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是秦妤嬈的人。

在她救景鈺昏倒醒來後，便發現了。

一直留著她，只是想要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或者秦妤嬈想讓她做什麽罷了。

看了會兒書，顧雲凰便睡了。

府中的書，她沒有問，也不準備問，更不準備去管。奈何她如何想，但顧稹並不打算如她的意。天才剛亮，顧稹便來了清芷院，聽說她還沒有起來，便坐到了書房中等著她。

顧雲凰昨夜沒睡好，一晚上都在做夢。反反覆覆都是上一世裏，她和晏君時成親之時，被告知寧國公府在君山遇匪之事。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由著青玉、含玉伺候她起來後，喝了兩杯昨夜的冷茶壓下心底的煩亂後，方才去了書房。

書房中，顧稹拿著她昨夜擱在書案上，尚未看完的一本野史翻看著。看到她來，他合上書，“這是景世子給你的書？”

顧雲凰點了點頭，在他對面坐下，“父親找我有事？”

“你昨日夜裏沒有回府。”顧稹看著她雙眼，“你落宿在景王府？”

顧雲凰沒承認，也沒有否認。

顧稹凝了眉，“你和景世子的事，我不想阻止。但你也要顧及顧及自個的名字，你還未及笄，也還未與他定親，夜宿景王府的事傳出去後，叫人如何看待你？況且，皇上已經給景世子賜過親了，雖是側妃，但亦有名份在身，你以後多……”

“父親不知道嗎，皇上已經取消了景鈺和秦姐姐的親事。”顧雲凰道。

顧稹問，“何時的事？”

顧雲凰彎了唇，終於明白他是為何而來了。昨日晚上宣了她進宮，他怕是以為皇上又跟她說了什麽話吧。

“昨日的事。”

“皇上如何說的？”顧稹坐直了身子，看著她的雙眼眨也不眨。

顧雲凰倒也沒有隱瞞，當然也沒有隱瞞必要的將昨日的事，簡要的與他轉述了一遍。顧稹聽完，或者說是聽到秦妤嬈只是說了句她是庶女，就被皇上以德行有缺禁足之事，心中微微沈重了兩分。

“我聽說皇上設了左右丞相，將父親手中的權利都分化了出去？”顧雲凰問道。

顧稹‘嗯’了一聲。

顧雲凰單手支著額頭，“因為昨日老族長的那些話嗎？”

顧稹再次‘嗯’了一聲。

“母親那邊如何說的？”顧雲凰問。

顧稹看她一眼，“你母親想要與我和離。”

顧雲凰正了正神色，“母親何時說的這話？”

“昨日夜裏。”

顧雲凰瞇了瞇眼。

和離，那就是要在外祖父和舅舅們還沒有入京前，便了結此事。順道，將父親在娶母親前，已娶妻生女之事給全然的壓下去，不再計較。

這倒的確像是母親能做出來的事。

只是，母親既有這決定，為何沒有讓人來知會她一聲？

“父親同意了？”顧雲凰看著顧稹問道。

“凰兒不想讓我同意嗎？”顧稹反問。

顧雲凰輕笑了一聲，起身離開書房。在去靜怡院之前，她拐腳去了清福閣中。寧嬤嬤正靠在臨窗的躺椅中納涼，她面前半丈遠處，並排擺著三個冰盆。顧雲凰在她對面的小矮凳中坐下，“嬤嬤，母親要和父親和離是怎麽一回事？”

“你母親……”寧嬤嬤長嘆了一聲，“嬤嬤問你，若是你外祖父和兩個舅舅入京後，查出你父親在娶你母親之前，已經娶妻生女，且族譜上記載的也是先前的妻女名字，到時候不管你願意不願意，在名份上，你都要變成庶女，景世子可還願意娶你？”

“所以，母親是因為我的身份一事，向父親妥協了？”顧雲凰冷笑道。

寧嬤嬤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她的說話。

“那母親有沒有想過，當初她和父親的親事是皇上賜的？皇權大於天，只要皇上不收回聖旨，父親只能得一個欺君之罪，而母親，她依舊是這個丞相府的嫡妻，沒有人可以動搖到她的位置。”顧雲凰語氣不怎麽好的說道。

她布置了這麽久，要的，從來不只是母親和父親的和離。她要的是，讓前一世裏害了寧國公府之人付出代價。

然，母親一旦和父親和離，她之前所做的所有布置就付諸流水不說。想要借此推翻……幾乎已經不可能。

“你母親如何不知道，只是你母親不想讓你去承擔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寧嬤嬤心中也有些怒意，那怒意是來自於對寧婉柔的恨鐵不成鋼。

當年若非她一意孤行的應下皇上賜婚的聖旨，哪裏會有今天的一切。

瞧瞧她成親後下的糊塗事。

生下孩子，都還差幾天才滿月，就送回了江南，說什麽要讓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好不容易孩子長到十五歲回了京城，面對顧老夫人和顧稹的日日責打，她也半分不吭聲。如今孩子好不容易有了自個的想法，她又悶不吭聲的橫加了一道。

寧嬤嬤是個將規矩看得極重的人，但她此時都不曉得說什麽來勸慰顧雲凰了。

她來京城的日子也不短了，加上顧雲凰做事並不隱瞞她，因此，她無比清楚顧雲凰要做什麽，每一步走得有多不容易。

結果現在一切都白做了。

“小姐、嬤嬤，郡主來了。”守在門口的婢女提醒道。

寧婉柔進來，看著背對著她，連頭也不回的顧雲凰，微微斂了斂眸後，揮揮手，將屋中伺候的婢女都遣了下去。

“凰兒。”寧婉柔走到顧雲凰面前，蹲下身子，要去握她的手。顧雲凰避到了一邊。寧婉柔臉上劃過一抹受傷，她走到旁邊坐下，“凰兒這是恨母親了嗎？”

顧雲凰起身，“不，我不恨母親。母親有自己想法，也有自己選擇的權利，我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了。就像當年母親剛生下我不久，就將我送到江南一樣！”

“凰兒！”寧婉柔眼中湧上一層淚意，“母親所做都是……”

“都是為我好嗎？”顧雲凰冷笑，轉身看向她，“母親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在為我好。送我回江南，是為我好。我回來後，祖母、父親訓斥我、罵我、罰我，母親在一旁看著，也是為我好。我花費半年謀劃下的一切，母親一聲不吭便打亂我的陣腳，還是為我好。母親事事都在為我好，只是母親可曾問過我，我需不需要這些你自以為是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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