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這這是什麽？”熊勉不想接受現實。

謝衍並不給他這個機會，“雪蠶絲。”

熊勉捂著眼睛，在心中將謝衍的祖宗都問候過一遍後，收起手，正想插科打諢的說‘憑這根頭發絲，怎麽能確認是雪蠶絲？’，轉念一想，不對勁呀，所有人都知道雪蠶絲只有宮裏才有，而且除了皇上之外，只有有數的幾個貴人有，這來殺人的殺手怎麽會有這東西呢？將謝衍手中的雪蠶絲拿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定是雪蠶絲無誤後，他掃一眼一直未言的景鈺，心中忽的一動，叫李昀將寒箭拔起來，跟幾人拱拱手，說了幾句場面話後，轉身走了。

謝衍目送他走遠，忽的低笑了一聲，“這個熊大人倒是個有趣的人。”

徐子年與他認識多年，很少聽他誇人。聞言朝熊勉離去的方向看去，看到熊勉挺直的腰背，很是有幾分威武的氣勢，笑了笑後，跟著說道，“的確是個有趣的人。”

“熊大人怎麽走了？”莫恣歡甩著鞭子過來，看著走遠的熊勉，很是不滿的問道。

徐子年看了眼她手中的鞭子，又看了眼早先被她一鞭子打下去，碎成幾塊的青石，最後才看向顧雲凰扶著的顧明珠，問道，“顧二小姐沒事吧？”

莫恣歡瞪他一眼，“你看像是沒事的樣子嗎？”

徐子年摸摸鼻子未言。

顧雲凰扶著顧明珠坐上馬車，讓青玉和莞兒好生照看著她後，朝景鈺點點頭，道了聲‘我先送二妹回府’後，坐上馬車，回了丞相府。謝燕和秦妤嬈不放心，一跟著去了丞相府。將顧明珠送回映月院，又留了莞兒照顧後，才加顧清芷院。

“雪蠶絲只有宮中才有。”

在木棉樹林內的竹亭竹下，青玉、念玉快速的端了冰盆過來擺在四周，含玉也麻利了沏了茶上來。秦妤嬈目光四周了一圈，木棉樹蔥郁，完全的將太陽給擋在外面。風吹進來，本就過了熱，再加上冰盆，當真是涼風習習，是個避暑的好地方。她的心中難免生出幾分的嫉妒來，同是嫡女，寧婉柔待顧雲凰和母親待她，當真是天差地別。收斂起心中思緒，她看了眼臉色難看的顧雲凰和謝燕，慢慢的說道。

“不一定。”謝燕否決道，“京中權貴眾多，偶有雪蠶絲，不露於人前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關鍵是，宮中的雪蠶絲去向記錄得清清楚楚，更何況今日這個殺手，武功可不是一般的高。”

能從她手中逃走，而且是除了那根雪蠶絲外，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當真是宮中的人，不可能隱瞞得住。

秦妤嬈手指無意的劃過茶杯壁，“那雪蠶絲，你是從何處找到的？”

“從箭射出來的位置旁邊的木樁上找到的，應該是我和歡歡追過去，殺手轉身離開之時，木樁上的倒刺勾住了他的衣裳，而後被劍割斷後留下的。”謝燕分析道。

“你是什麽看法？”秦妤嬈看向一直未曾說話的顧雲凰問道。

顧雲凰沈著眉眼，搖頭。

秦妤嬈道，“我還是認為是宮中之人的可能性更大，只是我有一點想不通。不管是宮中的人還是功勳世家的人，他們為何會對顧二小姐動手？”

而不是顧雲凰？

顧雲凰想不通的也是這裏。

她看得清楚，那箭是直直白白對著顧明珠來的，沒有任何一點偏轉的可能。如果不是她恰好在那時一瞇眼，被寒箭折射的光給刺了一下，她也發覺不了。而想到她今日若是沒有瞇那一下眼，顧明珠當真被寒箭給射中……

顧雲凰的心便直落落的往下沈。

“會不會……”秦妤嬈眼見顧雲凰和謝燕都不說話，頓了片刻，說道，“那殺手本來要殺的人是凰兒，卻因為燕兒和恣歡在，所以才選擇了對顧二小姐下手？凰兒與顧二小姐關系親近，這在京中也不是秘密，顧二小姐若是有什麽事，想來凰兒必會愧疚難安。”

謝燕看向顧雲凰。

顧雲凰低著頭，雙眼盯著鞋尖。

背後之人是沖她來的？或許，但今日的目標卻絕不是她。這一點，她可以肯定。目光在鞋面上繡著的牡丹花上滑過，落到秦妤嬈繡著茉莉花的鞋面上時，目光突的一定。而後閉了閉眼，道，“等熊大人的結果吧。”

“只好這樣了。”謝燕道，“這幾日，好生照顧顧二小姐，她應該是嚇壞了。”

顧雲凰點頭。

謝燕看她的模樣，低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後，和秦妤嬈一起離開了丞相府。

顧雲凰坐在竹亭中沒有動。

天漸漸的黑了下來。

青玉、念玉一個點燈，一個掛燈，很快這一片就明亮了起來。

含玉站在顧雲凰身邊沒有動。

“如若我記得沒錯，三年前，六公方十二歲生辰之時，皇上曾賜給六公主一方雪蠶絲的手帕。”許久後，顧雲凰低聲說道，“那一根雪蠶絲，恐怕並不是殺手離開時不小心留在那裏的，而是……事先便掛在了那裏。”

出事時，孟青琮、秦妤嬈和七皇子在月繡坊，月繡坊距離醉仙樓就只有幾十步路。

孟青琮武功很高。

燕姐姐追過去，卻沒有追到人。

所有的事串在一起，顧雲凰幾乎都不用再做猜測，便已經知曉了那兇手是誰！眼底有戾色悄然劃過，顧雲凰起身回屋，默不作聲的換好夜行衣，在書房的暗櫃中拿了一個黑色的瓷瓶塞到懷中，不待青玉、含玉規勸，她人已經如風一般，飄然離開了丞相府，往承國公府而去。

“雲凰。”剛出丞相府，景鈺悄無聲息的跟上來。

顧雲凰俏顏罩霜，“你要攔我？”

景鈺掃一眼她身上裝束，又掃了眼自個身上的裝束，搖搖頭，帶著她快速的退向另一個暗巷，而後沿著暗巷七拐八扭，很快便到了承國公府院墻外。而此時，顧雲凰才看到，景鈺也是一身夜行衣。

兩人貼著墻沒有動，在墻內樹木投下的陰影中，顧雲凰說道，“我不會救老承國公。”

景鈺握住她的手，“好，我們不救。”

顧雲凰擡眼看他，頓了片刻，方才問道，“你就不問我為什麽不救？”

“無論是什麽原因，雲凰不想救，那就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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