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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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臉上一陣青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居賢道:“這幫紈絝,居然也要報名去宣武院,攪得此地烏煙瘴氣。”

蘇幕影適時開口道:“爹,不早了,咱們回吧。”

回到家門口,杜氏想到那幫紈絝,心裏仍放心不下,拉著兒子道:“你若去了,可別同他們一起玩。”

蘇幕影本想直接說“不去”二字,但看著母親今天為他折騰了一整天,他手裏拿著那幅五千兩買回來的畫,沒能說出口。

夜裏,蘇縝縝房裏剛熄了燈,忽聽到外面有人喊:“姐,你睡了嗎?”

蘇縝縝又點上了燈,去開門,蘇幕影提著燈籠走了進來:“我睡不著。”

蘇幕影把燈籠放在桌上,落了座,半個身體倒在桌上,臉貼著桌面,喃喃道:“我今日總算明白了,為何你一直嚷嚷著不想成親,最後還是猶猶豫豫地想嫁人。”

蘇縝縝摸了摸他的頭:“小幕影長大了。”

“那個宣武院,我真的不想去。”蘇幕影想起宣武院,滿臉痛苦,“我這個小身板,要是去了,指定要死在那。”

蘇縝縝在他對面落了座,看著弟弟軟綿綿地趴在桌上,不忍勸他,如果她能當家,她願意讓弟弟瀟瀟灑灑地畫一輩子的畫。

可現在的情形,她連自己的是都做不了主。

“姐,那個周玦不是良配,你不要嫁他。”

蘇幕影趴在桌上,看著窗外的月光,喃喃道:“你該找個更好的。”

“哪還有更好的,爹娘為我的婚事操了多少心了。”蘇縝縝也趴在了桌上,下巴擱在拳頭上,嘆道,“想想一輩子也很短,一眨眼就過去了,怎麽過都行。”

姐弟倆趴在窗前桌上,兩心愁緒,一個要嫁人,一個要去宣武營,倆人一聲長嘆接著一聲短嘆,俱是無奈。

“有了!”蘇幕影突然一拍桌,坐直了身體,“咱倆換換,你去宣武院,我去嫁人!”

蘇縝縝嚇得也坐直了身體,咽了口唾沫,擡手覆在弟弟額頭上:“你還好吧?看看爹娘都把你逼成啥樣了。”

“你聽我說——”蘇幕影打掉了她的手,“你女扮男裝,替我去宣武院,這個不難辦吧?女扮男裝,你很熟練。”

蘇縝縝點了點頭:“我是很熟練,問題是……你呢?”

“不就嫁個人嗎?我也能行。”蘇幕影站起身,轉了一圈給姐姐看,“我這個身材扮女裝也看不出來。”

蘇幕影身量瘦小,常年待在屋裏,皮膚白皙,長得又偏秀氣,有扮女裝的底子。

“勇士。”蘇縝縝給弟弟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我相信你扮的,沒人能看出來。”

“但問題是,”蘇縝縝給弟弟提了個醒,“周玦和他娘都見過我呀。”

“這個問題不大。”蘇幕影瀟灑一揮手,“我就說臉上出疹子留疤了,白紗覆面就行,咱倆身形一樣,眉目相似,他們也只見過你一面,記不得那麽真切。”

“那……洞房……”

“周玦不是說了,成親以後不碰你嗎?還給你自由,幹啥都行,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要一個能畫畫的屋子就行,等他一死,我就回來。”

蘇縝縝漸漸覺得,弟弟這個奇葩想法,也不是不可以。

“到那時候,”蘇幕影撩起衣擺,坐了回去,“你說不定早就從宣武院出來,當上大將了。”

“哪有哪有。”蘇縝縝趕緊擺手,不好意思起來,“哪有那麽快就能當上將帥的。”

“就這麽說定了!”

