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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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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嗎?”他看著我,表情覆雜。

“只是這樣。”我解釋道:“這也可以解決你現在的問題。雲旭,無論我還是你,都不可能有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如果用這個辦法,至少不會讓無辜的人受到傷害。”

“答應我,彎彎,如果她還是執迷不悟,你就不要再插手這件事。”他沈吟了一下,最後強調。

“好!”我點點頭,如果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的範圍,我也只能明哲保身,不再插手。畢竟我還有寶寶,必須為它著想。

“梓童,朕感謝你。”他與我十字交扣,輕聲地說:“彎彎,我也要謝謝你。”

“這是身為一國之後的我,應該做的。”我搖搖頭,讓自己綻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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頤馨生日很快就要到了。三歲的生日其實並沒有很重要,但是卻也不能少了慶祝。然而無論皇帝還是我,都實在不想踏足瓊華殿的一畝三分地兒。皇帝大人一道旨下,說是為了表示對現在後宮唯一的子嗣的重視,生日宴直接擺在鳳儀宮,趙充儀協辦。

“娘娘,尚工局秦、方二位典會求見。”我正在和趙芳菲討論生日宴事宜,當值宮女走了進來,向我說道。

“請她們進來吧!”我故作不在意的說道。心裏卻是一緊,終於來了。

“是!”那宮女躬身退下,片刻魚姑姑便引著兩人走了進來。她們向我和趙芳菲請安之後,遲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道:

“娘娘,事關重大,請您屏退左右,容奴婢們詳稟。”

“何事如此故弄玄虛?”我裝出不高興的樣子,只能對不起這兩位了,戲既然開演就要演完,這是職業道德問題。那二人也是一臉為難之色,魚姑姑俯下身,在我耳邊低語了兩句,我皺了皺眉,微笑著對趙芳菲道:

“芳菲,你且在此稍候片刻,本宮有事要去處理一下。”

趙芳菲溜了地上跪的那二人一眼,朝我欠了欠身,應了聲“是!”

我扶著魚姑姑的手站起身,帶著兩人出去了。

“娘娘,奴婢秦素娥,前日與同僚方碧英蒙恩得假出宮,在一布店,發現了這塊料子,請您聖覽!”秦典會從懷中掏出兩塊布頭,由魚姑姑呈給了我。

“這兩塊料子有什麽問題嗎?”我朝魚姑姑手中裝模作樣地瞥了一眼。

“啟稟娘娘,您左手的蜀錦是在織雲布坊尋得,右手的則是禮選時尚服局所選布料。兩塊布料的印染與紡織別無二致,外用的刺繡工藝更為繁覆華麗,可是價錢卻只有宮中上用的一半。”

“你們可知道這個指控會造成什麽樣的結果嗎?”我坐直身體,沈聲問道:“會典在尚工局司掌財帛,並非司制,你們又如何敢斷定這塊布料與宮中所用蜀錦之間的關系?”

“啟稟娘娘,奴婢在轉為會典之前,曾充作司制屬官,分司裁縫。”方碧英說道。

“這塊布料本宮就留下了,你們都是宮中的老人了,滋事體大,不用本宮多說,兩位也該知道若風聲走露會有什麽樣的影響。禮選時的上用料子,我明日會派人前去封存,所以,在此之前,本宮肯請你們二位妥善存證,並謹言慎行。”我起身:“來人,送兩位姑姑出去。”

欲取之,必先予之。選秀之前,本來想過要警告尚服局,但是和皇帝談過關於內府局的問題後,我便放棄了這個想法。在屠宰之前,把鴨子養肥是很必要的。我所要構建的養老所以及要給予退宮宮女的嫁妝和退休女官的養老費用的頭期款,都要從這裏面出。最荒謬的是,為了拯救我丈夫小妾以及他們可能會有的孩子的性命,我不得不把她們的利益讓位給東北方面的軍費。

“娘娘,趙充儀那邊——”

“我們需要一個證人,沒有人比她更適合了。讓淩戈進來。”我對她說道。

“帶上這兩塊蜀錦,去織雲布坊。問清楚這塊蜀錦的來歷,將所有的此類蜀錦全部買下來,我還需要一份清楚標明成本與價格證明書。不要牽扯進官方勢力,你可以雇用鏢局,務必將相關人員全部保護起來,以便將來禦審之用。至於證明書和蜀錦,我今晚上就要看到,你可明白?”

