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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別扭 兩人的鼻尖似要相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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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聲音還未停歇, 謝屹辭心口愈發窒悶,他擡眸瞧見院中靜立等候的方墨澄,無聲走了過去。

“公主自我封閉的狀態, 可能治愈?”

方墨澄望著神情凝重的謝屹辭, 點點頭:“自是可以的。”

謝屹辭眸色微凜,卻聽見方墨澄繼續道:“只是治的方式與效果,亦是有快有慢......”

本就清楚她這情況是源自心疾, 謝屹辭便愈加小心謹慎,他沈聲問:“願聞其詳。”

“公主的癥狀,是因自我逃避而起, 若強行想實情告知, 她必能立刻想起......可那樣的話, 於公主而言, 便是又一次打擊。”方墨澄喟嘆一聲,面露難色,“若是不告訴她, 而是慢慢加以引到, 令公主自然想起,或許會好一些。”

頓了頓, 方墨澄薄唇輕顫, 補了句:“可先帝之事,於旁觀之人都是震驚心肺。不論是以何種方式想起, 都不能保證公主的情緒能平穩過渡......”

言罷, 謝屹辭沈默不語,黯淡的雙眸亦是看不出任何情緒。這時,負責煎藥的婢女端著湯藥經過,謝屹辭出聲喚住她, “給我吧。”

見謝屹辭轉身往寢屋走去,方墨澄擔憂道:“將軍,你的身體......”

“無礙。”謝屹辭淡聲說。

他身上的蠱毒他何嘗不知,只是如今謀逆之事已了,他最記掛的便是溫若。若是她能好好的,哪怕蠱毒無法得解,他也無所謂。

再踏入寢屋時,溫若的情緒看上去平和了不少,想必是祁芳勸導的緣故。可是望見謝屹辭,她仍不由地緊張防備起來。祁芳無奈地上前幾步,朝謝屹辭伸出手,欲接過托盤:“我來吧,將軍。”

“不必。”謝屹辭將托盤偏向自己,又道:“你先去休息吧。”

祁芳微怔半瞬,隨之望了眼公主,然後行了禮退了出去。而溫若皺著眉望著祁芳離開的背影,心中猶如鼓擊。可她堂堂永樂公主,自是不能露了怯,於是便硬撐著裝出一派從容的模樣。

謝屹辭凝著她閃爍飄忽的霧眸和疊絞在一起的雙手,不禁失笑,他故意開口:“公主怕我?”

被看出來了,溫若更是心虛了,可她不想在謝屹辭面前失了氣勢。於是,她挺直脊背起身走到桌前,輕哼一聲才提裙坐下。

謝屹辭將藥碗從托盤上拿起,用銀勺輕輕攪了攪,“我餵公主?”

“不必了!”溫若唇角微僵,忙接過他手中的藥碗,垂下腦袋小口小口地喝。

雖然祁芳同她說了許多,可她的腦海裏對面前的人毫無印象......溫若失神地輕擡眼眸,小心翼翼地打量謝屹辭——

淵政將軍......那個傳聞中暴戾嗜血、在疆場上戰無不勝的將軍,竟有這樣一副好皮囊。他的膚色簡直比女子還要白,怎麽看都不像一個武將。尤其是他那雙狹長的狐貍眼,好似能攝人心魄一般。

難不成父皇是看中了他的好皮相,才招他為婿的?

“公主在想什麽?”

低沈的聲音拂過耳畔,溫若心口一緊,思緒回攏才察覺自己的目光屬實有些刻意了。她趕忙垂眸灌藥,“沒、沒什麽......”

纖長的鴉睫遮住她雪頰上湧起的緋色,溫若咬著唇暗自嘆息——

真是太丟人了,明明她才是公主,反而被他的氣勢壓了一大截。傳出去豈不是惹人笑話!

“咳咳咳——”

許是想得太過入神,湯藥猛地入喉,溫若被嗆到,捂著心口咳了起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她今日可真是出了太多糗了。正咳得難受時,一只溫熱的手覆上她的脊背,替她輕輕拍撫......

