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珠胎暗結 萬春殿是寡人大婚的地方,不……

關燈
沒一會兒,光海君嚷嚷著要和大王下棋,女眷們便都退到偏廳去,張福如拉著寶鏡的手熱切的說私己話,弄得寶鏡甚是不自在。

剛坐下,窗戶上突然‘嗵’一聲,紅衣探出頭去,就見到那個曾經為她當人墩子的小內官躲在一根柱子後頭朝自己招手。

寶鏡問怎麽了,紅衣沈吟一下道:“不清楚,要不我出去看一下?”

寶鏡其實不願和張福如獨處,但架不住場面上的敷衍,張福如卻有話要對寶鏡說,向寶鏡遞了個眼色,寶鏡只得堆起笑道:“好罷,那你去吧。”

紅衣合身退了出去。

走到外面,小內官將她引到一處轉角蔭涼的角落,剛好可以擋住張福如臥室的視線,紅衣問:“你叫我來做什麽?”

小內官這才頓住腳步,氣喘籲籲道:“姑娘。”

他年紀還小,身量尚不足紅衣,不安的撓了撓頭道:“奴才以為……住進這裏的會是姑娘呢。”

紅衣怔了一下,捏著雙手道:“胡……胡說什麽呢。”

小內官囁嚅道:“姑娘是善性人兒,我倒希望是姑娘。那次姑娘來過之後,大王就把長房給換了,提了我做小內官。說姑娘看的起我,以後就讓奴才伺候姑娘,姑娘一定歡喜的。當時大王笑的很開心,後來……”小內官長嘆一聲,“後來就不開心了。誰也沒想到,住進來的是張尚宮。”

“你找我來,就為了說這些沒頭沒腦的?還是你家主子教你的……”紅衣不滿的嘟著嘴,“我和世子,不,和大王不是你想的那樣……”

小內官急的擺手辯解:“不不,不關我家大王的事,是小的私下裏找姑娘,大王什麽都不知道。小的不敢讓大王知道。”

紅衣狐疑:“什麽事不敢讓大王知道?”

小內官左顧右盼,做賊似的,又沖她招了招手,紅衣再向前進一步,小內官才壓低聲音道:“姑娘,那個光海君老來。”

紅衣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輕輕‘嗯’了一聲,這一記‘嗯’,有很多沈思在裏頭。

小內官知道她是聰明人,一點即透,跟著道:“張尚宮被大王幽居在這裏,大家都知道,大王的本意並沒有要寵幸張尚宮。何況大妃也不喜,對金氏一族又交待不過去。然而沒多久,張瑄大人總來探望,那倒也情有可原,畢竟是張尚宮的叔父嘛。說起來,大王待他們算不薄了,名義上是幽居,卻一直好吃好喝的供著,並不曾虧待於她。可是接下來,事情就不對了,光海君開始頻頻光顧。每一次,都是到……”小內官以手擋著嘴,悄聲道:“都是到張尚宮的內室去,遣開所有人單獨會面。”

紅衣聞言,倒抽一口冷氣:“竟有這等事?府裏的人都不知道嗎?還有,就算大王搬進了景福宮,舊府不是還有尚宮在,怎麽沒人管呢?”

“宮裏的內官和內人,從挑選到任命,自一套章程,除了要合大王的心意,還要經過提調尚宮的訓練和篩選,規矩嚴著呢,大王承位後,舊府隨同進宮的內人不多,剩下的人眼見前程無望,便不肯用心做事了。”小內官無奈道,“張大人是兩班,又是城中巨富,很多人都被他們買通啦。有時候,光海君還不走正門,從西角門進來。小的以為不妥,可人在屋檐下,實在沒膽子說。”小內官哭喪著臉,“而今張尚宮懷孕了,這……這可怎麽辦才好。”小內官掖著手,急的直跺腳。

紅衣知道他話裏的意思,她挺後悔自己冒冒失失跑過來的,這麽驚世駭俗的秘密,她蹚這渾水作甚?