“是!”淩戈應了一聲,便轉身離去。我站起身,對魚姑姑說:“姑姑,請您親自去一趟龍泉宮,告訴皇上,說我們這邊已經開始了,也請他作好準備。”

也許這會是碧落五百年來,最大的一場風暴。我走出長生殿門,讓陽光蕩滌心底的陰暗,二個月之前的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想到,我會在這個遺落在時間某一個角落的遙遠王朝,使用自己的全部才智,激起權力的風浪。

從這一刻起,這場屬於我和她的戰役,正式拉開了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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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日上午,奏章與證據準備OK,我將自己全副武裝,帶著全部人馬,浩浩蕩蕩殺進龍泉宮。

“老奴給皇後娘娘請安,皇上和諸位大人正在討論軍情,可否請您在偏殿稍候?”李福海迎了出來,攔住我。

“無妨,李公公,本宮是來請罪的。”

我將頭上皇後的鳳冠取下,放在暗香正捧著的托盤裏,然後端端正正地跪在錦墊之上。庭院中的空氣一瞬間凝固了,不停的“撲通”之聲傳來,我這個皇後跪下了,這庭院中怎麽還有人敢站著。

“皇後娘娘,您身懷龍裔,這怎麽使得!”李福海也跪在我面前,一臉的震驚。

“李公公,有勞您為本宮通報。”我微笑著對他說。置於死地方能重生,必須先把自己的姿態放低,定下最嚴厲的調子,這樣真正牽涉其中的人才能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

“梓童,你這是做什麽?這樣成何體統!”皇帝急沖沖地帶著幾位大臣從書房裏走了出來。快步地走出來,把手伸向我。他的身後,以晏殊為首的一眾大臣也跪了一地。

“皇上,臣妾在禮選之時失察,特來向您請罪。”我沒有理會他伸出的手。

“無論是什麽事都好,你先起來。”他幹脆地將我抱起來,然後請眾臣平身,然後問我:“有什麽事都可以慢慢說。”

我將那日秦、方兩位典會到鳳儀宮之後所發生的所有事都說出來了。

“皇上,臣妾派人請來了織雲坊以及京城最大的錦繡坊的兩位掌櫃,他們都可以證明,這兩塊蜀錦質地相同,卻差價如此之多,臣妾以為其中必有玄機。臣妾身為皇後,對此毫無察覺,責無旁貸這批蜀錦由內府局指定織造商進貢,尚服局挑選,尚工局連署,此事已超過臣妾的職權範圍。臣妾將所有的證據上呈,請您依法決斷。”

“竟有此事!羅卿,你怎麽說?”皇帝轉頭問羅溫道。他領導的門下省,是內府局行政領導機關,雖然立國兩百年後,這種領導就徒具虛名而已。

“臣惶恐。”羅溫跪下道:“請皇上治臣失察之罪。”

“梓童何罪之有,便是有罪也是朕來領。朕竟在自己的田倉裏養了這麽多的碩鼠!”他冷冷地掃過地上跪著的眾人,最後將目光停留在雲逍身上。

“有人假借為朕禮選之機,將自己的手伸向國庫,朕斷不能容。洛王,朕將此事交給你,務必查到水落石出。若有官員想搪塞了事或阻礙調查,不論其品級,朕準你不必回稟,從權處置,並在結案時一律以貪墨共謀連坐。”

洛王雲逍無疑是最好的人選。此事的主要責任人不是在後宮就是在內廷,身份的特殊性讓外臣不好介入。而洛王身為皇室中人,又是皇帝最心腹的弟弟,處理這件事,自然最為適宜,任何人都無法說出挑剔的話來。

“臣弟遵旨。”雲逍深施一禮,接下了這份工作,然後轉向我,正色道:“此案涉及宮內各局,懇請皇後娘娘予以方便。”

“洛王奉旨審案,若有需要本宮之處,但講無妨,本宮必將全力配合。”我也慨然應道。

大戲演完,他將鳳冠帶回到我的頭上,軟語安慰了幾句,並要求疏影配合雲逍調查宮內各局,便讓李福海送我們回去了。

“娘娘,您做得很好。”回到昭陽殿,魚姑姑親自上陣,幫我除去簪環,換上家常服色,輕聲對我說道:“您的身體還受得住嗎?要不要請風姑娘——”

