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凰雙眉一擰。

秦晚宓以為她不信，“我說的都是真的。當初我是受秦妤霜的邀請去的京城，發生那件事後，我無顏再留在京城，便悄然回了寧九城。前些時候，父親被關進天牢，我和哥哥就已經無家可歸。華大人大人大量，容我們還留在太守府中。但前幾日，哥哥帶我出寧九城外散心時，遇到許多難民朝寧九城湧來，城衛不敢讓難民進城，便關了城門。我和哥哥怕被難民沖撞，暫時的躲在城外不遠的矮山上，後來難民越來越多，我們本準備先到鳳水城避一避的，才從那矮山下來，就莫名的遇到了幾個刺客。”

顧雲凰遞過去一杯水，秦晚宓感激的接過喝了兩口後，又道，“那幾個刺客似乎並沒有殺我們的意思，而是攆著我們往鳳水城這邊跑。”

秦晚宓話語哽咽，眼圈紅了紅，包著一包的眼淚，強忍著不讓滾落下來的模樣，頗有些我見猶憐。

貧困、苦難的確是容易改變一個人。

初來鳳水城時，見到的秦晚宓有多驕傲，現在的她就有多卑微。秦晚泊雖極力克制，但眉眼中的茫然卻是掩示不住的。

顧雲凰指尖輕輕敲了敲茶杯壁，清脆的聲音讓秦晚宓神色微微發怔，不由自主的便將目光落到了顧雲凰白玉般的手指上。顧雲凰總是一身紅衣，手指卻少見的不若旁的世家小姐那般喜歡染上丹蔻，她的手指瑩白，除了手腕上戴著的墨玉手鐲外，便無一飾物。即便是這樣，也絲毫不影響她的美。

秦晚宓臉上湧上來一層羨意，但她掩藏得極好。

“可知道背後之人是誰？”

秦晚泊黯然搖頭。

秦晚宓張張嘴，最後又咽了回去。

顧雲凰眸色微動，刺客不殺他們，只在後攆著他們……

“近兩日可還有刺客追殺你們？”顧雲凰不動聲色的問。

秦晚宓道，“我們也是昨日落腳在這裏的，那刺客還會不會出現，我們也不知道。”

“秦小姐懷了身孕，不宜奔波勞累。秦公子可有想好以後要怎麽辦？”顧雲凰掃了眼兩人身上的衣裳。

兩人穿的都是普通百姓的布衣，身無佩飾不說，秦晚宓發上連根釵子也無，只用布包裹著頭發，與來時在村外的農田裏看到的那些村民無異。顯然，兩人出寧九城散心之時，身上並未帶太多的旁物，到了寧九城，為了生活，身上所戴的玉佩、釵子怕是早早的都典當了。

秦晚泊從未這般窘迫過，對於以後，他根本就不敢想。

科舉之後，父親就要被斬首。大伯現在也關在大理寺的大牢中，能不能出來，還是個未知數。秦府被禁軍包圍，結局會如何，同樣是未知數。

秦家已經完了。

每每想到這個事事，秦晚泊就覺得茫然無助。

“秦公子可否聯系過你外祖陳家？”顧雲凰將秦晚泊的茫然看在眼底，沈吟片刻後，再次問道。

秦晚泊面上的神色以可見的速度冷下去，低垂著雙眼，未吭聲。

怎麽可能沒有聯系。

陳家就在江陽城中，距離鳳水城不過兩個多時辰的路程。他和妹妹被一路追殺逃至鳳水城後，他第一時間便典當了身上的玉佩，雇了輛馬車去了陳家。

到了陳家大門前，守門的小廝一看到他和妹妹，立即就關了門。

任妹妹如何扣門，也無人響應。

滿心失望之下，他和妹妹又才輾轉回了鳳水城，繼而被刺客追殺到了這裏。

想到父親還在，還是寧九城太守之時，外祖一家對他和妹妹的親熱與疼愛，秦晚泊只覺滿心諷刺。

“秦公子、秦小姐若是信得過我，不若跟我暫回鳳水城如何？”顧雲凰未再追根究底，直接提出她來這裏的目的。

“真的可以嗎？”秦晚宓問道。

顧雲凰莞兒一笑，“當然。”

秦晚宓歡喜的看向秦晚泊，眼裏滿滿都是希冀的光芒，“哥……”

秦晚泊對著她那一份狂熱的希冀，心中一軟。縱是知曉顧雲凰目的不純，亦是暗松一口氣，扯著嘴角，勉強笑道，“麻煩顧小姐了。”

“既如此，時辰也不早了，秦公子、秦小姐收拾收拾，我們先回鳳水城再談。”

“我們沒什麽可收拾的。”似怕顧雲凰出爾反爾，秦晚宓慌忙站起來，緊張的看著顧雲凰。

顧雲凰笑著點點頭，轉身朝外走去。秦晚宓緊跟在她的身後。

莞兒輕扶著她，“秦小姐是雙身子，還是走慢些。”

“我沒事。”對上顧雲凰回頭看來的目光，秦晚宓不好意思的說道。

……

回到鳳水城時，天已經黑了。

“秦公子、秦小姐，熱水和吃食都已經備好。小姐交待，讓兩位先安心的歇息一夜，有什麽事，待兩位歇息好後，再談不遲。鳳鳴樓中極是安全，兩位不用擔心會有刺客進來。”將兩人安置在邀月院旁的枕月院中，又叫了鳳鳴樓的掌櫃找了兩個婢女到邀月院中伺候後，青玉退出來，回到了邀月院。

“既不喜歡麻煩，還將他們接到鳳水城做什麽？”邀月院中，謝燕挑著眉梢問道。

顧雲凰一本正經的回答道，“秦小姐肚子裏懷的可是皇室血脈，身為大晏子民，怎可讓皇室血脈流落在外？”

謝燕嗤笑一聲，“真是說得比唱得還要好聽。”

顧雲凰輕笑出聲。

接他們兩個回來，當然不是她善心大發。而是，她真的覺得，身為大晏子民，不能讓皇室血脈流落在外。

謝燕翻了個白眼。

顧雲凰轉移開話題，“恣歡還沒有回來？”

“可不就是，這沒良心的丫頭，一天到晚的都不著家。知道的，曉得她是貪吃，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怎麽虐待她了呢。”謝燕哼聲道。

“燕姐姐吃飯了沒？沒吃正好陪我一起吃點。”

念玉、莞兒去端飯。

謝燕將雙腿搭到面前的矮凳上，嘆一口氣，道，“你父親已經到寧九城了，趕考的才子們也到寧九城了。寧九城外堵滿了上千的難民，城門根本就不敢開。你父親和這些才子想要出城，恐怕不易。”

“燕姐姐放心，此事我早已經安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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