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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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唯心主義並不可取。

並不是說,你的精神那樣高亢,你的氣勢那樣充足,突然你就能虎軀一震創造奇跡了。

蟲被逼急了什麽都能做得出來,除了數學題。

和數學題並列的,還有游戲。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越急越打不過。

陸昔操縱著小人躲在掩體後面,遠處的高地上一把狙擊槍反射著冷冷的光。

這是夏白淵開的一個1V1小房間,兩人對狙,陸昔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凡他敢露頭,上來就是一記冷槍。

不知為何,明明是同樣的槍,陸昔就是覺得夏白淵開槍快得離譜。

——這是一把需要蓄力的充能狙擊槍,蓄力越久傷害越高,爆頭傷害加倍。

蓄力拉滿後爆頭傷害是三百,而一個脆皮角色的血量只有兩百。

也就是說,只要蓄力到百分之七十就可以秒人了。

在對狙中,比的就是誰更快更準。

陸昔感覺自己的反應慢得像烏龜。

這個年代的游戲已經能實現的自由度,陸昔把頭上戴著的帽子取下來,用槍管撐著往掩體外面移去——

“砰”的一聲,帽子被打成了粉末,陸昔目瞪口呆,低聲短促地喊了一聲:“我艹。”

夏白淵從對面的屏幕後面探出腦袋:“我聽得見。”

就在這一瞬間,陸昔猛地從掩體後面爬了起來,瞄準鏡打開,十字準心對準了高處夏白淵的腦袋。

兩邊槍聲同時響起。

陸昔的人物發出“啊”的一聲,再次倒了下去。

遠處的夏白淵換了下子彈,陸昔的子彈擦著他的腦袋掠過去,並沒有擊中他。

真可惜。

陸昔“啊”了一聲:“就差一點。”

對面傳來夏白淵憋著笑的聲音:“你偷襲我。”

陸昔沈默了一下。

然後小聲說:“那不是沒成功嗎?”

說話的時間,陸昔的手指沒按穩,他的人物站了起來,又被“砰”的一下打中,屏幕緩緩變成了黑暗。

陸昔憤怒地探出腦袋,對夏白淵喊道:“餵!!我還沒找好掩體!”

夏白淵慢悠悠換了個子彈:“是嗎,我以為你想站起來活動一下肌肉。”

神特麽活動肌肉!

夏白淵這種人,大概就像是一場戰爭中能決定戰局走向的大殺器。

當他是自己的隊友時,你會感到無比的安心。

但當他是敵人時,你只會無能狂怒。

屏幕上播放著死亡記錄,陸昔看著夏白淵的視角,看著看著不由得驚嘆道:“哇——好準——”

“你太慌了,所以手不穩。”夏白淵操縱著游戲大廳設置,把剛剛的對戰回放拉了出來。

屏幕左邊是他的,右邊是是陸昔的。

兩個放在一起對比,差別就很明顯了。

“你還沒瞄準就打出去了。”夏白淵指出這一點,“越慌越打不準。”

陸昔麻了。

陸昔嘆了一口氣,嘟囔道:“可我連瞄準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練槍了,這一早上的時間豈不是白費了?”

“不,很有收獲。”

“嗯?”陸昔驚喜地睜大眼睛,“什麽收獲。”

夏白淵從善如流:“鍛煉了你的抗壓能力。”

陸昔:“……”

你這話好像不是在誇人。

似乎終於感受到了陸昔的頹唐,夏白淵終於想起來了彌補。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或許是有進步的?你看你剛剛有一發差點就打到我了……”

陸昔幽幽道:“那可真是巨大的進步呢。”

夏白淵:“……”

他幹巴巴地咳了一聲,語焉不詳地說:“畢竟你是個新手,多練練就好了。”

你剛剛還說對我期待很大呢!陸昔憤憤不平地想,這轉眼就改口了。

雌蟲的嘴,騙蟲的鬼!

他不滿地道:“再來!”

“不行。”夏白淵關掉了游戲,站起來道:“你下午不是有課嗎?”

哦——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陸昔匆匆忙忙離開,走了兩步又推門回來:“你還沒告訴我,我宿舍在哪,我下課了直接回宿舍。”

夏白淵正拿著一根壓縮餅幹,口齒不清地說:“別的宿舍已經滿了,因為你是今年額外編入的學員,只能暫時在我這裏住著。”

陸昔呆呆地看著夏白淵。

夏白淵轉頭看他:“怎麽了?”

陸昔連忙搖頭:“沒——沒什麽——我先去上課了!!”