“不用,總要做到這種程度的。那邊可準備好了?”我從紫檀簪盒裏揀了一支楠木簪,交給她。

“您放心,娘娘要的東西已經備齊了,那邊也已經派人盯住了,只是若她動手處理——”魚姑姑用木簪將我的頭發挽好。

“那麽多物件,便是要處理,也需要一些時間。不是已經派人盯住了嗎?她處理也不怕,正好可以抓個現行,也省了我們的事。”我輕聲道:“只是希望經過這一次,她能有所覺悟。我不想寶寶有事,也不想無辜的人有事。”

“娘娘,肚子裏的龍裔要緊,您別想太多。”

“娘娘,您看——”暗香拿著一個盒子,沖了進來。

“看看把你開心的,到底什麽事?”

“這是謝大人府上剛剛送來的,說是工匠們照您給的樣子做了幾個出來,總算趕在公主生日前制成了。”

“看把你開心的。”魚姑姑笑著說:“不過這還真是個希奇物兒,也不知道娘娘從何處想來。”

“這算是我給頤馨的補償吧,畢竟過了這個生日,她有一段時間會很難過。希望她不要恨我才好。”我嘆了口氣。

“娘娘,皇上和六王爺到了。”衣帽間外,當值宮女小聲通傳。

“本宮知道了,請他們稍候。”我起身,披上外袍,寶寶,你可知有多少人為了你,改變了生活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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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閔尚服,已經安排好她詐死了。按照你的意思,等頤馨過了生日,再讓她活過來。”還未等我請安問好,皇帝大人一揮手,說道:“如今侍衛們應該到了宮內局,疏影會確認了方再回來。”

從我初步定下計策到現在,無論我還是皇帝、還有雲逍、晏殊包括我的兄長謝朝陽,都一刻沒有閑地完善著整個計劃。本來打算在頤馨生日之後再提起此事,皇帝卻怕遲則生變,我們兩個只能互相妥協,我在頤馨生日前將這件事踢爆,而處置瓊華殿則在頤馨生日後進行。不過讓閔尚服詐死也有好處,可以把她弄出宮去慢慢調查。

尚服局只是一個突破口,其餘諸局也未必就天下太平。謝明月入宮三年,幾乎不理事,淑妃卻是有份協辦後宮,如果真的想找她把柄,也不是件難事,只是其中牽扯著太後,我們必須小心從事。然而選秀之時,她卻是全權管理秀女衣食兩個方面,對於自己監臨之事失察,她肯定有直接責任,而這種責任全虧了那個人而更加強化了。

“希望一切都可以如皇上所願。洛王爺也要辛苦了。”我對雲逍點點頭,繼續問道:“外圍的事情怎樣了?”

“孔瀟的密折已經上來了。陶家已經將與內府局之間的暗帳交出來了,他們會再聯絡一部分商家共舉此事,並願意拿出一筆罰金和軍需物質,換取免責。謝兄也同白家聯絡了,他們昨日來信,已經在發動漢中商家聚集物資,他們只抽取收購價的半成,算來比現在的市價還要低些,只要我們這邊款項到賬,他們便送貨上來,定不會讓京城民生受到影響。”雲逍說道:“皇後娘娘此計果然精妙,臣弟與晏兄粗略估計了一下,所有的錢物供給東北方面尚有富餘,將來就算四藩有變,也可以支撐至少半年。”

“居然有這麽多嗎?”我吃了一驚,定下此計之時,我並沒有想到影響會這麽大。

“采買與商家相勾結,利潤平分,這麽大的一塊餅,對之垂涎三尺的大有人在。能夠如此瞞天過海,想來其中也少不了牽線搭橋,從中漁利之人。難得把他們養肥了,一次殺起來才痛快。”皇帝將密折交給我,冷冷地說:“看來朕的朝堂,也該換一批新血了。”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翻開了折子。按理說我並不應該看這個東西,只是現在我已經把自己和這件事捆綁在一起了。

折子上密密麻麻,都是內府局官員與采買的名字,以及中介漁利官員的名字,後面跟著的數目足以用觸目驚心形容。我重重吐出一口氣,這次只怕有很多人不僅僅是保不住烏紗,連腦袋也要跟著搬家。我開口:

“皇上,臣妾想向您求一道恩旨。這些貪墨的官員行為著實可恨,可是貪墨並非十惡之罪,能否只追究到其個人以及相關人,罪止一身,不及老幼婦孺?”

