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點是好的。

但總是好心辦壞事。

不顧所有人的反對接下皇上的賜婚聖旨，不跟任何人商量，便答應顧稹合離。

寧國公長嘆一口氣，“是外祖父沒有教好她，讓你受苦了。”

顧雲凰輕輕搖頭。

她不苦。

上一世，是她自己蠢，誤信他人，落得那樣的下場，也怨不得旁人。重活一世，她感恩、她珍惜還來不及，哪裏會覺得苦？

若要說不值，倒是有的。

為寧國公府不值，為外祖父不值，為兩個舅舅不值。

“皇上、皇後的人是你請來的？”不想氣氛太過沈悶，寧仲錫不動聲色轉移話題。顧雲凰起身，在寧國公身旁坐下，“皇室這一輩子嗣薄弱，我料想著皇上會在意秦晚宓肚子裏的孩子，沒有料想到他會這般在意。”

“這件事，你做得極好。”寧仲錫讚賞道。

“皇上、皇後的人天不亮就來了，皇上身邊的全公公、皇後身邊的程嬤嬤先前過來見過你外祖父。秦家那倆兄妹卻沒有來。可見，這兩人並不是個懂得知恩感恩之人，你在他們身上還有其他打算，就得仔細斟酌了。”寧仲謂提醒。

“我沒有其他打算了。”顧雲凰說道，“秦姐姐早先時候與我交好，因為景鈺的事，漸漸與我疏遠。秦家落得現在的下場，有我一半的原因。前些時候我收到消息，秦姐姐給三皇子妃暗中寫信，想到三皇子府陪伴三皇子妃。秦姐姐是個聰明人，我原本就在琢磨法子，想讓她出不了秦府，恰好得知秦晚宓懷了三皇子骨肉，便順勢借此牽制住三皇子妃，讓秦姐姐無法走出秦府。”

寧國公欣慰，眼底的讚賞毫不加掩飾。

寧仲錫、寧仲謂亦是如此。

兩人對寧婉柔就如同現在寧雲清等人對顧雲凰般，也是全心全意的捧在手心裏疼愛的。以前尚不覺得如何，如今有顧雲凰對比著，兩人心中也不由暗問：當年他們對寧婉柔的那一份溺愛，是不是做錯了？

顧雲凰不知他們心中所想，繼續道，“秦晚宓是秦家的嫡女，秦妤霜雖是三皇子妃，想要以三皇子妃的身份拿捏秦晚宓是不可能的。且，秦晚宓借著有孕一事，還能讓三皇子恢覆身份。三皇子待她的情份，也與常人不同。三皇子府中有她們兩個牽制，成不了什麽氣候。四皇子那裏……”

“四皇子近些時候與姜月瑤頻繁接觸，若我所料不差，外祖父和舅舅們此次入京處理母親的事，恐怕會無比的順利。”

“我和你二舅也是這樣認為的。”寧仲錫想了想，“皇上給寧國公府下指，以家事為由請你外祖父入京。你外祖父年歲已高，我和你二舅必會隨同。此事，怕是皇上早已算準。你母親的事只是個借口，皇上真正的目的，是想將我們困在京城。”

中途，寧仲謂接連清咳了數次，企圖打斷寧仲錫的話。

寧仲錫淡然的看他一眼，“凰兒聰慧，讓她知曉得多一些也無妨。”

顧雲凰笑，“舅舅說得對，無論是父親和母親的事，還是我和景鈺的事，我都無法摘身出去。與其什麽也不知的被人利用，倒不如多知道些，也好妨著一點。”

“有我和你舅舅在，這些事哪裏輪得到你來動手？”寧仲謂不讚同道。

顧雲凰未與他爭辯，起身恭恭敬敬的給兩個舅舅見禮，“那凰兒以後就喝喝茶，賞賞花，外間的一切事物就麻煩舅舅們了。”

“應該的。”寧仲謂滿意道。

重新坐下來，顧雲凰偏頭看向寧國公，“外祖父，我跟景鈺商量過了，京城的事未了之前，景王府的兵符就放在外祖父這裏。京城事了，外祖父和舅舅們回江南後，景鈺會派人暗中護著寧國公府和梨山書院。”

寧國公面上無波無瀾，淡聲的點頭應了聲好。

“景世子當真如此說？”寧仲謂問。

男尊女卑的天下，寧國公府能將寧婉柔、顧雲凰母女寵上天是極其少見的。他們對景鈺滿意歸滿意，卻也沒有指望過景鈺能如他們一般，無條件、無底線的寵愛著顧雲凰。

顧雲凰點頭，“是。原本他是想著，讓外祖父一直保管著景王府的兵符，以防一個萬一。但我以為，兵符我們不能拿。寧國公府好不容易退守江南，不與朝堂牽扯，若拿了兵符，現在倒還好，若是將來……我不想寧國公府成為天下之敵。”

“你做得對。”寧國公道，“我們寧國公府乃是書香世家，你兩個舅舅，你大哥二哥都無意染指朝堂。你三哥倒有爭戰沙場的心，但他還年輕，將來能得景世子照拂一二，入景家軍中鍛煉一二，已是極好。妄想將景家軍變成寧國公府私有，不只是天下要與寧國公府為敵，就是景家軍，恐怕也要與寧國公府為敵。”

景家軍，那是景王府世世代代積累下來的無形財富。

是護佑著景王府屹立不倒的根。

將來顧雲凰就是跟著景鈺，母儀了這天下，也不能去動景王府的根。

寧國公看得清楚，寧仲錫、寧仲謂包括寧雲清、寧雲塵都看得清楚。原本，寧國公有意讓寧雲清和寧雲塵兩個暗中提醒顧雲凰一二的，現在看來，她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玲瓏剔透。

“外祖父是不是覺得我很聰明？”顧雲凰看著寧國公眼中越來越濃厚的讚賞，厚著臉皮自賣自誇的問道。未等寧國公府點頭，她噗嗤一笑，“其實還有件事，我沒有告訴外祖父。在景鈺送我兵符之前，大長公主也曾將李家軍的兵符送給了我。”

寧仲錫、寧仲謂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便是寧國公，臉上的笑容也斂下來，目光帶著淩厲之色的看向了顧雲凰。

“當時我並不知道那是兵符。後來我發現異常，問了景鈺，得他承認後，便將兵符給了他。”顧雲凰面色也淡淡的，“李家軍的兵符是藏在一塊玉佩中的，大長公主送我時，並未言明。其後，也一直也未提過這事。她不提，我也就當作不知。”

寧國公再一次說道，“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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