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鈺沒有戳破她此時的羞澀。輕輕敲了敲椅子，墨影無聲出現。

“備飯。”景鈺吩咐。

墨影退下，稍許，青玉幾個端著各種飯菜上來。不是中午的鮮蝦魚蟹，而是各種小菜。光聞那香味，便知味道不錯。莞兒端著水盆過來，顧雲凰就著洗了個手，拿錦帕擦凈之後，便坐到了桌前。

動筷之前，記起盛湯一事。她拿了湯碗過來，盛了碗湯遞到坐過來的景鈺面前。他開始喝後，她又另行拿了個食盤，給他將菜布好。以肉類為主，素菜為輔。布了滿滿的一食盤後，放到他面前，偏頭又盛了一碗米飯，“吃完。”

景鈺掃了眼那盤菜的份量，又掃了眼那碗米飯，沈默了好一會兒後，才點點頭，應了聲好。

這一頓飯，顧雲凰吃得很盡興。

“燕姐姐說的果然沒錯，鳳水城的確是個美食城。”她吃完時，景鈺還有一半沒吃。她起身，手中端了杯茶，來回踱步慢慢的消化，“恣歡沒來，回頭給她說了，她一定會後悔。為了幾塊冰皮點心，舍下這麽多的美食，這可不是一個劃算的交易。”

景鈺失笑，聰明的沒有去接這話。

顧雲凰看他一眼，並不打算這樣放過他，“那個徐子年是什麽來頭？”

“雲凰，我還在吃飯。”景鈺提醒道。

顧雲凰默了默，抿了口茶後，“那你先吃吧。”

走到欄桿前，看向那處四合院。看到孟青琮還在，而且也吃上飯了，顧雲凰鄙夷的翻了個白眼，他這是跟她較上勁了是吧？

顧雲凰對他的討厭又增了兩分，她不喜歡為難別人，也不喜歡別人來為難她。承國公府，包括孟青琮在內，已經被她劃入了敵人的範圍。而且是那種，有機會就想要弄死他的那種敵人。

孟青琮是個聰明人，他必定能想到這些。可能想到，還要一直在這裏等著她，那他的目的……茶杯在掌心打了個轉，淺抿一口，顧雲凰微瞇起雙眼，他的目標很可不僅僅是她，而是她和景鈺兩個人。

燕姐姐說，七皇子在老承國公的院子外站了三個月，才得來老承國公親自授課。這個方法奏效後，以她對晏君時的了解，他一定會效仿。但，老承國公依舊只是七皇子的課業恩師。反過來說，承國公府一定是擁護七皇子的人。

孟青琮來找他們，很有可能……是來拉攏他們的。

想到孟青琮很有可能是上一世裏害死外祖父他們的兇手，顧雲凰便有些控制不住……

“我去見見他。”顧雲凰說道。

景鈺反手過來拉住她，“不用。”

“那就讓他這樣一直跟著我們？”顧雲凰問道。

“我會解決。”景鈺道。

顧雲凰也不想跟孟青琮多接觸，聽他如此說，便也作罷。待他吃完，兩人又歇息了片刻後，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然離開了漁樓。

孟青琮得到消息的時候，顧雲凰和景鈺兩人已經換了身衣裳，自由行走在了鳳水城的大街上。君山之亂，鳳水城也是受難的城池之一。夜市上，零星支著幾個攤子。從頭走到尾，用了不到一盞茶的時辰。

來之前，景鈺也沒料想到是這結果。看著兩人為此特意換上的黑色錦衣，失笑搖搖頭後，叫墨影牽上兩匹馬來，帶著顧雲凰出了城。

鳳水城再往前走，是曲陽。兩城之間，只有短短百裏的距離。出了鳳水城，往前走上二十餘裏後，能見到一片足有三十裏的平原。平原裏，野草豐厚，時不時便能見到一兩只野兔蹦跳著竄出、又消失。

在草原前拉住馬，景鈺偏頭看向顧雲凰，“賽馬？”

“好。”顧雲凰緊拉住馬，雙眼明亮。

兩人站到同一條水平線上，在墨影一聲開始中，兩頭馬如箭般飛射出去。

夜風習習，長發飛舞，衣擺也列列作響。

顧雲凰越騎越快，越騎越快，但她無論多快，景鈺始終於她並駕齊驅。風大得顧雲凰說不出話，但她的心卻極是暢快。她已經久許未曾像現在這般，自由自在過了。

三十裏路，快馬之下，半個時辰便到了。

她和景鈺同時沖向終點，同時拉起韁繩。兩匹馬也同時的擡起前蹄，同時嘶鳴出聲。嘶鳴聲響徹山野，讓翻身跳下馬的顧雲凰也忍不住雙手搭在嘴邊，仰頭大叫了一聲。叫完後，她的心情更舒暢了，看向景鈺，邀請道，“你要不要也叫一聲？”

景鈺搖頭。

顧雲凰又再次叫了一聲，似要將心中埋藏的所有仇恨、所有陰郁都叫出來。

叫完後，她張開雙手，直挺挺的倒在了草地上。雙手作枕，仰望著夜空。景鈺要拉她直來，被她拒絕後，他在她身旁坐下，將她拉過來，讓她的頭枕著他的腿。

“景鈺，大仇得報之後，你想做什麽？”顧雲凰問。

“雲凰想做什麽？”

景鈺雙手反撐在草地上，支撐著身子。顧雲凰頭枕在他的腿上，望著那些時明時暗的星星。以前她想過，大仇得報之後，便與母親兩人回去江南。買一個小小的四合院子，母親想回寧國公府，隨時可以回寧國公府，若是在寧國公府中住得不習慣了，也有個落腳的地方。但現在……景鈺的身份，謝家、大長公主、還有許多許多的人，她真的能全部放下嗎？

不能。

可再重覆上一世的老路，被拘於宮中，與眾多的女子日日裏盼著他的臨幸？她做不到。

青玉等人也漸漸趕來，停留在遠處，靜靜的守候著這一方。

景鈺久不見顧雲凰回答，他低眸看向她，“雲凰在想什麽？”

“在想……就算是你，我也不想再委屈自己了。”顧雲凰坦白道。

景鈺看著她久久的沒有說話。

顧雲凰也沒有去看他。

這是他們必須要面對的問題，只是遲，或者早。

“雲凰和我在一起，感到委屈了嗎？”景鈺問，情緒緊壓在心底，半絲不露。

顧雲凰搖頭。

景鈺勾著嘴角一側，“將來我若讓雲凰感到委屈了，雲凰一定要告訴我，我送你離開。”

顧雲凰歪頭看他，“好。”

景鈺身體微僵，避開她的目光，看向了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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