碧落朝的法律與我國封建時代並無差別,官員貪汙受賄被劃在“六贓”之內,其妻子少不得都跟著一起獲罪。凡是參與的,減主犯兩等,不知情的也要減主犯五等論罪。如果嚴格按照程序,又要有一大批無辜之人受到牽連。既然這件事因我而起,我就要負起責任來。

“碧落律典是開國先祖所制,祖訓不得對其刪改——”皇帝皺起眉頭。

“時移勢異,法令也應順勢而變,皇上若想成為千古一帝,又怎能墨守成規?”我先送一頂高帽給他,然後站起身:“何況若真要安心師法古人,臣妾尚記得《孟子》上記載有周一朝‘澤梁無禁,罪人不孥’。我朝既行仁政,自然應該敬老慈幼,矜恤鰥寡。便是先祖在九泉之下,也應知皇上仁愛的心意,對這種做法表示讚賞。”

看著皇帝的表情,是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由來女子嫁人,都是依父母之命。既嫁入夫家,上有公婆下有子女,一刻不敢有其身。夫君一入廟堂,行的都是大事,妻子豈應關大計?便是有心相夫,夫尊妻卑之下,也只是人微言輕。這個丈夫不是自己選的,所作之事亦與己無關,然而一旦違法,卻要連坐。更可悲的是,若丈夫違法,妻子告入官府,就算所告屬實,也要受卑幼告尊長之刑,反而比不告加重。無論世俗還是法律,都不曾給於女子選擇的餘地,卻只給女子以負擔,這未免太過苛刻。”我站起身,說道:“皇上,臣妾也知道後宮不得幹政。所以臣妾不是以您的妻子的身份,而是以碧落子民謝明月之名向您進言。古有緹縈為父上書廢除肉刑,傳為千古佳話,明月不才,也想師法古人。臣妾明日會向您遞交正式的奏章,提請皇上與眾臣審議。”

“梓童的意見,朕會慎重考慮。”皇帝點點頭,並沒有太過驚訝。也許對於我時不時就爆一次驚人之言的舉動,他已經基本接受了。

“皇後娘娘所言,雖然是件德政,可是卻未必能夠通過中書與門下兩省。”雲逍看我,雙目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那些情緒太覆雜,也許有驚訝,也許有讚賞,也許還有別的,在灼烈地燃燒,最後糊成一片。

只那一眼。

“若真的不行也不用為難,臣妾可以動用中宮表箋解決這件事情。”這是對的事,就算要付出代價,我也認了。

皇帝一臉震驚,而雲逍的臉色則只能用蒼白來形容了。也難怪他們吃驚,我從來了之後,就翻閱過關於皇後職權的各種記錄。動用中宮表箋,一般都只是針對宮禁內的事情,而用來處理超出後宮範圍的事,在碧落朝還是第一次。

“臣妾是一國之後,母儀天下,便應以母親的慈愛,對待天下之人。臣妾的處置,也並非越權。”我解釋道。法律解釋的分類中,有一種分類就叫做擴充解釋,我這樣也不算違規。

“時間尚未過半年,便兩次動用中宮表箋,無論朝堂還是後宮,都會有怨言。言官那邊朕和你,都不好交待。”皇帝皺眉。

“我知道,大不了皇上可以下旨,再停用中宮表箋一端時間。皇上,臣妾希望自己手中的權力,是為了造福更多的人,而不是給別人帶來災難。臣妾堅持這麽做——”

“貪墨的是他們,與你無關,你何必往自己身上攬?”

“不能說與臣妾無關,臣妾就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事發生。臣妾是有責任的。”我也分毫不讓。

“別急,風青青說過你的身子現在不宜激動。”皇帝馬上說道,無奈地看著我:“朕會推進這件事的進行,你送奏章來吧!彎彎,你這性子也太拗了。”

“臣妾這是擇善固執。”我放下心來,他肯同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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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日,一早就被皇帝大人挖起來陪他吃飯,送他上工去之後,我便收拾好自己,等待各路人馬光臨鳳儀宮。第一個到達之人,便是協辦宴會的趙芳菲。

她向我行了禮,說了幾句關於宴會準備的話,然後便將話題轉向風花雪月,一派若無其事。我鬧了一場之後又裝病不見後宮,只派了魚姑姑到相關各局宣旨,要求她們將所有的工作 記薄包括賬目都交出來,一切私人用品封存,並積極配合六王爺審案。這種回避的態度,擺明了是後宮有事,聰明如她,怎麽會看不出來,自然不會往裏攪和。

