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雲，寧九城。

顧雲凰雙眼微瞇，低眸看著手中的兩頁紙。第一頁紙是一張地圖，承國公府的地圖。在承國公府西邊畫了一個圈，景鈺指著那圈道，“姜月瑤就被安排在這裏，前日夜裏，我曾到承國公府暗探過，她所拘的院子外，有近百暗衛埋伏著。想要不動聲色的將她帶出來，幾乎沒有可能。除此之外，孟世子也接了兩個顧氏族人入了京城，從種種線索來看，當該是顧氏一族的老族長。”

“顧氏一族在你父親飛黃騰達後，族系清理過。如今的顧氏一族，你父親是族長。你父親之下，還有六個長輩，被族人稱之為族老的，代你父親打理族系。其中以老族長為尊，其後才是你父親的二叔、五叔。孟世子請了老族長入京，如果沒有其餘證據，只要老族長咬定了族譜早就丟失，再拿出另一份寫了你母親名字的族譜出來，此事最後必然是不了了之。”

“可皇上還是派了華雲到寧九城。”顧雲凰說道，“我並不認為，皇上這是在以防萬一。”

第二張紙上，記錄的有三則消息。一則是，顧氏族人聯名畫押，證明了族譜早就丟失一事，且新的族譜上，寧氏就是族長嫡妻。二則是，華雲離京之前，孟青琮曾暗中去過工部尚書府，與華雲在書房中秘談了一個時辰後，才離開。

顧雲凰曲指彈了彈紙頁，難怪父親這幾日臉上看著極是焦慮，雙眼卻平靜無波，原來早就有了對策。顧雲凰將紙折起來，“京中各大府邸都派了人到慶德，查出來的那些線索，父親準備怎麽解釋？”

景鈺接過她遞來的紙，又塞回袖中收好。

“是了，李庭筠和哥哥在慶德的事，定然是瞞不過皇上的暗探，只要到時候老族長咬口那些消息都是哥哥和李庭筠偽造出來的，再由此反推，還能反咬一口李大人和寧國公府呢。”父親一向會做面子工程，在皇上派人查證此事時，他站出來為寧國公府和李昌齡說情，一個仁義的名聲是少不了了。

顧雲凰冷笑，冷笑過後，她很快又冷靜下來。

華雲被派去寧九城，去之前，孟青琮曾與他見過面。這些事一串串的加起來，無數的線索在顧雲凰的腦海中抽絲剝繭而出，再重新排列到一起。最後得出結論：華雲是皇上的人。

他以正直的身份，接近溫勇，再從他那裏探得寧國公府的消息。

“華雲救了溫大人之後，溫大人是否也派人暗查過此事？”顧雲凰問。

景鈺點頭，“不只溫大人暗查過他，梨山書院出來的那些大人們都暗中查過他。在姜月瑤身份一事上，華雲還給溫大人、李大人等人出過不少的主意。這些主意，每一個，都是從寧國公府的切身利益上出發的。昨夜孟世子從工部尚書府離開後，華雲出發去寧九城之間，溫大人還送過他。從早前我安排在溫大人身邊之人傳回來的消息來看，溫大人顯是料到姜月瑤的事這幾日會鬧出來，所以委托了華大人，在皇上宣你外祖入京之時，讓他在那邊照看著一些。”

顧雲凰仰頭，前一陣，她曾交待過青玉，華雲到大學士府時，讓知會她一聲。她想要見一見華雲，青玉知會過她了，只是那時候知曉了丞相府許多事的發生，都是得自秦妤嬈的一手安排，她心情頗有些不好，便將之擱到了一邊。

“我記得之前讓你將姜月瑤是謀害陳氏兇手的一些證據交給過三妹，那些證據呢，三妹給誰了？”顧雲凰叫進來青玉，問道。

“三小姐都交給了崔頌。”青玉答道，“崔頌落獄後，曾要求見四皇子。想是應該要將這些證據交給四皇子的，但不知為何，四皇子拒絕見他。而後，孟世子到大理寺大牢見了他，隨後，姜月瑤失蹤，那些證據也失蹤了。”

“小姐，三小姐死了！”

顧雲凰正頭痛之時，含玉沈冷著臉進來。顧雲凰擡眼朝外看去，顧稹、顧明翰帶著一個身著黑甲的禁軍首領賈雲長和數十個禁衛進了清芷院，正朝著書房而來。起身將密室打開，讓景鈺藏身進去後，顧雲凰隨著含玉走出書房。

“姐姐，你為什麽要害死三小姐！”顧明翰紅著眼睛質問。

顧雲凰看著他的雙眼。

顧明翰有一瞬間的心虛，而後掃了眼顧稹，又添了底氣的看著她。

“凰兒，當真是你……”顧稹先是質疑的問了一句，之後又搖頭否定道，“不會，你三妹雖然驕縱，但品行卻不壞。且你也不心性歹毒之人，怎麽會害她呢，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翰兒，快說說，是不是誤會？”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顧明翰啪啪給了自己兩耳光，“三姐原本好好的，是我讓姐姐救救她，結果、結果卻沒有想到引狼入了室，姐姐給她吃的不是解藥，而是毒藥！”

“顧三小姐是中毒而死，據流盈院的婢女所言，顧三小姐昨日昏迷至今早醒來後，便一直沒有吃過東西，唯有顧小姐餵她的那一杯水。”賈雲長雙眼銳利的看著顧雲凰。見顧雲凰平靜的神色中暗藏了一抹嘲諷，他雙眉一皺，“顧小姐有何話可說？”

顧雲凰看他一眼，那一眼平平靜靜的，卻莫名讓賈雲長心中一寒。待回神之時，她已經看向了顧明翰。

“按照大晏律例，謀殺至親，是什麽罪？”

賈雲長道，“輕則流放充軍，重則五馬分屍。”

“四弟可聽清楚了？”顧雲凰嘴角一彎，笑看著他。

顧明翰喏喏的避開她的目光。

顧雲凰斂了笑容，“四弟確定三妹是我害死的？”

“三姐就是喝了你給的藥之後，才死的！”顧明翰硬著頭皮說道。

“我只問你，你確不確定，三妹是我害死的？”顧雲凰問道。她現在心情很不好，所以，一點退路也不想給他留。

“顧四公子，是還不是？”賈雲長厲問。

顧明翰餘光掃一眼顧稹，咬著牙道，“是。”

“這位大人可否能夠做主，在我證明三妹不是我害死的後，就地處死四弟？”顧雲凰看著賈雲長，面色淺淺的問道。

賈雲長瞳孔一縮，“你要怎麽證明？”

顧雲凰伸出手，接住一把陽光後，慢慢的握緊，“我怎麽證明那是我的事，我只問大人，能否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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