待溫若平靜下來,緋紅的臉頰亦退了些熱度,才撩起眼皮嗡聲嘟囔:“我不太記得你了哎......”

“臣知道。”謝屹辭溫聲說道。

“祁芳說,你我已經成婚了。”溫若蹙著秀眉,語氣擰巴,“怎麽會呢?我們從前也沒見過呀!”

——溫若苦思良久,都無法理解她與謝屹辭的這樁婚事。按理說父皇那樣了解她,豈會不顧她的意願隨意給她指婚。再者,她與謝屹辭實在沒怎麽接觸過,饒是指婚,也指不到他身上呀。

“見過的。”謝屹辭直直凝著溫若的霧眸,忽然開口:“是臣對公主一見傾心,遂多次請求陛下賜婚,陛下感念臣一片誠心,才應允臣與公主的婚事。”

聞言,溫若有片刻的失神。這話......好似有些熟悉,不知在哪裏聽過一般。待她回過神來,臉比方才更熱了,她偏過頭嘀咕:“一見傾心......怎麽會呢?”

這難道不是話本子裏才會有的情景麽?

都是騙人的吧。

“怎麽不會?”

溫若聞聲回眸,撞進一雙溫柔眸中。她的心隨之一顫,咬唇道:“花言巧語!”

謝屹辭故意拿她當初隨口騙他的話來試她的反應,誰知她完全不領情,還將他當成登徒子一般。他笑了笑,“不信?”

“這誰能信?”

溫若抿抿唇,她又不是五六歲的小孩子。她擡眸睥了眼面前的,心裏只覺得此人有些不正經。

——這真是大昭的戰神?

溫若默然不語,心中疑惑更甚了。

先帝一事,牽涉甚多。溫硯先將鄭胥和謝嶼分別關入刑部大牢,再將涉事的朝臣都一並查處。剩下知情的眾臣都是個頂個的人精,事關重大,自是將嘴閉得牢牢的。

先帝的遺骨暫移至宜清宮,溫硯獨自在那裏跪了許久。他的身子本就弱得很,一跪幾個時辰,臉色早已白得駭人不已。李祿全幾次過去勸慰,都被溫硯趕到一邊,便不敢再多說了。許久之後,溫硯才緩緩起身,朝外走去。

見陛下終於回乾雲殿了,李祿全的心才放了放。可不過片刻,溫硯又從乾雲殿出來,並沈聲吩咐:“都別跟著朕。”

李祿全面露憂色,卻又不敢違逆皇帝的話,只能應聲站在原地。

而溫硯並未去別處,不過是去了壽寧宮。其餘人的處理簡單,可是他的母後......他不得不親自走一趟。更重要的是,有些東西,他想讓她親眼看一看。

不過一夕之間,昔日繁華的壽寧宮竟是一片蕭條之景。溫硯推開門,緩步而入。太後怔然倚靠在美人榻上,不知在想什麽。聽到聲響,她緩緩擡眸,啞聲道:“硯兒來了。”

溫硯靜默不語,垂在身側的手捏緊信封。半晌後,他才擡腿朝太後走近了些。

“母後,”他問,“您對鄭胥是什麽感情?”

太後眼眸微動,心口泛起莫名的愧。作為大昭太後,天子的生母,做出這等淫.亂之事,將來載入史冊,不僅於她,更是溫硯的汙點。

——因為她,使他有了個不檢點的母後。

沈吟片刻,太後才如實開口:“不過是無聊的消遣罷了。”

深宮漫漫,夫君的心從來不屬於她。與鄭胥一起,絕非因情而起,或許出於對先帝的報覆更多。憑什麽他可以三宮六院,獨寵一個柔妃,將她這個皇後至於何地?

