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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愛恨交織 我畫我的意中人,她打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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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就聽到樂歆‘啊——’的一聲痛呼!

原來是紅衣咬了她的手,她怒極,反手甩了紅衣一個耳光。

紅衣躺在凳子上奄奄一息。

衣服雖然沒扒下來,但心急的太監已經等不及一棍子敲在了她的背上,紅衣悶哼一聲,但仍硬扛著不肯求饒,也不喊疼。幾個嬤嬤便又要上來撕扯她,愨嬪情急之下就要上去阻攔了,好在千鈞一發之際,遠處傳來一道不真切的聲音:“何人此處喧嘩!”

所有人頓住,齊齊循聲望去,有人嘀咕道:“天哪,是必真公公。”

愨嬪手裏捏緊的佛珠終於松了松,她背過身去,用帕子掖了掖眼角,太好了,必真來了,意味著皇帝就在近處。

她清了清喉嚨道:“陛下駕臨,還不趕緊住手!”

容妃瞪了她一眼:“愨嬪妹妹還真會見風使舵。”

愨嬪淡淡道:“妹妹不過膽小罷了。”

“容妃姐姐,既然陛下到了此處,就不要再鬧了吧,一切交由陛下處置。”

蓮妃在心裏斟酌一番,朝容妃點了點頭。哪知秀貴人竟不肯罷休,厲聲道:“停手做什麽!陛下來了也是一樣,她以下犯上,難道陛下來了,就可以不顧宮規了嗎,給我狠狠地打!”

“誰敢動手!”皇帝一陣風似的,疾步沖過來。

他沒有乘轎,得到了消息之後,幾乎是用跑的,後面的宮人喘著氣追。

路過秀貴人的身邊,容均伸手推了她一把:“讓開。”

秀貴人一個踉蹌,還沒站穩,便聽到容均的怒喝:“跪下!”

所以人齊刷刷跪地,沒有人敢再出聲,四周靜得針落可聞。

容均壓抑著怒氣,滿臉晦色,不顧一切的走到紅衣身邊,蹲下來,亟亟解開綁住她的繩子,柔聲喚道:“冬兒……”

“冬兒,是我。”

“你睜開眼睛看看。”

紅衣聽到了聲音,吃力的動了動,隨後眼睛微微瞇開一條縫,見是容均,嘴角勉力扯了扯,可是她笑不出來,因為口裏都是血,霎那間,血漬遍布下顎。

她傷成這樣,容均恨意陡生,恨宮裏的女人,也恨自己。因為哪怕是在仙羅,她都沒有傷的那麽重。偏他此時又不能立時發作,只能先哄著紅衣,溫聲安慰道:“冬兒,我來了,你看看我。”

容均迅速脫下身上的龍袍將她一把包起來,抱在懷裏,她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的淚珠成串的順著臉頰滑下來,委屈的哽咽:“容均哥哥……你來啦……”

一聲容均,五雷轟頂。

皇帝的名字無人敢叫,皇帝的表字知道的人更是寥寥可數,但是忍冬一開口就是容均,嚇煞了在場所有人。

太監和婆子們手心都是汗,頭抵著石板,恨不得和地黏在一塊兒,永生永世都不要再擡起來。

秀貴人亦不敢置信,她仿佛受到了嚴重的打擊,脫力一般,癱倒在一邊。

蓮妃和容妃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完全不受控制,皆不出聲,心裏盤算該怎麽脫身,怎麽嫁禍,怎麽把自己擇幹凈了……只有愨嬪喜極而泣,蒼天有眼,她總算押對了。

容均大手撫著紅衣額頭上的虛汗:“沒事的,沒事了。我來了,你別怕。”

紅衣的一雙眼睛卻在看清楚他的瞬間,驟然失去光彩,她明白了什麽,啞然道:“容……”

“嗯。”他應她。

她重重的喘了兩口氣,紅著眼睛,梗著脖子問:“你是誰?”

“你是誰?”

見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的樣子,紅衣逼問道:“你告訴我你是誰?你說呀!”

她痛苦的看著他,氣若游絲:“容均哥哥,你是誰?”

“嗯?你告訴我,你是誰?”

紅衣的舌頭很痛,但心痛綿延至四肢百骸,她竟顧不得舌尖上的碎裂,只盯著他瞧:“你是誰?你告訴我呀!你說話!”

“你為什麽不說——!”紅衣大喊,一把揪住容均的衣領,“你說,你說呀!”

