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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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君諾剛剛入睡,手機便不合時宜的響起,我趕緊接起電話。

“親愛的諾諾,有沒有想影影媽咪哈……”剛把電話放到耳邊,就聽到程影捏著聲音溫柔地響起。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給我兒子幼小的心理上造成陰影。”我佯裝正經和她說。

在異國的第一年,程影說遠馳看中她的能力,特別派來意大利進修,以便更好的為遠馳賣命。於是,起初最難熬的一年,程影陪在我身邊。直到我的兒子——陸君諾出生。盡管後來她進修兩年期滿。她依然經常在中外兩地跑。目睹著蹣跚學步的陸君諾,牙牙學語的陸君諾,撅著小嘴叫幹媽的陸君諾……她的興奮多過於我的欣慰。

“我幹兒子呢?”她問,“平常不是我一打電話就是他接嗎?”

“今天和鄰居家的小孩子打架呢,貌似用了體力,一首催眠曲還沒唱完他就睡著了”我回答。

程影興趣盎然的問:“誰打贏了?我幹兒子有沒有哭啊?”

說到哭這事兒,君諾剛出生的時候,程影直說長得特別像我,哪哪都像。可是,漸漸地,連我也發現他像是第二個陸原辰。每每皺眉,微笑,生氣……都像是從陸原辰身上發出的。程影覺得曾經她勾搭過陸原辰沒有成功,父債子還,於是在疼愛的同時,她沒事就作弄下君諾。惹他眉頭緊蹙,嘴巴翹的老高,生氣的一天都不理她,她便去道歉。如此反覆,程影卻樂在其中。

有一天她突發奇想,故意把君諾給惹哭了。然後她興奮的和我說,你看,原來陸原辰哭起來是這個樣子的。弄得我哭笑不得,卻也在那相似的眼睛中,看到晶瑩的淚水,想到他最後喊出我的名字,那一閃而過的晶瑩光芒。

“餵!趙羽白,你怎麽不說話了?”程影在那邊嚷嚷道。

我驚醒過來:“哦,鄰居家的小孩子都6歲了,君諾沒打過,不過也沒哭。”

“奶奶的,我幹兒子都敢欺負,那小子活膩了是吧!”程影護短的叫道。好像是她兒子一般。

“我說姑奶奶,小孩玩耍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嗎?倒是你,懷孕的女人能不這麽動氣嗎?你的‘第二春’可要擔心了……”

“去你的,說正經的,什麽時候回來?當時可講好的,如果我懷孕了,你要像我陪在你身邊照顧你一樣照顧我。”

“近期吧,近期我會回去”我是應該回去了。平靜的過了三年,是時候回去了。我想念家鄉的一切。

“真的?回來就不走了吧!哎呀,我真希望我生個女兒,出生後就狂追我幹兒子,就我幹兒子那樣,長大後一定是個美男子……”程影不停的說著她對未來的設想。

我陷入一個人的思想,直到掛機。婚後的女人是什麽樣子,就看婚後的男人是什麽樣子。就像程影,原本獨立,利索。現在像只幸福的小懶蟲。“第二春”怎麽疼她都覺得不夠。而我,除了堅強,只能堅強,還好有他。

重新回到君諾的小床前,粉嫩的小臉蛋,幾縷發絲因為睡前出汗附在額頭,我輕輕把他的頭發抿起。關上臺燈。

“媽媽,你收拾東西幹嘛?”小君諾在我身邊轉悠。

“你猜”

他果真歪著小小的腦袋,肉肉的臉蛋表現出思考的表情,忽然睜大水靈靈的眼睛,歡呼道:“我們要回中國了咯!”

我驚訝的問:“你怎麽知道?”

“嘻嘻,程影說過,我們始終要回去的!”

“你叫她程影就不怕她聽到回來治你”我半是威脅半寵溺的嚇唬他。

“她好幼稚喔,用相同的方法想看我哭第二次,我就不哭!媽媽,你不要告訴她我叫她程影喔”說著胳膊環住我的腿,臉不住的蹭我的褲子,“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那我們現在和你的夥伴們告別好不好?”

“好!”