可今日,得知先帝慘死的真相,她的心卻抽痛不已。她這才知曉,哪怕先帝並不愛她,她這一生也再難愛上其他男子了。

“自小父皇便教導朕,仁孝為先。”溫硯慢慢走過去,將袖中的信放下,“可今次,朕要忤逆父皇一回。”

——鄭胥,非死不可。

殿門合上而帶起的一陣風,將燭火吹得有些搖曳晃眼。太後回過神來,將手邊的信封拿起,“吾兒阿硯親啟”六個大字瞬間映入眼簾。

吾兒阿硯,這信不是大昭皇帝寫給太子的,而是一個父親寫給兒子的親筆書信。

太後的心口猛然一緊,拿著信的手亦是顫了顫。不多時,她將信紙拿出來,展開......望著熟悉的字跡,她恍然想起當年她為先帝磨墨時的光景。信上的一字一句宛若巨石砸進她的心裏,眼前漸漸泛起濕潤的水霧。

此信不長,信紙逐漸被眼淚打濕,字跡亦有些暈染開。

阿硯:

見此信時,父皇應已不在你的身邊。我兒仁德賢能,不論將來居於何位,都能為大昭盡心盡力。

唯有一事,父皇需同你提前說明。你的母後當年懷你之時,艱辛異常,望兒牢記母親之苦,遇事萬不能與她計較。

父皇此生未負大昭,卻辜負了後宮諸多嬪妃。身為天子,因平衡前朝權力而不得不廣納嬪妃,終使自己成為負心之人。望我兒謹記,人心獨有一份,不可分割多瓣,將來莫要辜負旁人。

我兒聰慧,應早知曉你母後與旁人之事。望我兒謹記,女子與男子一樣,都有追尋幸福的權利,莫要將你母親困於某個身份之中。

父皇祈願,你的母後能一生喜樂。

那些困於心中的怨氣在此時盡數退散。原來先帝早已知曉,只是從未拆穿她罷了。可正是如此,才給了鄭胥可趁之機,最終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太後終於忍不住哀傷,攥著信紙嚎啕大哭。

謝府。

溫若別扭了一整日,還是沒有適應自己身份上的轉變。可眼看著天色暗了下來,她想到一會兒或許要與謝屹辭同榻而眠,整個心都擰在了一起。

這這這......這與陌生人同蓋一張被,她怎麽也做不到。

她忽然有些生氣。父皇哪怕是給她招婿,怎麽能不給她建一所公主府呢!待在謝府,顯得她多被動呀!

不過她好歹是公主,若她不願同房而眠,諒謝屹辭也不敢逾矩......吧?

正苦思冥想著,屋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聲響。溫若擡起眼睛,見謝屹辭推開門走了進來,“公主怎不去膳廳用晚膳?”

“沒胃口。”溫若抿著唇揪著衣擺,有些心虛。

謝屹辭看著她閃爍的目光,有些失笑。他偏過頭看了看屋外的天色,低聲開口:“公主想不想出去逛逛?”

聞言,溫若詫異地擡眸,脫口而出:“可以嗎?”

她自小長在深宮之中,雖是錦衣玉食伺候著,卻也有諸多宮規束縛著。她從來沒有機會親眼看看京城繁鬧的夜市,只能在話本子的描述中想象一番。

“自然可以,”謝屹辭輕笑,“在此處,公主想做什麽都可以。”

溫若不由地翹起唇角,笑得眉眼彎彎。頓了頓,她又覺著自己笑得不太得體,便又正了正神色,狀似勉強地說:“那也行吧。”

換上便裝,溫若推開屋門,卻見只有謝屹辭一人等著她。她朝四周張望了一下,才道:“不帶隨從嗎?”

——至少讓她把祁芳帶上吧!

“不帶。”謝屹辭勾唇,微微湊近她,“只你我。”

“哦......”溫若撇撇嘴,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來掩飾自己心裏的緊張。

到了夜市,兩人仍是並肩走著。溫若時不時地偏過頭去瞥他一眼,卻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好在夜市熱鬧,各個小攤上傳來陣陣撲鼻的香氣。原本因緊張而沒胃口的溫若,在這時倒是饑腸轆轆起來。

“想吃什麽?”