小內官見她一臉為難,輕輕一嘆道:“小的也是為大王著急,口說無憑,沒有確鑿的證據,說再多,都只是流言蜚語。最好是大王能親自抓住。”小內官憤憤道,“小的也是無能為力,才想到了姑娘。”

“你這是病極了亂投醫。”紅衣滿面愁容,“告訴我,我也沒有辦法呀。”

正說著話,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小內官嚇得縮了縮肩膀:“有人來了,姑娘,小人先行告退。”

紅衣‘唔’了一聲,心事重重的在原地踱步。

猛一擡頭,發現不知不覺,竟已走到了萬春殿。

青磚紅墻,一棱一棱的瓦片海浪一般堆築起向上飛起的攢尖。

“為什麽事先要帶我來這地方……”她癡癡的望著碧色的雕花木門,“害的我這樣。”

想想鼻子就發酸,她在門前一步三徘徊,伸手想推門進去,最後還是作罷,進去做什麽,看見了徒增傷感。

轉身要走,不妨一頭撞進一人懷裏,她低呼一聲,那人已一把握住她手肘,輕聲道:“還是這般大意,不要緊吧?”

紅衣捂著額頭,耷拉著眼皮,甕聲甕氣道:“嗯。沒大礙的。”

視線定在他腰間的犀牛帶上,就是不擡頭看他。

良久,聽到頭頂上有人嘆氣,仿佛連院子裏植的海棠花葉都是被他給吹落的,風卷起殘瓣,紛紛揚揚了一地。

紅衣透過指縫覷了他一眼,旋即放下手,撇過頭去,內心天人交戰。

大王啊大王,沒回來之前,一肚子的話要對他說,真見到人了,每個字都擱淺在喉嚨裏。

“你……”

“我……”

兩人居然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默契並尷尬。

“要不,你先說?”

“你先說好了。”

又是異口同聲。

大王的目光中有一絲期待,紅衣卻始終不正眼瞧他,半晌沒動靜,大王氣餒道:“罷了,你不想見我,我是知道的,這便走了。”

“嗳——!”紅衣下意識開口,果然,大王離去的背影戛然而止,但沒有回身,擺明了等她的挽留,她磨蹭了很久,久到他煎熬,最後還是他敗下陣來,踅身看她,一臉的幽怨。

“那個,您……還好嗎?”紅衣正了正衣襟,扯了個體面的笑。

“我,很好。”他直勾勾的盯著她,“你呢,你好嗎?”

“我……”紅衣欲言又止,“我也,挺好的。”

說完,埋首把玩著胸襟前朱紅色的衣帶子,又無話可說。

然而即便是無話的,誰也不肯挪動步子,先行離開。

紅衣心裏千頭萬緒的,起起伏伏,她用手按著心口告訴自己,清醒一點,不要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

大王的身邊不是她這種人能夠去的地方,難道吃的苦還不夠多嗎?非要撞得頭破血流,滿身傷痕才甘心?

她暗暗下了決心,朝大王淡然一笑,冠冕堂皇道:“奴婢出來許久,姑娘該著急了,奴婢告退。”

大王滿腔的熱血瞬息涼透了,人心肉做的,他父王過世,悲慟難抑之際又逢亂黨,明知有危險,還是不顧一切去看她,只為了同她解釋;她不聽,他心裏難受極了。人在大覃,腦子裏沒有一刻不記掛她的,一路快馬加鞭的趕回來,用最快的速度清肅亂黨,處理政事,以致身心俱疲,還要在各種勢力裏斡旋,好不容易找到借口把她召到跟前,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她仍是萬年劈不開的冰山,他忽然覺得沒勁透了,這場戲,由頭至尾,都是他一個人在演,她不肯配合,他心灰意冷,連聲道:“好,好。既如此,你且記住了——萬春殿是寡人大婚的地方,不是什麽人都能來的,以後不要再在府裏亂逛了。”

大王從沒用這種態度跟她說過話,他對她,向來是和風細雨的,因為知道她是一株含羞草,一碰就縮回去了,所以耐著性子等她軟化,可突然間打雷閃電,紅衣猶如被刀斧砍了一般,比聽說張福如懷孕還令她痛心和委屈,望向大王的眼睛紅紅的,喉頭一哽,艱澀道:“是。奴婢謹記大王教誨,不會再有以後了。”

言畢,轉身一個踉蹌,匆匆的跑了。

肅王站在原地,望著她纖小的背影,心頭一陣鈍痛,反手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