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門，辨認了一下方向後，顧雲凰往西南方向而去。

賈雲長遠遠的尾隨著她。

城門西南方向大概千丈左右，有一片小樹林。小樹林極小，前後不過三百步。根據含玉的消息，晏君時便落腳在這片小樹林中。

今夜不見月不見星星，小樹林中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顧雲凰進樹林前，偏頭掃了身後，而後紮進黑暗中，藏身在一棵樺樹後。

她身前兩丈外，晏君時躺在一堆野草中，發如雜草，衣衫襤褸，往日白皙的臉上也是漆黑一片，看不出一絲原本顏色，與街上那些四處討飯要飯的叫花，並無二致。她沒有動，尾隨而近的賈雲長藏身在她左側方向的一叢野草後，也沒有動。

半個時辰後，晏君時翻了個身，起身走到樹林邊上，拉下褲子放水。賈雲長下意識的朝顧雲凰所在的方向看去，黑暗中，只能聽到放水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麽也看不見。

稍許，晏君時放完水回來繼續躺到野草中睡覺，睡了一會兒，肚子開始咕嚕嚕的叫了起來。翻來覆去，越來越睡不著後，他煩躁的爬起來，大聲咒罵了幾句後，再次朝樹林外走去。

剛出樹林，便見城門方向有一輛馬車悄無聲息的朝著這方駛來。晏君時冷笑一聲，將亂窩一樣的頭發甩到腦後，就站在樹林前，等著馬車走近。

馬車進了，駕車的馬夫翻身下車，打開了車門。

無人出來。

直到晏君時等得不耐，轉身要進樹林時，一身在黑衣中極為顯眼的月牙白煙羅紗裙的秦妤嬈從馬車中走了出來。

扶著馬夫的手下了馬車後，她伸手，馬夫趕緊從馬車裏將一個食盒提出來交到她的手中。秦妤嬈提著食盒，屈膝對著晏君時見了個禮。在晏君時嘲諷冷笑的聲音中，她走過來，將食盒遞向他。

晏君時熟練的接過食盒就地坐下來，將食盒裏的食物全部端出來擺到地上，瞧著全是點心還有粥後，他嫌棄的說道：“以後要假好心，就多送肉食過來，越肥越好！”

話說這樣說，但他還是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好。”秦妤嬈應下，看他眨眼功夫，一盅滾燙的粥便進了肚子，眼底極快的劃過一抹鄙夷，“我記得以前三皇子是不喜歡吃油膩的東西的。”

晏君時喝盡第二盅粥，“此一時彼一時。”

“是呀，此一時彼一時。”秦妤嬈望了眼他身後的小樹林，“若不是親身經歷，誰會相信，不過半年時間，一切就天翻地覆了呢？”

晏君時吃飲喝足，隨手拔了根草根剔起牙齒。粥和點心都不塞牙，他剔牙，純屬是一種習慣。這習慣如今看來有些可笑，但他卻並不想改。秦妤嬈瞧著他咧著的嘴裏一口黃牙，心中翻江倒海一般只想吐。

撇開雙眼，連吸了好幾口夜裏的涼氣，將那股惡心壓住後，秦妤嬈道，“如果早知道凰兒去一次寧九城會造成今日後果，當初我說什麽也要阻止住她的。”

晏君時剔牙的動作一頓。

秦妤嬈自顧自的繼續說道，“凰兒原本心性單純，我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與她交朋友。卻沒有想到她去一趟寧九城回來，不僅與我離了心，甚至還與景世子走在了一起……”

“當初凰兒是同你一道去寧九城的，三皇子可否將你們到寧九城之後的事，仔細與我說一說？”秦妤嬈問道。

寧九城之行……

許多想法在晏君時腦海中快速的翻湧，他知道秦妤嬈來找他沒有好事，但他不在乎，仔細回憶了一遍那次寧九城之行後，他沒有任何的隱瞞的全部說了出來。秦妤嬈聽完，斟酌了片刻後，低嘆一聲，“果然，一切的根源皆在那一次的寧九城之行上。如果當初凰兒沒有去寧九城，她不會趁機接近景世子，如果凰兒沒有去寧九城，君山之亂就不會發生，姜月瑤也沒有機會與你交深，燕兒也不會給她灌迷魂湯……我們都不會有現在的結果。”

“你怎麽不說是景鈺給她灌的迷魂湯？”晏君時反譏道，“父皇一直忌憚景王府，想要除景王府而後快。原本顧雲凰雖對我不屑一顧，但也沒有拒絕我的討好。哼，什麽在君山救了她，我看根本就是他和謝燕合謀好的一出英雄救美！”

秦妤嬈手指猛的一蜷，當初謝燕在跟她說之時，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只是她一直不願意承認。如今被晏君時這般毫無遮掩的說出來，秦妤嬈才發現，她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有多麽的可笑。

“要不是因為他出現，當初在寧九城我已經將顧雲凰給拿下了！”晏君時呸了一口。

“現在說這些也晚了！”秦妤嬈漠然道，“我收到表妹的信，知曉凰兒去了寧九城之後，也給你創造過好幾次機會的，是你自己沒有好好把握！”

“你那叫機會？”晏君時冷哼道，“你讓秦晚宓以茶樓的點心引莫恣歡前去，莫恣歡倒是去了，也成功的將顧雲凰帶去了，按照你的計劃，秦晚宓也順利的跟顧雲凰搭上話，結果呢，你說謝燕還有三日才會到寧九城……屁的三日！”

這一點，的確是她漏算了。

只是，按照她得來的消息，以及謝燕給她的信，都明明確確的指出，謝燕要三日後才會抵達寧九城的。謝燕或許會騙她，但她的消息來源是不會錯的。

除此之外，顧老夫人生辰那日同樣也是，她知道顧雲凰和李庭筠的關系極好。所以，從顧雲凰那裏得知了李庭筠回京的時間後，她便做了布置，按照計劃，李庭筠當該在寧婉柔出事的第二日才能回來京城。而那時，寧婉柔的毒已經侵入五臟六腑，再無轉圜之地。就算顧雲凰會醫，在她的安排中，她也沒有機會施展，否則她就會暴露身份。而一旦她暴露身份，寧婉柔是死是活對她的影響就不重要了。她可以立即的調整後面的一連串布置。

可李庭筠的提前回京，打斷了她的計劃。

而追溯源頭，如今的一切，皆是從這兩件失控的事上開始的。

秦妤嬈沈默著。

晏君時也沒有吭聲。

樹林中，顧雲凰飛身上了樹上，背靠著樹桿，曲著一支腿，亦沒有吭聲。

秦妤嬈帶來的馬夫武功極高，警覺性也極高。顧雲凰的動作雖沒有鬧出一絲的聲響，還是被賈雲長看到了，他也想學著她一樣，但他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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