叩起頭,堅定道,“奴婢願以壽命起誓。”

五娘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親自扶了錦好起來,“你是個妥當的丫頭,忠心又老實,就是母親舍得,我還舍不得這會兒就將你放出去配人,母親如今身子又虛,正是用的著你的時候。”

錦好見五娘終於肯應下來,臉上自是一片喜意。

回到西次間,大老爺還沒出來,五娘在四娘身邊坐下,立即就收到睿哥兒遞過來的眼神,五娘會意,在青枚耳邊交代了幾句,緩緩出了西次間站在廊下。

此時是深冬,天氣已是十分寒冷,但走廊兩邊都上了竹簾子,又在廊下隔段距離就擺了火盆,雖然沒有屋裏熱氣冉冉,倒也算不上十分寒冷。

五娘特意看了眼走廊兩邊,見沒有丫頭婆子走動,才放下心,只是仍讓青柳青香守在走廊兩頭,以免有人誤闖進來,聽到不該聽的。

剛囑咐好,睿哥兒就含笑跺步過來,不掩欣賞的道,“五妹真是謹慎。”

五娘微微羞澀的一笑,輕聲道,“大哥謬讚了。”

睿哥兒卻是不再多說,開口就問正題,五娘便將從錦好那裏問來的,挑挑撿撿的說給睿哥兒聽,睿哥兒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半晌才澀然道,“沒想到事情竟是這般,我還當是……”

雖然睿哥兒沒說下去,五娘卻也心下了然,只怕睿哥兒是以為有誰見不得大太太肚子裏的那個孩子,這才……

許是想的差了,睿哥兒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尷尬,好半天才遮掩過去,看著五娘推心置腹道,“這麽多年我甚少回府,倒沒想到大妹妹是這樣的性子,我也聽丫頭說過,大妹妹對五妹妹……”

睿哥兒顯然不是個愛背後編排人是非的人,說了幾句,到底沒說下去,只是感嘆的說了句“這些年難為五妹妹了。”

五娘倒不是很在意,只淺淺一笑,轉了話題,“父親這樣久都沒有出來,也不知……”

一提起這個,睿哥兒的臉色也變了幾分,略微有些煩躁的往主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半晌才低聲道,“父親與母親到底多年感情,未必會怎麽樣,依我對父親的了解,怕是父親勸不了母親,反而會按母親的意思辦,母親到底有些……”說著微微一嘆,卻是不再開口。

兩兄妹不禁一時無語,又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才前後腳的回到西次間。

大老爺是在五更時分進來的,臉色比起眾人更是要難看幾分,先是掃了眾人一眼,才徐徐開口,“今晚的事回去後誰都不要提起,底下的下人也要約束好了。”

眾人恭聲應是,大老爺才算滿意的點點頭,揮揮手讓眾人退下,卻是點名留了睿哥兒和五娘下來。

一個是嫡長子,一個又是府裏唯一的嫡女,大老爺留下兩人,眾人自然沒有異議,魚貫退出後,大老爺讓人關了門,讓兩兄妹坐了,疲憊的嘆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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