“你告訴我你是誰!”

容均微垂著頭:“我……”

紅衣放聲痛哭,她知道他是誰了。

她怎麽那麽蠢呢?!

簡直蠢透了!

“容均,容均……”她喃喃道,“李、容、均!”她一字一頓的念著他的名字,“李容均!你姓李,你根本不是什麽禦前侍衛,你是——”紅衣放聲痛哭,“你騙我!”

“你騙我——!”她用手捶著心臟:“你騙我。”

愛上誰不好,竟然愛上了仇人!

心痛的無法呼吸。

紅衣仰天大哭,自母親過世,未曾這般傷心,淚水從眼角肆意的橫流,汩汩的滑進鬢發。

容均感同身受,在她耳邊低聲道:“紅衣,我不是有心……”

“不要叫我的名字!”紅衣擡手對著容均的臉就是一巴掌,‘啪’一聲,驚詫了眾人,“不許你叫我的名字!”

“放肆!”蓮妃不由站起來,叱道:“竟敢對陛下動手!”

容均回頭怒視著蓮妃:“你給我閉嘴,這裏還輪不到你說話。”

蓮妃急的跺腳,“陛下!您怎能如此放任一個奴婢。”

容均壓根不聽,只把紅衣抱的更緊了一些:“你聽我說。”

“我不聽。”紅衣搖頭,執拗道:“你騙我,你一直在騙我。”

容均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握住紅衣的手:“我想過要告訴你,只待等時機成熟了……”

“我不聽!”紅衣尖叫,“你不要對我說。”

“難怪貞嬪娘娘死了,都是我不好。”紅衣抽泣,“是我告訴你朝霞的事。”

她拼命的捶打容均的心口:“你放開我,放開我!你比其他人都恐怖,你辜負了我的信任。你這個騙子!”

“騙子...”紅衣把頭貼在他胸口痛哭流涕,如果眼淚是武器,她希望此刻就能洞穿他的身體。

容均大手撫著她的腦袋。

紅衣哭的累了,懨懨道:“容均哥哥,你知道嗎,你曾經是我全部的信仰。”

容均周身一震,紅衣的手攀上他的肩膀,緩了口氣,與他耳語道:“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親人了,我沒有活下去的勇氣,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每當那時候,我就想,這世上起碼還有一個人在等著我,就在海的對岸,所以我再難過也好,堅持不下去了,我都想,總還有你在大覃等著我,你就像一盞燈,路再黑,你也會在前頭照著我,領我回家。”

因為力竭,紅衣漸漸體力不支,虛弱道:“可是為什麽?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再沒有比愛錯了人更可悲了,而他明明什麽都知道,卻一句不說,放任她將錯就錯,紅衣恨極了,當骨血裏的愛化作恨,愛恨交錯,錐心刺骨,她的臉貼著他的脖子,輕輕摩挲,狀似纏綿,柔情蜜意,可轉瞬就狠狠一口咬下去,用盡了全身的氣力。

容均一聲不吭,由著她發洩,一只手按著她的背,輕輕拍打著:“對不起,不關你的事,是我錯了。”

“……都是我的錯。”

“我絕不原諒你。”紅衣咬牙道,“絕不。”

說完這句,身子再也支持不住,徹底軟了下去,容均一把抱起她,急道:“快,找禦醫過來。”

白芷和豆蔻連忙先行給紅衣的傷口做簡單的包紮,考慮到後宮的事宜不宜在藥局解決,而紅衣暫時又無生命危險,便移步鐘粹宮。

全程,皇帝都抱著紅衣不撒手,呵護備至,虔誠的仿佛抱著佛家舍利珠,身後眾人浩浩蕩蕩的跟著,親眼目睹,秀貴人看著皇帝的背影漸行漸遠,忍不住眼底湧上滾滾熱淚,等到了鐘粹宮,一路的風才把她的眼眶吹幹了。

皇帝將紅衣安置在原來璇美人住的逍遙居,親自盯著太醫診脈,再看著白芷和豆蔻替她上藥,手背上的皮都破了,手腕上還纏了繃帶,上了夾板,之後再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又灌了安神的湯藥,確定她絕無大礙之後,容均才慢慢踱步出來。

鐘粹宮的大殿內,容妃、蓮妃、愨嬪和秀貴人對著《許後奉案圖》和先帝題的‘懿恭婉順’四個字跪著。

殿外烏泱泱的人頭是她們帶來的人馬,全部聽候發落。

必真吩咐小太監搬了一張椅子過來,讓皇帝坐在正中,皇帝隨便拿了一件外套罩上,不鹹不淡的開口:“懿恭婉順——這四個字,你們哪一個做到了?”