夏白淵看著被猛地關上的門,三秒後聳了聳肩,將嘴裏的餅幹咽了下去。

他有時搞不清,陸昔到底在想什麽,無時無刻不在發呆的樣子。

這樣的性格,在戰場上很是危險啊……

——

但陸昔並沒有去上課。

他的課程表雖然和十六班其他人的課程表一樣,但那都是掩人耳目的。

他的目的地是處於學校非常偏僻的一角,在那裏有著一棟廢棄已久的實驗室。

陸昔答應校長的要求,每個月為學校提供一定數量的武器,但附帶的要求中有一個就是:為他提供一個足夠的場合,讓他在那裏安靜地工作。

同時出於技術保密的要求,不得有任何人旁觀。

這個要求很合理,校長沒有思考多久,就答應了,將這座實驗室重新打掃了一番,從此這裏稱為陸昔專用的實驗室。

——否則陸昔真的無法向校長解釋,為什麽他只將子彈捏在手裏,子彈的改造就完成了。

而工作的時間,就選在一些不重要的課程上,這樣他看起來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熱衷於逃課的不正經學生罷了。

並且這個不正經學生還很聰明,重要的課程絕不會落下,老師也拿他沒有辦法。

陸昔站在鐵銹斑斑的大門前,這裏是一道圍墻,原本大門使用了智能鎖,但那鎖早壞掉了,此時用鐵鏈鎖著。

他拿出鑰匙打開鎖鏈,用力推開了大門,一條青石磚鋪成的小路通往裏面唯一的大樓,四周都是草地。

這裏很是安靜,吱呀呀的開門聲顯得格外刺耳。

地上的小路有了歲月,青石磚上面滿是青苔,即使已經清理過也有些滑,陸昔小心地在上面走著。

這裏的植被比其他地方茂盛得多,不知是否因為這個原因,空氣也有些涼絲絲的,能聞到濃郁的植物清香。

若是盛夏的時候,應當會有許多漂亮的花開放,但現在這裏只有雕零一地的落葉。

實驗室的大樓並不高,一共只有三層,但對於陸昔來說,只要一間屋子就夠用了。

照樣打開門之後,裏面和所有的實驗室沒有任何區別,裝飾簡單,墻上掛著先賢的照片,還有一些殘破的標語。

大廳裏的角落裏擺放著成堆的箱子,陸昔將箱子打開以後,露出了滿滿當當的銀色子彈。

粗略估計每一箱都有數千顆子彈。

地上很幹凈,陸昔索性盤腿坐在了地上。

他從箱子裏摸了一顆子彈,皺起眉頭思忖。

後世的雄蟲也會用這種辦法來鍛煉精神力的操縱。

想要將精神力纏繞在子彈上面其實並不難,但難的是控制力度。

那些身經百戰的士兵,對於子彈擊發的手感敏銳度,幾乎已經達到了細致入微的程度。假如他們每打出一發子彈,都能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手感回饋,那麽他們很快就會陷入混亂。

所以每一顆子彈,都要精準地控制在同一個水平上。

校長曾給他看過那一袋子彈中的幾顆子彈,果然不出陸昔所料,這些子彈上所附著的精神力差異極大。

這樣的子彈是不能作為合格品使用的。

子彈在陸昔手上緩緩轉動,略一思忖,他就決定好了。

控制在這個時代的槍能承受的最大程度,雖然那樣會大大縮短槍的壽命,但在緊急關頭能有效擊退敵人。

至於用精神力強化槍本身……陸昔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光是一個子彈已經驚世駭俗,若是再延伸,他不保證會不會有人盯上自己。

起初合格品很少,陸昔的精神力控制極差——他從前沒有受到過類似的訓練,因此格外艱難。

幾乎可以和【在一顆米粒上雕出一篇文章】的難度媲美。

前十顆子彈裏,有三顆精神力固化過強,有一顆沒有固化成功,還有四顆在他手裏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

