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以為，背後之人是誰？”眼見晏君恒已經上了心，景鈺從顧雲凰手中拿過那張紙，手指狀是無意的摸了兩下紙張後，借由墨影遞向晏君恒。晏君恒接過，看著那紙上熟悉的字跡，他臉色剎時一沈，全然不敢置信的看向大皇子妃。大皇子妃莫名其妙，直到大皇子將紙遞給她，她看到那紙上字時，才驚慌道，“不、不是我，我沒有……”

景鈺、顧雲凰都不再說話。

晏君恒想起早先程嬤嬤來時的事，神色晦暗的沈著臉，也沒有說話。

大皇子妃緊緊的抓著手中的紙，不看眾人，只看著晏君恒，問道，“你以為，是我要謀害顧小姐的清白？”

晏君恒想說，事實勝於雄辯，但對上她受傷的眼神，他話鋒一轉，道，“這紙上是你的字跡。”

大皇子妃似哭似笑了兩聲，“你就只看到了字？”

晏君恒皺眉，不解其意。大皇子妃深吸一口氣，將那紙拿出來，擺到桌上，一點一點撫平後，低垂著眼眸，“這是宮中特供的極品凈皮宣紙，除了父皇之外，就只有立過大功的功勳之臣得過賞賜。而這些年下來，得過此賞賜的只有三家，一家是中書令秦家，一家是四皇子外祖的寧國公府，還有一家是承國公府。寧國公府是五年前，蘇世子及笄之時，皇上賜下的羅紋宣紙。承國公府是四年前宮宴上承歡郡主獻舞得到皇上讚賞後，賜下的五層夾宣紙。至於秦家，則是三年前，秦小姐得到京城第一才女之名時，皇上賜下的二丈宣紙。”

說完這些，大皇子妃起身，屈膝一禮後，扶著白芷走了。

晏君恒看著茶幾上的丈二宣紙，手指緊緊的握了握，看一眼遠去的大皇子妃後，轉看向秦妤嬈。秦妤嬈的心神一直都落在景鈺的身上，見他眉眼溫和的給顧雲凰端茶倒水，忽的就想起來那天的東湖，心中有一股強烈的直覺在告訴她，那天顧雲凰也在船上。被欺騙，被背叛的憤怒再次湧上來，蠶食掉她的理智。就在她瀕臨崩潰的時候，大皇子妃的話像是一盆涼水澆在她的身上。

她一點一點拉回那些殘缺的理智，對上屋中眾人的視線，秦妤嬈手指甲已經掐破了掌心。這事若是在往常，她有無數種辦法推到別人身上。可是現在，在景鈺冰涼的目光下，她什麽都不想解釋了。

“秦小姐無話可說嗎？”晏君恒問道。

秦妤嬈看向景鈺，“你就如此恨我，恨不得要置我於死地？”

這……

屋中眾人皆神色怪異的看向秦妤嬈和景鈺，偶爾也會看一眼顧雲凰。

景鈺提起茶壺給顧雲凰杯中添著茶，“秦小姐請自重。”

噗。

李傾城笑出了聲。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重兩個字，用對了地方，竟會如此傷人。

其餘人也想笑，但大多顧忌著秦妤嬈的身份，用力的忍著。站在邊上的莫恣歡咧著嘴，第一次覺得景鈺長得也挺順眼的。

秦妤嬈臉色乍青乍紅，感受著四面八方朝她望過來的目光，她用力的咬著唇角，推開上前來扶她的采芝後，悲嗆笑道，“除了身份，我秦妤嬈哪一點比不上她！”

顧雲凰要說話，景鈺伸手握住她的手，淡然笑道，“秦小姐沒有哪一點比不上雲凰。”

“那為什麽……”

“因為她是雲凰。”景鈺打斷她的話。

顧雲凰眉眼微動，偏頭看向景鈺。景鈺也看著她，嘴角淺揚，揚起一抹愉悅的弧度。秦妤嬈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眉目傳情，一直強忍著的眼淚還是湧了上來。她擡頭，將眼淚強行給逼了回去。

“小姐……”采芝上前，開口想勸阻秦妤嬈。話到了嘴邊，對上秦妤嬈偏執倔強的雙眼，她又訥訥的將勸阻的話給咽了回去。

“自取其辱。”李傾城低聲道。

秦妤嬈猛的朝她看去，陰戾的雙眼嚇了李傾城一跳。

“宮中和秦府才有的紙，大皇子妃的字跡……”謝衍突然低笑一聲，打破屋中的沈寂後，意味深長道，“我若記得不錯，前不久四皇子和顧小姐的謠言中，也提到過，顧小姐親筆與四皇子借書傳情。顧小姐的筆跡，大皇子妃的筆跡，好巧不巧，兩次秦小姐都脫不開關系。秦小姐不想說點什麽嗎？”

秦妤嬈心中一寒，冷眼看向謝衍，她和謝燕是朋友，但對謝衍卻一直喜歡不起來。沒有別的原因，只因他和景鈺一樣，從來不因她是京城第一美人、京城第一才女而給過她好臉色。指甲掐進破了皮的掌心，任那疼泛濫到心尖，秦妤嬈道，“謝公子若有證據，不妨拿出來。”

謝衍笑了，“秦小姐很快就會看到證據的。”

什麽意思？

秦妤嬈心生警惕。謝衍卻不欲多說了，擱下茶杯起身，跟景鈺、晏君恒幾個點點頭後，轉身離開了大皇子府。兩三句話就將秦妤嬈說得啞口無言，莫恣歡滿是佩服的目送著他。旁邊，徐子年不急不徐的從袖中拿出兩塊冰皮的糕點出來。不用招呼，莫恣歡吸著鼻子就收回了視線，伸手朝著他撲來。

顧雲凰低眸看著鞋尖，眼底劃過一絲陰郁。擡眼，掃過屋中各人或幸災樂禍或事不關己，或若有所思的神色，她突然不想再留在這裏了。心中這想法一起，旁邊便有人伸手過來，將她手中的茶杯拿走，之後，目光溫和的看著她，“雲凰累了？”

顧雲凰點頭。

“那就走吧。”景鈺起身。

“景世子……”晏君恒本能的開口挽留，對上一身冰冷的景鈺，他低嘆一口氣，站起身來，道了句讓顧雲凰回去好好歇息的話後，親自將景鈺和顧雲凰送出了門。

出門剛走沒有兩步，秦妤嬈叫住顧雲凰，“凰兒也以為，是我要害你？”

顧雲凰沒有回頭，她擡眼看著漸漸偏西的日頭，陽光刺烈，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她微瞇著眼，腦海中，前世今生，秦妤嬈與她相處的那些畫面快速的在腦海中滑過，最終定格在了剛剛她質問景鈺，她哪一點比不上她的畫面。

“我在秦姐姐眼中，是不是一直都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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