事情的過程他大抵聽說,但許多細節,還有待究底。

皇帝指著容妃和蓮妃:“皇後身子不好,你們兩個不幫著打理六宮,耍威風倒是一把好手,朕今天若是不來,你們當場就要把人打死,手段之殘忍,比淩遲還狠,你們都是當娘的人了,不為著自己,也不為著膝下的兒子積點福嗎?”

蓮妃換上了一張無辜的面孔,謙卑道:“臣妾等知道錯了。是臣妾魯莽,險些釀下大禍。”

“先別急著認錯。”皇帝端起手邊的一盞茶,抿了一口,平了平氣,才道:“說吧,誰先帶頭去那裏鬧事。”

“武英殿不是內宮,你們不去慶祥宮看孩子,跑去藥局幹什麽?別跟朕說是心血來潮。”

蓮妃抿了抿唇,有心看了秀貴人一眼,然後什麽都沒說。

皇帝假裝沒看見,又問:“誰?”

這一次,轉動著手上的扳指,口氣中有明顯的不悅。

秀貴人挺直了背,賭氣道:“我。”

“我要去的。”

“你要去的?”皇帝撐著額角,“你沒事去藥局幹嘛,近日身子不爽利嗎?”

秀貴人被噎了一下,斷斷續續道:“我,我聽說……”她氣得紅了眼圈,“我聽說那裏有人壞了宮規,私下裏與人……哼,反正就是穢亂宮闈,我去瞧瞧是不是真的。”

皇帝‘哦’了一聲:“那朕好奇,是誰告訴你有人在藥局做下茍且之事的,消息從何而來?”

“這......”秀貴人緊抿著唇,不說。

蓮妃本計算好秀貴人把自己拋出來,如此她便能順水推舟,把容妃再供出去,一環扣一環,誰知道秀貴人這時跟她講起義氣來,蓮妃看秀貴人那模樣,心裏多半也猜到,是秀貴人受不住剛才的打擊,有心和皇帝慪氣,想看看如果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皇帝會不會治她的罪。她在皇帝心裏到底幾斤幾兩?

蓮妃覺得秀貴人很蠢,皇帝已經變心,或者說從一開始就對誰都沒有用心,所有的一切都是秀貴人一廂情願,那這個時候還拿捏著情意去考量皇帝,不是和自己過不去嗎?

她不同情沈芳,也不對她感到愧疚,她只是不想輕易放過容妃罷了,於是可憐兮兮的‘自首’:“回稟陛下,這件事上,臣妾也有錯,秀貴人是聽臣妾說的,才會一時沖動才——秀貴人她並非有意和忍冬姑娘過不去。”

“不是有意?不是有意能把人臉打得腫起半邊高?”皇帝‘砰’的擱下茶碗,指著蓮妃,“還有你,你又是從何得知?”

容妃膝行兩步,舔著臉到皇帝跟前,嗲著嗓子道:“陛下您消消氣,臣妾們真的不是有意的,咱們也是聽人到處嚼舌根,東一句西一嘴的,怕壞了陛下聖譽,才結伴過去看看。”

“再說,事情原也不至於鬧到這般田地。怪只怪忍冬姑娘性子忒烈,臣妾們還沒說上幾句,她便頂撞上來,唉,宮人們得有宮人的規矩,不然人人以後都學她以下犯上,這可怎麽了得……所以說到底,也並非都是妾身們的過錯,誠如陛下所言,都是為了協助皇後娘娘,為六宮出一份力罷了。”

“是嗎?”皇帝看著愨嬪,“那你說,你來告訴朕,你又為什麽無端端跑到那裏去,幹你何事啊。”

愨嬪擡眸與皇帝對視,兩人心照不宣,皇帝是愨嬪派人找來的,怎會輕易讓這件事敷衍過去。

愨嬪無奈道:“臣妾……不敢欺瞞陛下,臣妾什麽都不知道。”

“胡鬧!”皇帝大掌一拍桌案,本想佯裝盛怒,好讓愨嬪將來不受容妃和蓮妃刁難,孰料真的是被氣很了,都不用裝,一嗓子把所有人嚇得夠嗆,“什麽都不知道你就跟著瞎起哄?差點死了人你不知道?”