重大問題解決了,蘇幕影心情暢快,扛起燈籠,回自己院子去了。

蘇家與寧遠伯府的婚事進行的很順利,兩個孩子年紀大了,父母一個比一個著急,張羅著嫁娶的各樣東西,婚期直接定在了下個月。

杜氏這一個月忙得腳不沾地,一面忙著女兒的婚事,一面又擔憂兒子不想去宣武院的事。

好在兒女們都懂事,安安靜靜待在家裏,女兒沒有往外跑,兒子也沒有閉門不見人。

忙忙碌碌一個月很快過去了,快到日子了才發現,女兒成親的日子和宣武營選拔的日子碰在了同一天。

成親是大事,蘇家夫婦留在家裏給女兒送嫁,讓管家李忠送兒子去宣武院。

蘇府嫁娶的事宜,離不了李忠,林草主動接了這個活,拍著胸脯保證把少爺安全送到,看著他進宣武院的大門。

李忠這才放心讓林草去了。

清晨一早,林草就駕著馬車載著少爺往宣武院去了,臨近晌午,寧遠伯府的花轎停在了蘇府的門口。

新娘子拜別了父母,由喜娘和丫鬟攙著上了花轎。

一路上吹吹打打,嫁妝拉了整整十箱,杜氏看女兒的嫁妝連一條街都沒鋪滿,有點心酸。

“要是再綾州就好了。”杜氏感嘆道。

蘇居賢將夫人攬到懷裏,眼眸潤濕,不管怎麽樣,總算是把女兒嫁出去了,嫁了個不錯的人家。

蘇府的花轎一路上吹吹打打,兩邊有喜婆子沿路撒糖撒銅板,婦孺老少都聚在嫁娶隊伍旁邊撿。

行至一路口,突然橫著闖過來另一個婚隊,按照習俗,兩喜相撞,新娘要互換帕子,以求吉利。

可這個婚隊,直楞楞地闖了進來,將寧遠伯家的娶親隊伍生生隔斷開了,轎夫沒有站穩,花轎斜斜地撞了上去,將寧遠伯這邊的花轎也撞倒了去。

一時場面混亂一片,娶親的、送嫁的、撿糖吃的、看熱鬧的混在一起,兩頂花轎歪在中央。

好久才理順,娶親的隊伍接上頭,轎夫扶起轎子,運送假裝的馬夫點了點東西,一樣沒丟,喜娘想去安慰下新娘子,上前掀開簾子,轎內空空入夜,一下子懵了——

“新娘子不見了!”

整個隊伍都慌了,都慌慌張張擠過來看,轎子裏面連個人影都沒有。

寧遠伯府的人急著要趕回去稟告,蘇府的人認為該去蘇府稟告,又有人說應當先去報官。

眾人嚷嚷著,亂糟糟一片,幹脆也不商議了,各自行動起來,有人去寧遠伯府,有人去蘇府,有人去報官。

無人在意方才那頂沖過來的花轎,靜靜地倒在一旁,婚隊的人全部散光,無人照看。

一輛馬車在路上疾馳,停在一處人煙稀少的庭院前。

車夫放好了矮墩,等著裏面的人下車。

車內陸白羽看著眼前一身嫁服的女人,看了整整一路。

他決定搶親的時候,一門心思想得都是,絕不能讓她嫁給周玦,周玦這人非善類,她嫁過去定要受苦。

等真把人搶出來了,他又有點恍惚,人家好端端地成親,他偏偏去插一扛子,還把人家新娘子給搶走了,他何時成了這麽愛管閑事的人了。

現在正要同周玦成親的新娘子,坐在他的馬車裏,氣氛有點微妙的尷尬,陸白羽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道:“這會兒倒挺安靜?”

女人不說話。

“早跟你說了,周玦不是個好人,你還非嫁不可了?”

女人還是沒說話,靜靜地坐著,如同雕塑。

“行了,下車吧。”陸白羽下了馬車,等了等,女人不下車。

陸白羽掀了簾子:“這裏是我的一處別院,很安全。”

女人還是不動。

往日的性子咋咋呼呼的,今天怎麽這麽反常,該不會是被嚇到了吧。

陸白羽又上了馬車,放柔了音量:“是我,不用怕。”

見人不動,陸白羽索性一把扯下了她的蓋頭,蓋頭下的人面覆紅紗,只露了一雙眼,同蘇縝縝的眼眸相似,但少了她的靈動。

陸白羽登時把蓋頭扔回到新娘子的臉上,背過身去:“你是何人?”

一身嫁衣的蘇幕影,把蓋頭團了團握在手裏,看著前面的人,怯怯地道:“你能……送我回去嗎?”

聲音也不對,陸白羽煩悶地撫上額頭,搶錯人了!

“這就送你回去。”

陸白羽連聲致歉,趕忙從馬車了鉆出來,透了口氣,吩咐車夫道:“送她回去。”

車夫牽著馬,將馬車調了個頭,坐上馬車,拉起韁繩,正欲打馬,被陸白羽叫住。

“等等!”

他沖的是寧遠伯府的迎親隊伍,這點他敢肯定,絕對不會有錯,而寧遠伯府的迎親隊伍,是從蘇府接了人過來的,花轎裏的新娘,是他親自抱出來的,絕對不可能被別人掉包。

一切都很正常,但……蘇縝縝去哪了?

陸白羽站在馬車外,隔著簾子,聲音發冷:“蘇縝縝呢?”

馬車裏的人不說話,陸白羽道:“若是蘇縝縝有什麽不測,你今日休想活著離開。”

蘇幕影在馬車裏,從他的話裏聽出了幾分對姐姐的關心,不免好奇:“你是何人?”

“你不必問,先答我的話。”

蘇幕影細想了想,姐姐自入京以來,沒招惹過什麽人,除了頭幾天往外跑過幾次,這陣子一直在家中並未外出。

若說真的招惹過什麽人的話,那就只有那天,姐姐讓他去賭坊送信的那個人了。

外面此人,這般離經叛道的行徑,頗有些孟浪賭徒的意味,定是那日同姐姐賭錢的人。

蘇幕影低聲道:“呵,登徒子。”

此處很安靜,陸白羽在外面聽了個清楚,他撩起衣擺,從腿側抽出一把匕首來,想到馬車裏終究是個女子,不值當上來就動刀,又收了回去。

只對車夫道:“直接送她去官府。”

“我不去!”蘇幕影大驚,掀開簾子道,“我不能去。”

陸白羽不理,打手勢讓車夫走。

蘇幕影眼看著車要動了,支吾道:“我若去了,我姐……蘇縝縝這輩子就完了。”

陸白羽聽出了話音,示意車夫停下:“你姐?你是她妹妹?”

“也可以是……”蘇幕影不敢擡頭,聲若蚊蠅,“弟弟。”

眼前這個女人怎麽又變成了弟弟?這些他沒心思去搞明白,他只想知道一件事:“蘇縝縝人呢?”

蘇幕影見遮不住了,只能小聲地道:“去替我,參加宣武院的選拔考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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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哦,我搶了小舅子的花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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