溫若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家小攤,那兒剛出爐一屜熱騰騰的紅豆水晶糕。聽見謝屹辭聲音,她回過頭,又端起了架子,“外面的吃食不太幹凈,不吃。”

......除非你求著我吃!

溫若如是想著。

可謝屹辭並未如她所想,只是繞過他朝那個攤子走去。溫若心下一沈,難道被他看出來了?她忙走到他邊上,急道:“說了不吃了!”

謝屹辭淡淡嗯了聲,“我想吃,我餓了。”

“......”

買好紅豆水晶糕,溫若偏過頭不去看,可甜絲絲的氣味離她那樣近,惹得她悄悄咽了好幾口口水。

——真是榆木腦袋!都不假意請她吃一個嗎?

忽然,謝屹辭放下手,故意輕聲說:“飽了。”

溫若看過去,只見油紙中還剩了兩個水晶糕。她輕咳兩聲,問:“既然吃不下,那你買這麽多幹嘛?”

“哦,”謝屹辭隨意指了指遠處的垃圾簍,“丟了唄。”

“那怎麽行!”溫若自然地將他手裏的紅豆水晶糕接過,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浪費食物,你可真是......”

“真是什麽?”

溫若軟哼一聲,懶得理他,自顧自地咬了一口。紅豆水晶糕還是溫熱的,又軟又甜入口即化,溫若滿足地笑了笑。

謝屹辭一直暗暗望著她,見她笑了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舒展眉目。

兩人逛了一會兒,經過一個熱鬧的攤子時,見許多人圍在那兒。溫若的眼睛便跟著過去了,好些人拿著輕制的弓箭......好似在射箭?

“好!這位公子連中兩箭,我看是今晚的勝者了吧。”

“可不,這老板手可巧了,你看那白兔燈,活靈活現的。只是他這每晚只設一局,只有最後勝的那個人才能拿。可難嘍!”

“......”

溫若尋聲望過去,果然有一只晶瑩剔透的白兔燈,栩栩如生的,好不可愛。她下意識地以為自己還在宮裏,扯了扯身側人的衣袖,軟聲:“想要那個......”

話一出,她才反應過來,頓時鬧了個大紅臉,縮著肩將手收回來。謝屹辭頓時了然,溫聲說:“好。”

未等溫若回神,他已拉著她走進人堆裏。

“老板,還未結束吧?”

年邁的老板臉上帶著和氣的笑,說:“還沒呢。年輕人,你想試試嗎?”

見謝屹辭點點頭,老板將弓箭遞上。謝屹辭接過後,卻道:“再給我兩支箭。”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他們每晚在此看人爭獎品,從未見過口氣如此狂妄的。溫若亦是有些懵怔——

雖然知道這事兒於他而言應該不難,可三箭齊發......

她還楞著時,老板已將兩支箭遞上。謝屹辭從容接過,淡然地握住弓箭,一拉一放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動作快得溫若壓根還未看清,便聽見周圍響起震驚地低呼鼓掌聲。一波波稱讚聲絡繹不絕地響起。

老板亦是楞了楞,見周圍應無人敢再上前挑戰,便取下那盞白兔燈遞給謝屹辭,“年輕人,好箭法啊!”

謝屹辭只笑笑,便牽住楞神的溫若往外走去。走得離人群遠些了,謝屹辭才停下腳步,將手中的白兔燈遞給溫若。溫若腦子仍是懵懵的,明亮的白兔燈映入眼中,她伸出手去接,可兩只手才捧住燈,面前地人忽然將白兔燈往前一拉,連帶著她一同朝他跌去。

堪堪穩住身子,溫若皺眉擡首,卻見謝屹辭的臉已近在咫尺。呼吸相聞,兩人的鼻尖似要相觸......溫若的臉瞬間泛紅。

“現在呢?”謝屹辭輕聲問。

溫若不解其意,霧眸湧出疑惑的底色。見狀,謝屹辭俯身貼近她的耳,低語:“還不喜歡武將嗎?”

溫熱的氣息刮過耳膜,似是鉆進了她的心裏,並在上面微微撓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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