愨嬪叩首求饒:“陛下聖明,臣妾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容妃姐姐派人來叫臣妾一道走,臣妾以為是去慶祥宮看泓善呢,哪裏曉得會彎去了藥局,說起來,臣妾之前的冤屈得以洗清,完全是多虧了忍冬姑娘,臣妾沒有要害她的理由啊。”

容妃回頭狠狠剜了愨嬪一眼:“那你的意思是我要害她了?”

“嬪妾不敢。”愨嬪膽怯的看了容妃一眼。

蓮妃見縫插針道:“陛下明鑒,可……可事實確實是容妃姐姐告訴,唔,告訴臣妾等,藥局的忍冬有問題,不然,臣妾和秀貴人怎麽會知道,秀貴人她是個直性子,才沒來得及通稟您和皇後娘娘。”

“哦?”皇帝瞇起眼來打量容妃,“你倒是說與朕聽聽,你具體都知道了些什麽。”

容妃戰戰兢兢,渾身發抖,顫了半天,道:“臣妾……不關臣妾的事,臣妾也是關心則亂。聽說,說陛下病中仍在作畫……”

“了不得啊。”皇帝哼笑一聲:“自從你上次大鬧未央宮之後,禦前都有你的人了!”皇帝氣的徑直將手邊的茶碗朝容妃擲了過去,茶碗的邊緣打在了容妃的眉骨上,澆的容妃一頭一臉的水。

容妃哭喪著臉道:“臣妾不敢。陛下明鑒,臣妾萬萬是不敢的。”

容妃磕頭道:“都……都是洪燦說的,陛下勿怪他,他一個孩子,沒心眼,看見了什麽便說出來,是臣妾聽見後便與蓮妃妹妹隨口提了一嘴,都是玩笑話,誰料別人當真了呢……”

蓮妃眉頭一跳:“如果臣妾沒記錯,適才要打死忍冬,讓整個武英殿的太監和侍衛都過來圍觀的可是容妃姐姐。”

容妃也反唇相譏:“那堅持要傳杖,還要給忍冬請驗身嬤嬤查看她是否完璧之身的,也是蓮妃妹妹你啊。”

“夠了!”秀貴人看她們狗咬狗,煩悶至極:“別吵了。總之什麽都是我做的,行了吧!堅持要傳杖,堅持要替她驗身的,都是我。”

“你倒老實。”皇帝淡淡的,眉眼都不擡一下。

又問秀貴人:“那愨嬪呢?”

秀貴人坦承道:“愨嬪娘娘確實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沒做,我們要傳杖的時候,她還勸解了幾句。不過被容妃娘娘頂回去了。”

“好,很好。”皇帝站起身,“事情清楚了。自今日起,蓮妃和容妃罰俸兩年,並各自回宮面壁思過,容妃啊——”

“臣妾在……”容妃畏畏縮縮的應聲。

“你心思不靜,朕便罰你謄抄佛經,哦不對,朕怎麽忘了呢,你壓根不信佛對吧?”皇帝揶揄的覷了容妃一眼,“你既不信佛,也不信道,天知道你信了什麽邪教,才不怕這世上有報應。”

“信得,信得,臣妾信得。”容妃不住點頭,並豎起手指發誓:“陛下信什麽,臣妾就信什麽。”

“哦?”皇帝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容妃:“那就回宮去,好好沈下心來,把所有的佛經,什麽《地藏經》《心經》《佛母經》《楞嚴經》……都給朕抄一遍,還有《道德經》,一個都不許落下。”

“要見孩子,須得請示皇後。無皇後批準,除節慶日,一律不得外出。愨嬪嘛,因忍冬近幾日不宜搬動,你身為鐘粹宮主位,便好生照料著,不得再有差錯。罰俸半年罷了。至於秀貴人——”皇帝的目光轉向她:“按你自己所說,今次的事乃因你而起,故朕自省,是朕往日裏對你太過縱容,以致於你今日之舉,有失婦德,有失體統,便去報國寺,好好修身養性。”

秀貴人擡頭,震驚的看著皇帝:“我有失體統?沒有分寸?那她呢!”秀貴人指著逍遙居的方向,“一個粗鄙奴婢,居然敢動手打您,是不是也該叫她出來給個交代。”

“給什麽交代。”皇帝冷冷道,“我畫我的意中人,她打她的心上人,有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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