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凰莞爾的勾了勾唇，掃一眼周圍看熱鬧的眾小姐，忽的輕笑出聲。秦妤嬈被她笑得心尖微微一顫，眸色晦暗不明的看著她。唯謝燕，看熱鬧不怕事大的推著顧雲凰坐到琴前，拍著她的肩膀道，“好好彈，亮瞎她們的狗眼。”

“你罵誰呢？”旁邊有人看一眼六公主後，壯著膽子問道，

謝燕聳聳肩，“誰先坑聲，就罵誰。”

“你……”

叮。

顧雲凰一個琴音滑出，打斷了眾人的爭吵。在眾人看過來時，又是一串琴音滑出。她沒有彈名曲，彈的是五年前由弦智方丈所譜的清風明月小調。

清風明月小調，每一個調都很平。弦智方丈曲子剛譜出來的時候，很是風靡了一陣。後來還是因為調子太平，沒有高低起伏，大部分人彈出來，都跟剛學琴的孩子般，成不了調，這股風才漸漸的沈了下去。

顧雲凰彈這首曲子，不是因為她喜歡，而是她討厭麻煩。不想如秦妤嬈般，一波一波的與人比試，所以，她準備一次性解決。

曲調輕快，如徐徐清風躍過山崖、穿過湖泊，跳躍在花叢林間。又如皎皎白月，隨風而歡，而風而躍。調子雖平，但在顧雲凰的十指下，卻如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讓人醉沈其間，流連忘往。

顧雲凰從來不是一個謙虛的人。

於她看來，不能天下第一，那與不會也沒什麽區別。琴棋書畫一道，她皆比不過念遠，所以她說不會。然，念遠水平之絕倫，放眼天下，大約也只有哥哥能與之一比。又是以，顧雲凰的水平，稱不了天下第一，但前五，那是妥妥的。

她不顯山不露水，除了上一世的教訓外，也並不覺得，她琴棋書畫比旁人厲害，就能高人一等。

顧雲凰斜對面，相距不到兩丈遠的臨湖亭子中。

承歡郡主孟承歡和另一個身著紫色煙籠鳳尾裙的少女坐在一起，聽到琴音，兩人同時擡頭朝這邊看來。紫衣少女臉上湧上來驚艷之色。便是孟承歡也忍不住讚道，“果然是在寧國公府長大的。”

紫衣少女輕笑了聲，恭維道，“彈得是不錯，但比起姐姐你來，卻還是差了些。”

孟承歡搖頭，“不，我比不上她。”

紫衣少女驚詫的張著嘴。

孟承歡坦誠道，“單獨論技巧，我或許可以和她爭一爭，但要論靈氣，我比不上她。秦妤嬈……更是差遠了。”

紫衣少女傾耳細聽了一會兒，笑道，“秦妤嬈若是聽到姐姐這般評論她，怕是又要對姐姐下手了。”

孟承歡眼底飛快的劃過一絲不屑，“她敢！”

紫衣少女掩唇輕笑，“她的確是不敢。”

又看一眼秦妤嬈，紫衣少女道，“秦妤嬈原本還是彈得不錯的，從她得了個什麽京城第一的名聲後，匠氣就一年比一年重了。年初的時候，聽說皇伯伯有意將她許配給四表哥，聽說她拒絕了。開始時，我還以為她是被青琮哥哥給打動了，要與承國公府……沒想到，她的野心倒是不小，竟是想打景世子的主意。”

紫衣少女說話之時，目光若有若無的看著孟承歡。在她提到景世子三字時，看到孟承歡眼底劃過的冷意，心底暗自撇了撇嘴，忍不住說道，“姐姐，那景世子長得是不錯，但卻身中奇毒，能活多久都是個未知數。我真是不懂，四表哥有什麽不好，你偏要去……”

孟承歡清冷的看了她一眼。紫衣少女扁扁嘴，咽下了後半段話。偏頭往湖對岸瞧去，瞧見景鈺清芝玉露般的容貌，哪怕坐在一堆出色的公子中，也能第一眼就認出來，孟承歡不想與紫衣少女談論景鈺，暗自輕哼兩聲後，微露嘲諷的說道，“你的四表哥的確是很好，好得為了拉攏寧國公府，不惜毀顧小姐名節的，讓人四處散播謠言。一計不成，今日……”

紫衣少女臉色微變，想要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半晌後，才訥訥道，“男子三妻四妾不是正常的嗎？只要四表哥最喜歡的是姐姐，將來皇後之位給姐姐，不就行了嗎？”

道不同，不相為謀。孟承歡不想去糾正紫衣少女的思想，把玩著手中的茶杯，靜心聽起顧雲凰的琴聲來。

……

湖對岸。

顧雲凰的琴音一起，景鈺就停下了與人交談的聲音。低斂著雙眸，手尖輕敲著茶杯壁，細耳聆聽。

他身旁，晏君時、晏君修註意到他的異樣，皆停了說話的聲音，偏頭朝著這方看來。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竟能將弦智方丈的清風明月調彈得這般出神入化。”晏君辰讚道。

“應該是秦小姐。”旁邊有人說道。

“不是她。”晏君修說道。掃一眼嘴角勾笑的景鈺，晏君修進而解釋，“秦小姐的琴彈得是不錯，但是匠氣太重，缺少靈氣。你們且聽這首曲子，技藝必然是高的，但靈氣卻更高。”

眾人認真聽了片刻，皆讚同點頭。旁邊的晏君恒笑問，“如此，我就更好奇是哪家的小姐。”

晏君修看向景鈺，“景世子似乎知道是誰？”

眾人齊齊看向景鈺。

景鈺道，“是丞相府的顧小姐。”

晏君時瞳孔一縮，脫口道，“景世子如何知曉？”

景鈺笑而不語。

晏君修面上無甚表情，心中卻也微沈。叫來亭外的一青衣婢女，讓她到對岸打探彈琴之人。稍許，青衣婢女回來，在眾人或明或暗的目光中，屈膝一禮後，答道：“回四皇子的話，先前彈琴之人乃是丞相府的顧小姐。”

景鈺淡定的喝著茶，任憑旁人打探。晏君時不若旁人沈得住氣，他緊盯著景鈺的雙眼，眼底有憤有怒還有不甘的質問，“景世子如何知曉是顧小姐？”

“如你所想。”景鈺答道。

“景世子可知，我心中所想是什麽？”晏君時冷笑。

景鈺依舊溫和如初，“誠如三皇子心中所想。”

“父皇絕不會同意！”晏君時手握拳，一拳錘到桌上。桌子的杯盤茶盞齊齊跳了起來，之後又落入原處。

景鈺手中的茶杯沒有動，甚至連杯中的茶水都沒有晃動過一下。旁人沒有瞧見，但坐在景鈺身側，與晏君恒並坐的承國公府世子孟青琮卻看到了。他的瞳孔縮了縮，從景鈺骨節分明的手上慢慢的移到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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