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遠，你還俗娶我吧。”

“念遠，你什麽時候還俗娶我？”

“我謝燕能文能武，無論容貌還是出身皆不差，你到底要等到何時才肯娶我？”

猶記得離開大晏京城，準備前往西北之時，謝燕如同往常一樣攔住他，不滿質問的話，“若你擔心天煞孤星的謠言，我謝燕命最硬，不怕你克。”

念遠低頭，看著中了暗箭，命不久矣，卻依舊嘴角帶笑，歪倒在他懷中的謝燕，曾經那些畫面如同幕影一般，忽的就變得鮮活起來。他念遠從來都不是一個好人，雖為僧，但手上所沾的鮮血並不少。因一張臉，傾慕的女子像是塵埃一樣多。謝燕喜歡他，也多是他的一張臉罷了。

但她的執著實在讓人頭疼，曾幾何時，他也想過，娶她為妻的可能。

不過，那些想象，都在謝衍找他，告訴他謝家只有她那麽一個嫡女，是絕不可能讓她嫁給一個和尚之後，全部拋到了腦後。

可這樣明媚得像是太陽花一樣的女子，那般沒臉沒皮的糾纏著他，逼他娶她，他自問不是聖人，如何能不動心？

念遠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甚至連聲音都卡在喉嚨裏，酸澀得發不出來。

“謝燕……”

這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謝燕心口很痛，她知道自己怕是活不成了。趁著這最後的時間，她用力的抱住他的腰。想不到，穿著僧衣的他清瘦清瘦的，抱起來，卻是這樣有力。謝燕腦中胡思亂想中，喉嚨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我原本想著今日救了你，脅救命之恩讓你娶我的，現在看來，要成為奢望了。”

“你別說話。”

“不，我要說。”謝燕感覺到力氣在一點一點消失，連神線也變得模糊了。天地的色彩在退卻，她卻依舊固執的緊抱著他的腰，努力的睜大眼睛，看著他變成一片模糊的臉，“念遠，你還俗娶我吧？”

“好。”念遠答。

謝燕笑了，眼中又重新有了光彩，“果然話本裏說的都是真的，只有快死了，你才會答應。念遠，遇見你之前，我唯有一願，一定要當這天下獨一份的女將。遇見你之後，我貪心，向佛祖多求了一願，便是讓你還俗娶我。如今這第二願你已經應過我了，雖還沒有拜過堂，但從此以後，我便是你的人了。第一願，待我去兒，你便幫我實現了吧。”

“你不會死。”念遠說道。抱著她起身，念遠朝寧雲凰走去。

沐飛射出的弩箭是經過改良的，箭身乃是中空，一經射出，只要遇阻，暗藏在裏面的小箭便會彈射而出。

謝燕中箭瞬間，寧雲凰便朝著她這裏沖來，但弩箭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師兄！”

念遠一心護著謝燕，除了兩旁樹林中的弩箭之外，沐飛的第二箭也到了。念遠偏身，以左腿為代價，避開了他這一箭。謝燕歪在他的懷中，氣息越來越弱，環著他腰間的手，也慢慢的松開了。心口有疼痛泛濫上來，念遠忽的輕輕一笑，他念遠一生，父不喜、母不疼，唯師父誠心教導、師妹真誠待他。他薄情寡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他終究還是辜負了她。

肩膀、手臂相繼中箭。

念遠卻似察覺不到了。

楊牽、還有那些暗衛，一個一個的攔上來想要護著他，又一個一個的倒下。

沐飛還在搭箭。

寧雲凰咬牙，連斬十餘支弩箭後，飛速抵達念遠身邊。一邊以所剩下無幾的靈力護住謝燕的心脈，一邊避著四處射來的箭雨。

噗。

又是一聲輕響。

念遠肩膀和左腿又中了一箭，他站立不穩的單膝跪到地上，手臂卻緊緊的抱著謝燕，未有一絲的顛簸。後頭，青玉、含玉發了狠的想要過來，卻發現無論她們多麽努力，也越不過這短短三丈的距離。

“世子……”有急馬從後方行來，停要沐飛身邊，低言說了句什麽。沐飛面色一沈，狠戾道，“放箭！速戰速決！”

箭雨更加密集了。

剛剛沖到面前的含玉，在劈開了數支射向寧雲凰的寒箭後，眼見沐飛的第四箭也到了，幾乎是想也沒想的在一劍劈開了那一支箭後，擋到了寧雲凰面前。

暗箭穿過她的心口，那麽輕又那麽的響。

“含玉！”

“念遠師兄！”

楊牽以及他帶來的所有人都已經倒下，連同暗中保護著寧雲凰的暗衛們也全都倒下來。

不知從哪裏吹來的風，吹起寧雲凰的裙擺不斷翻湧著，前世臨死前的絕望與此刻的畫面慢慢重疊。風更大了，吹落她的玉釵，頭發瞬間披散，又被風吹得淩空飛舞。她伸手，想要去接玉釵，指尖還未碰到，那玉釵便化為了煙灰。

那是……她及笄禮那日，景鈺親自給她簪上的！

寧雲凰擡頭，看向遠處的沐飛，看著他狠毒而快意的笑，耳邊又響起了他那句：二弟，你不該回來的！寧雲凰收回給謝燕輸送靈力的手，慢慢站了起來。

以她腳為中心，周圍的樹木青草忽然慢慢的開始枯萎，有白色的像是霧一樣的東西在慢慢的升起，慢慢的朝著她攏聚。漸漸的，樹木枯萎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白霧一樣的東西像是星雲繞著她不斷的旋轉，那些射來的箭似被無形的手給定住，而後攪成了粉碎。

念遠、謝燕、含玉身上的箭也被無形的力量拔出，傷口奇跡般的恢覆如初。

寧雲凰上前走了一步。臨來西沐之前，景鈺拿了記載有靈族秘術的書給她看。那些秘術都太過晦澀難懂，她所記並不多。唯記住了其中一本書暗藏於夾層裏的禁術：取萬物之靈，占為己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別的秘術一時半會不解其義，這人禁術，她倒是只看了一遍，便記住了。

沐飛身後突然有人驚恐的尖叫，“你敢用禁術，你不要命了！”

命是什麽？

寧雲凰嘴角勾勒起一絲冷笑。

除了樹木花草，除了還活著念遠、青玉還有被護住了心脈的謝燕，連同地上的死人、藏在暗中的弓箭手以及沐飛等人身上的精氣也開始流失，人慢慢變得幹癟起來。尖叫之人心中驚恐之色更重，什麽也管不住的，帶著沐飛，飛快的離去。

“我讓你走了嗎？”最後一個字落，寧雲凰人如鬼魅，幾乎只是一個眨眼便攔到了沐飛身前。

“我是鎮南王府的世子，是念遠的哥哥，你敢殺……”

回應沐飛的，是寧雲凰幹脆利落的一劍穿胸。

“我也是靈族人，你不能殺我！靈族人殺自己人，是要遭天塹，永世不得輪回的！”

依舊是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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