不多時,其他的人也陸續到了。淑妃領著頤馨在宮人的簇擁下最後隆重出場。

“喲,咱們小壽星公主來了。”我微笑著張開手臂。

規規矩矩請了個安之後,頤馨一溜煙跑到我身邊,微笑著對著我的肚子叫“寶寶”,然後擡起頭,眼睛裏都是喜悅:“母後,弟弟好像長大了。”

“是呀,才二個月,怎麽就顯懷了?”淑妃也狀似擔心地問:“有沒有讓太醫來請過脈?”

“太醫和青青都說我身體狀況很好。可能是因為我雖一直病著,胃口卻好了很多。以後節制些飲食,應該就會好些。”我微笑著,故意將自己的情況說得與中蠱的反應相似,而我異乎常人的肚子則更能說明狀況。就讓她認為我中蠱吧,反而讓我更安全。

我看過醫書,一般而言懷孕要到三個月之後才能出懷,我這種也算是異數了。我自己是有些擔心,不過青青和太醫院首座都一再向我保證,從脈象上看並無任何問題。

“那便好,臣妾懷頤馨的時候,孕吐嚴重,竟是什麽也吃不下。娘娘胃口這麽好,少受了不少折騰,也是一種福氣。”淑妃點點頭,然後開始對我進行體貼入微的噓寒問暖,我也只好虛以委蛇。周圍的嬪妃們也紛紛附和,有致一同地展現她們的關心。

不說別人,這個女人演技還真好,若不是知道她用心險惡,我幾乎就要相信她是真的關心我和寶寶了。

“好了,今日的主角是咱們的小公主。”我對於這種表演不感興趣,示意宮女將我備好的禮物送上:“來,頤馨,這是母後為你準備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呀,好漂亮,兒臣喜歡,謝謝母後。”她拆開紙盒,看到裏面的東西,迫不及待地取出來抱入懷中,開心地道謝。

“這個東西叫做不倒翁。”我將不倒翁從她懷裏取出,放在椅子上,輕輕把它按倒,那不倒翁便搖搖晃晃自己立了起來。

“好玩!”頤馨雙眼放光:“這個不倒翁樣子好像頤馨。”

“這是母後畫的,頤馨喜不喜歡?還有,這些衣服都是可以脫下來的,你也可以自己為她做衣服。”這個不倒翁是照著我畫的Q版頤馨娃娃,用楠木制作的,三頭身的比例,穿著絲織的衣裙,說穿了,就是一個古代版的芭比娃娃。

“太喜歡了!”頤馨在我的臉上印了一個吻。

“頤馨喜歡便好。”我摸摸她的頭。

“母後,頤馨找了兩個女孩子來,說是明天開始就要陪我讀書。她們現在就在瓊華殿,母後可不可以讓她們一起來,陪頤馨慶生?”

“有什麽不可以,淑妃——”

“本來早應該帶來給您看看,可是您身上一直不好,臣妾便沒敢驚動,只讓她們先去芳菲妹妹那裏拜了師傅。”淑妃連忙回答。

“此事是我疏忽了,請她們來吧。”我點點頭。

“這兩位一位是我娘家大哥的嫡女閨名絳雲,一位是兵部陳尚書家的女兒,叫碧漪。”她倒下手快,先抓了陳家人一起。

“芳菲,你那邊如何了?”

“都已經安排好了,除了諸位藩王的子女尚在路上的,其餘今天下午便入宮,晚膳前會來鳳儀宮朝拜娘娘。明日會在早膳前,去瓊華殿向公主請安。”趙芳菲起身答道。

“那些孩子才進宮來,今天就讓他們好好歇息吧。本宮明日會去送頤馨上學,並且親自拜望老師,屆時再見也不遲。淑妃,你是頤馨生母,也跟著本宮一起,尊師重道是美德,我們天家更是要為庶民做出表率。芳菲,此事你便多費心了。”我微笑著說。尊師重道是一個方面,明天瓊華殿還要上演大戲,少不得要調虎離山。

正在說話間,那兩個小女孩已經被帶到了,都是四、五歲的樣子,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給我請了個安。