我居住的地方,有幾戶是臺灣人,可能是同為中國人,感覺份外親切。君諾很愛與他們玩,就連撒嬌,嗲起來也都是跟著他們學的有模有樣,每每使出來,必定是有求必應。

剛出門,一個四處張望的身影,讓我身體一僵。

李響——

A市機場,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拉著君諾的手,遠遠的便看見一家人焦急的等待著,一股熱淚充盈眼眶,我用力的眨了幾下,重新換上久別重逢的微笑。

爸媽眼睛紅紅的望著我,“羽白,你可算回來了”

一時間,我竟不知說什麽。環顧身邊的每個人。羽青與譚先生身邊多了一個眉宇間有些神似羽青的男孩,羽凡和小玲懷中抱了一個與君諾差不多的孩子,水靈靈的。

原來,我錯過了那麽多世事變遷。爸媽似乎也老了許多,略顯老態的臉龐讓我愧疚。

君諾用力的拽了下我的手,喊道:“媽媽”

我吸了鼻子,“爸,媽,我回來了……”,輕輕的走上前,擁抱爸媽。一種回歸原本的安定油然而生,不管走多遠,走多久,這片天空永遠有一塊缺口是與自己完美契合的。

用李響帶給我的鑰匙打開了這間承載我快樂,甜蜜與痛苦的房子,有我們的秘密,我們的私語,我們的相互輕喚的聲音,踏進房門的每一步都踏的那麽沈重,一切和三年前一模一樣,就連沙發上的抱枕還是兩個疊在一起放的。

“陸原辰,以後這兩個抱枕要疊在一起放,不能分開。”

“為什麽?”

“你看,這上面有個男孩向左走,那個上面有個女孩向右走,疊在一起兩個就可以走到一起了。”

……

餐桌上的擺設亦如從前。

“老婆,你做飯的技術越來越高了”

“那當然,含金量達百分之百”

…………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被‘三年’遺棄在外。

“三年”的距離,橫亙在我們之前。如果可以硬生地把這‘三年’掐掉,這套房子又會充滿歡樂與甜蜜。

“媽媽,看爸爸!看媽媽!”不知何時君諾跑到臥室開心的喊出來,我猛地跑進去。

我驚呆了——

一整面墻都是我與他的照片,有蜜月時的,有結婚照,還有一些是我所不知道的什麽時候被他拍下來的……

眼中幹澀難耐——

我猛地抱著君諾,“寶貝,我們去找爸爸——”

君諾興奮的拍手:“好,見爸爸了”,也許是這三年我的想念無法自掩,說與他聽,指與他看,所以在他心中,‘爸爸’是偉岸,是安全,是溫暖的代詞。

陸原辰,我不相信,我一點都不相信,你會這麽殘忍的離開,三年,你要三年,我便給你!你嫌我礙事,我便躲的遠遠的,為什麽,為什麽你還要這麽殘忍!

通往墓園的道路,鋪上一層厚厚的雪,天空還在不停的灑弄,可能下的太久了,漸漸的飄落的雪花越來越小,越來越少。

腳下的積雪咯吱咯吱作響,天地間,紅妝素裹,冰冷一片。

李響說:“羽白,陸總他贏了,他丟下殘局,第一時間便是驅車到機場,他說他第一時間要見到你,只是,陸原立輸不起,在陸總的汽車上做了手腳,連老王也未能幸免。”

到底李響最後還是向著陸原辰了。

“媽媽,媽媽,爸爸,是——爸爸”小家夥開心的指著墓碑上的照片奶聲奶腔的說。

我蹲下來,心疼地撫摸著君諾眉間,如同無數次我撫過他眉間一樣,“君諾,真聰明,這是

爸爸,君諾的爸爸”

他才兩歲,還不知道死亡的意義。只是低頭撥弄著雪花。

我輕輕拂去墓碑上的積雪,將他的名字輕輕地擦拭幹凈。緩緩的將臉貼上冰冷的墓碑,眼淚終於流下來了,大顆大顆的,融化了還未來得及拂去的積雪,厚厚的一層雪,因為眼淚的滴落而變得千瘡百洞。

忍不住地親吻那冰冷的三個字,陸原辰——

“陸原辰,你知道嗎?不管以前我遇到什麽困難,我都覺得活著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就算當時你讓我離開,在心裏我也相信,我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可是,沒了你,我突然覺得世界冰冷的讓我呼吸不了。李響說你不在了,我不相信,我不想回來,只要我不回來,我就覺得你還在,還和她在一起。可是我不得不回來……”

“你看到了嗎?他是我們的孩子,陸君諾,君子一諾,一諾一世。你還記得嗎?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一切都是為了我好,沒有你,我一點都不好,哪裏都不好……”

我倚在墓碑上,對他說我在異國的種種,說我還比以前做飯好吃多了,說我不再耍賴了,說我想哭的時候就努力讓自己笑……

陸原辰,我累了,倦了,我想就這樣環住你的脖子,靠近你的胸膛,靠著你休息。再沒有眼淚,再沒有慟哭,一如短暫過去的分分秒秒,我只是要靠著你。

愛情就像遠視,距離遠了什麽都看的清楚,離的近了反而模糊不清。

“媽媽,看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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