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雲的命令經由餘安很快傳達下去。

一個時辰後，山澗路、敞路兩條路最難走的路段，發生山體滑坡，將道路阻斷。所有還在往寧九城湧來的難民皆被攔截，此後，不得不輾轉往九曲路進發。

在兩條路被毀的前半個小時，景鈺和寧雲清收到了顧雲凰的來信。

兩人處理完山潤路、敞路的事，剛匯合在一起，正處在早些時候，景鈺帶顧雲凰看花海的那處瀑布。十月金秋，花海依舊，只是沒有早兩月那般燦爛。

夜風涼薄，樹葉沙沙，花海折腰。

兩人站在瀑布上的青石，水花飛濺，兩人衣袂被吹得列列作響。

看完信上的內容，兩人一人望著月夜裏的花海，一人望著腳下瀑布，各自思忖了片刻，才收回神思，商討對策。

“兩條路已毀，接下來，就是九曲山這邊了。”景鈺鳳眸如淬過冰雪，冷得不起半點情緒，“以華雲的路數，接下來他很可能會安排人假扮難民，在九曲山沿路搶劫。按照我們的計劃，正好可以將此事鬧大。只是雲凰這信上所說為真，我們的計劃就要有變了。”

寧雲清瞟他一眼，“賈雲長是禁軍一營統領，與凰兒無親無故，為什麽要告訴凰兒這些？”

景鈺俊顏罩著的霜雪更厚了一些，手中的信紙也被他揉成一團，傾刻，化了為煙灰。寧雲清清眸淡掃一眼，臉上神色未見任何變化。顧雲凰是他從小看著長大，從粉粉的一個團子長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景鈺憑什麽這般輕而易舉的就搶了？寧雲清從不標榜自己是個好人，面對景鈺這個搶了他妹妹之人，就更不會有什麽好臉色了。

這十餘日下來，景鈺對他這個大舅哥恭謹有餘，‘照顧’頗佳，甚至隨著深入，展現出來的實力也極強。強到將凰兒交到他手中，絕不會受委屈。

但，寧雲清依舊不爽。

前幾日一直尋不到機會拿捏，今日得了這麽一個機會，寧雲清自是不會放過，“不管這個賈雲長是什麽用意，他行此舉，倒是省了我們不少事。老三最擅長交際，回頭等他來了京城，讓他出面去好好謝謝此人。“

景鈺知曉寧雲清的心理，是以這些時日以來，一直周全著不讓他挑到錯處。聽他此言，他面色不動，平靜道，“的確是該好好謝謝他。否則，還不知要浪費我們多長時間，才能探清皇上的部署。”

寧雲清挑挑眉，“這個賈雲長年歲幾何？”

“二十有二。”景鈺平靜道。

“可否成家？”寧雲清嘴角淺勾起了一絲惡意的弧度。

景鈺瞧一眼他，“大哥想為他說親？”

“景世子與凰兒雖兩情相悅，未定親之前，變數無數，叫我寧世子或者寧公子都可，這聲大哥，我擔當不起。”寧雲清近乎冷漠道。

景鈺笑了，“只要雲凰和我兩情相悅，再多的變數都不叫變數。大哥和我同身為天下七絕之一，想來該同我一樣，任何的變數比起雲凰的心意來，都不叫變數。”

“既說到心意，”寧雲清頓了頓，嘴角的弧度也大了兩圈，“景世子以為，在凰兒的心中，寧國公府和景世子，孰輕孰重？”

景鈺：……

和聰明人打交待，真是心累。

“在雲凰心中，自是寧國公府更重要。”雖然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但景鈺暗吸一口氣後，依舊坦然道，“雲凰將寧國公府放在心中第一，想來大哥亦是將雲凰放在心中第一的。既如此，雲凰的幸福，除了我之外，這天下還有誰人給得起她？”

“天下七絕，寧國公府占了其二，景世子再算一個，也才占了其三，還有四個……”寧雲清不輕不重道，“以凰兒的美麗聰慧，天下何人不傾慕？”

簡直沒有辦法聊天了。

景鈺稽首作揖，拿出最大的誠意，“我知曉是我高攀了雲凰，還請大哥看在我一腔誠意上，給我一次機會。”

早這樣不就行了。

寧雲清看著恭敬的景鈺，心中頗不是滋味，“將來若你執掌天下，你欲待凰兒如何？又欲待寧國公府如何？”

景鈺起身，目光從腳下的瀑布移向遠處的花海，又移向再遠處層巒重疊的群山，他沒有直接回答寧雲清的話，而是道：“景王府從來沒有想過執掌天下。”

“景王府從來沒有想過，景世子呢，可否想過？”寧雲清問。

景鈺收回目光，轉向寧雲清，鳳眸幽沈，“若我欲執掌天下，寧國公府待如何？若我不欲執掌天下，寧國公府又待如何？”

“寧國公府從來不參與朝政。”寧雲清冷聲道。

景鈺低笑出聲，“寧國公府從來不參與朝政，為了雲凰，卻不惜打破規矩，以全府之力傾而助之。難怪雲凰她……”

為了寧國公府，不甘的重生回來。

迎視著寧雲清審判的目光，景鈺認真道，“景王府從來沒有想過要執掌天下，我亦從來沒有想過要執掌天下。可大哥有否想過，想要安然，唯有站在天下之巔。”

寧雲清眼底湧上嘲諷的笑意。

景鈺半絲不在意，繼續道，“縱觀雲凰從出生到現在，所經所歷，皆是為了擺脫糾纏，她想要一份安然，我便許她安然。她若想要平凡，我便許她平凡。景王府走到今日，早就富可敵國，無論安然還是平凡，只要她想，我便能為她取來。”

“好話誰不會說？”寧雲清輕叱。

景鈺笑而不語。

……

天色漸漸亮了。

兩人站在大青石上一夜未動。

在太陽沖破雲層升起來的一刻，墨霖現身稟報，“山澗路、敞路被毀，難民改道九曲路，一個時辰前，九曲彎道處發生難民搶劫廝殺情況。搶動的難民被我們的人伺機清肅，但整個九曲路上，喬裝的難民不計其數，若想全部清肅，恐怕很難。”

“不用清肅。”景鈺冷眉冷眼，沈冷下令，“將山澗路、敞路被華雲派人所毀，將讓禁軍喬裝難民搶殺真正難民的事傳揚出去，傳得天下皆知！”

“華雲來寧九城所帶乃是禁軍二營，”寧雲清補充，“禁軍二營統領為曹正，傳揚之時，將近幾日收繳的禁軍身份牌也一並傳出去。禁軍來君山，不僅僅是為了阻止難民，還為了伏殺寧國公府。其目的主是為了不讓寧國公府入京，揭露當年顧相為何瞞妻再娶的真相！此一波謠言，待這些傳揚出去後，再將姜方之死的其餘證據全部拋出去。引得整個大晏猜測的同時，將在京中趕考的才子們也引到君山來，這些才子還未經過官場沈浮，是最有正義感的時候。讓他們到君山為這些難民伸張正義，同時派人暗中引導，讓他們來發現九曲山暗中埋伏的大軍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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