只成功了兩顆。

陸昔仔細感受了一下兩顆子彈,還是有一些細微的差異。於是他將那些廢棄品扔進了一個箱子,這兩顆子彈又分別放入了兩個箱子。

他馬不停蹄地又抓了一把子彈出來,不顧額頭上滲出的汗水,繼續精神力的附著。

這一次甚至只成功了一顆。

陸昔珍惜地將它放進了【次等品】的箱子裏,和這伶仃的數量比起來,那個裝著廢棄品的箱子裏簡直是數量巨大。

隨著時間的流逝,三個箱子裏的子彈數量不斷地增加著。

【廢棄品】的箱子裏,子彈逐漸裝滿了箱子,又慢慢地隆起了一座小山。

【次等品】的箱子裏,子彈逐漸堆積,裝了三分之一個箱子。

【上等品】的箱子裏,子彈終於鋪滿了箱子的底部。

……

陸昔抹了一把汗,看了看地板上擺著的十顆子彈。

三顆上等品,兩顆次等品,還有五顆廢棄品。

……比他想象得要好些。

在不斷的嘗試中,他的熟練度不斷增長,如今至少已經沒有再出現變形扭曲的子彈了,廢棄也只是因為精神力固化得參差不齊。

估算了剩餘的體力,他謹慎地拿起了一顆子彈。

他有了一個想法,甚至可以說是突發奇想。

假如說之前的程序是從外到內一層層滲透到內部,那麽這一次就相當於從一個點鉆進去,鉆到內部後逐漸向外擴張,直到填充滿整個子彈。

實際上的操作可能要覆雜很多,但道理是這麽個道理。

集束。

鉆探。

填充。

固化。

成型。

陸昔的臉頰上,逐漸浮現出一絲紅暈,那是因為長久的屏息凝神而出現的漲紅。

他足足憋了一分多鐘,在他的臉色馬上就要轉青時終於睜開了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領口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濕了。

“哈……哈……”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裏的子彈。

它呈現出一種漂亮的暗金色,但除此以外,陸昔感覺不出它和其他的子彈有什麽區別。

但……也沒有失敗,甚至可以說很成功。

陸昔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放進了【上等品】的箱子裏。

嗯,校長要是問起來就說這是VIP特供版。

——————

陸昔曠課沒來,但今天已經沒有人註意到他了。

整個班級都陷入了狂熱。

有著金色頭發的纖細身影站在講臺上,他琥珀色的眼眸淡淡地看著整個班級。

“雄蟲!”

“雄蟲!”

“雄蟲!”

雄蟲收回視線,指著某一處對一邊的老師問道:“請問,我能坐那兒嗎?”

老師一楞。

雄蟲一般都會單獨坐在一處,他們身上散發出的信息素能安撫雌蟲們。

極少會有雄蟲願意和雌蟲們坐一塊兒。

“可以嗎?”雄蟲再次問道。

老師回過神,連忙點頭道:“可以!當然可以!”

“多謝老師。”

雄蟲背著書包,穿過通道,在後排靠窗的位子坐了下來。

坐在他周圍的雌蟲們都激動得臉龐通紅,躍躍欲試想要和這只珍貴的雄蟲搭話,但又不敢開口。

倒是雄蟲先開了口,他看著同桌書上的名字問道:“你叫顧青?”

顧青呆呆地看著他,臉龐通紅。

天哪,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有禮貌的雄蟲!

要知道,沒有雄蟲願意靠近他們這些強壯、粗糙的雌蟲——甚至連處在同一個房間裏都會厭惡得直皺眉頭!

而現在這只雄蟲居然會問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叫自己“餵”!

顧青激動得連連點頭:“是——是!!我是叫顧青!”

在這一刻,他感到全班的視線都凝固在了他的身上,仿佛要把他的背紮穿。

但是——

但是,他不在乎。

“哦……”雄蟲點了點頭,又輕聲問道:“那之前坐在這裏的是誰?”

他指的是更靠近窗戶的那個位子。

這一下顧青可卡了殼。

新同學坐下來之後似乎朝他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紹,當時似乎還嘗試著跟他搭了幾次話,顧青依稀還記得新同學的笑容。

——完全想不到,那張俊美的臉笑起來居然還挺親切的。

但當時顧青忙著練習組裝槍,完全不記得新同學叫什麽了,也沒搭理他的話。

他又嘗試和其他人說話,但沒有一個人理睬他。

大家都不理解,為什麽看起來這樣弱雞的一只雌蟲能進入學校。

——大概又是哪個家族硬塞進來的吧!

對於這樣的雌蟲,大家向來都很冷漠。

顧青撓了撓腦袋,說不出來:“這……這……”

前桌忍不住了,回頭大聲道:“羅詔閣下,他叫陸昔!”

雄蟲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來,對他點頭:“謝謝。”

前桌高興極了,幾乎眉飛色舞起來:“不客氣!能幫到羅詔閣下是我的榮幸!”

顧青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轉眼又高興起來。

這樣好的雄蟲居然主動坐在他身邊誒!

世界上一定不會有比他更好、更溫柔的雄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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