“快免禮吧,擡起頭,給本宮看看。”我笑著說。

兩人依言擡頭,左邊的一身粉嫩,五官和淑妃有些相似,應該就是淑妃的侄女兒;右邊的女孩一身淺碧,輪廓清秀,並不像她的姑姑。

“模樣整齊,進退有據,果然不錯。”我點點頭,盡量讓自己笑得慈祥,勉勵了她們幾句,然後轉向頤馨:“母後還有第二份禮物,送給你。”

“這本《三字經》,是母後為你準備的啟蒙教材,也包含母後對你的希望。我希望你永遠記得,無論何時,你都是碧落朝的公主,是我們的驕傲。”

“兒臣遵旨!”頤馨用軟軟的童音,堅定地說。

“梓童果然用心了。”皇帝大人的聲音從熙和殿外傳來。門簾一挑,他在眾人的請安聲中,走了進來。

“你身子重,以後見到朕就不要行禮了。”他扶我起來,兩人並肩坐下。

“是!”我應了一聲,挺著大肚子向人跪拜是個技術活,能免自然最好。

“皇上何時來的?”我問道。

“就在梓童慷慨陳詞之前。”他微笑著從頤馨手中要過教材翻看:“好!言語簡約,瑯瑯上口,極易成頌,不可多得。梓童從何處想來!”

“自從臣妾懷孕之後,便已經著手此事了。老話說三歲看大,可見啟蒙之重。我朝啟蒙,主要用詩經或前朝詩句,雖然效果也不錯,但是就最基本的德育而言,尚顯不夠。而若直接從《論語》入手,對於孩童而言又過難。”

“這麽好的書,只在宮中上用,太過可惜。皇後還有嗎?朕要親自寫序,然後刊行天下。”皇帝大人龍顏大悅:“只是咱們的寶寶啟蒙還要等三、四年時間,也不急於一時。你身子弱,不宜太過操勞。”

“臣妾遵旨,皇上,是否現在就開宴?”

“好!”他一手牽住我,一手牽起頤馨:“走吧!”

我沒有轉頭,不去想身後的眾人都是什麽樣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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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人數劇增,加上三位公主都到了,足足擺了三桌。我坐在皇帝身邊,冷眼看著這天下太平的戲碼。雜耍表演代替了歌舞,讓頤馨開心不已。我用手捶捶腰,一個姿勢坐太久,真的有些累了。我向皇帝告了聲罪,便站起身,讓福雅陪我轉一圈,也可以順便和她談談被亂七八糟的事情拖沓已久的婚姻大事。

“皇上跟我說,等東北方面局勢定了,岳清輝就會來迎娶福華。福雅,你知道,皇上還有我,都是關心你的。”這種事情我也是第一次處理,輕輕嗓子,我用福華的事作為開場白,她應該聽得懂吧!

福雅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低下頭,我看到了她耳朵上的那抹嬌羞的紅,看來是有聽懂。

“婚姻大事,雖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與那個人過一輩子的,卻不是父母或者媒人。”我說道:“福雅,你是個明白的姑娘。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對於你而言,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皇嫂!”福雅擡頭看著我,眼中有些倉皇。她應該也明白,如果太後一旦還朝,這件事就由不得皇上和我作主了。

“福雅,你是碧落的公主,不要用三從四德那些小家子氣的話來搪塞我。”我正色說道:“在這個社會,女人嫁得如何,是關系到一輩子的事。我們現在給你這個機會,讓你自己選擇。我只希望你對自己負責,不要讓自己後悔。那日在曲江上的,都是本朝的才俊,或者你自己心裏有別的人選,都沒有關系。只要你們兩廂情願——”

“皇嫂,我怕。我什麽也不懂,只會畫畫。我知道皇兄和您都是為我好,可是這樣的我,真的可以嫁為人妻嗎?”

“你值得一個知你、懂你、憐惜你才華的丈夫。如果他和你一樣,也熱愛繪畫,你們也可以琴瑟和鳴。”我微笑著說:“什麽都不懂也可以學。我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會作皇後的。問題的關鍵在於,你要一個什麽樣的丈夫。曲江宴之後,晏大人便開始對朝廷中的未婚官吏進行調查,昨日已經收齊了全部的情況。我會命魚姑姑稍後給你送去,這件事我需要你自己作決定。你可以先圈定幾個人選,我會請洛王爺出面在曲江園內設曲水流觴之局。屆時——主意還是要你自己拿。”

“好!”福雅低著頭,從齒縫裏露出這個字。我如釋重負,這個媒人真的很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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