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稹看著她的側臉，沒說話。

顧雲凰回過頭，對著他清清冷冷一笑，“我夢到母親中毒死了，夢到寧國公府滅了，夢到我被人斷手斷腳……”

“那只是夢，並不是真的。”顧稹沈聲說道。

“我原本也這樣以為。”顧雲凰長長的吸了口氣，雙眼慢慢的變得尖銳起來，緊盯著顧稹的雙眼，不允許他有一絲一毫的逃避，“父親可否告訴我，姜月瑤到底是姓姜，還是姓顧？”

“自然是姓姜。”顧稹心頭一跳，鎮定道。

顧雲凰靠到椅子中，“既她姓姜，那父親就將她逐出丞相府吧。她八字與丞相府相克，自她來了丞相府，丞相便事事都不順。”

“換一個法子。”顧稹道。

顧雲凰笑了，“我就是這麽隨口一提，可不是什麽法子。父親若是不舍得，那就算了。至於法子，我一個未及笄的閨閣女子，連字都寫不好呢，能有什麽法子？”

“你從小在江南長大，對寧國公府親近，我不說你什麽。但你可考慮過你母親？丞相府變成現在這樣，外面的人如何議論你母親的，你可有聽到過？”顧稹問道。

“聽過呀，母親說，她不在意。”顧雲凰道。

顧稹長呼一口氣，“我在意。”

“那你在意呀，女兒又沒有阻止你。”顧雲凰無辜道。

“顧雲凰！”顧稹一腔怒氣再忍不住，猛的一拍茶幾。他的力道大，茶幾是的茶盤、杯子在桌面跳了跳後，又落了回來。唯有他擱在幾邊的茶杯落地時，落了個空，摔在地上，哐當一聲，茶水飛濺，灑在他的錦袍上。而那杯子，卻難得堅強的並沒有破碎的，滴溜溜滾到了遠處。待那杯子停下來，顧稹怒聲道，“你真當以為我拿你沒辦法？還是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將你許配給三皇子？”

顧雲凰看了眼他袍擺上被茶水灑過的地方，依舊無辜道，“父親多慮了，我從來都沒有這樣以為過。而且，我回京時，祖父也告誡過我，讓我不要這樣以為。”

“哼！”顧稹一甩袖，將幾面上的茶盤、杯子掃落後，含怒的轉身走了。

顧雲凰可惜的看著滾落了一地的茶盤、杯子，這可是她最喜歡的一套茶具，真是浪費了。搖搖頭，顧雲凰翻開書，看了兩行字後，擡頭，盯著離她腳不遠的一個杯子陷入了沈思。以至青玉幾個走進來，清理幹凈了地面的狼藉，又重新拿了套新的茶盞出來，泡好了茶，她才從沈思中回過神來。

“小姐，老爺他……”

“不用擔心，我沒事。”顧雲凰收回思緒，莞爾的勾了勾唇。

“奴婢是不擔心，就算小姐嫁到三皇子府，那三皇子也只有對小姐唯命是從的份。”青玉傲然道。

顧雲凰看了她氣鼓鼓的臉頰一眼，很想告訴她，請看上一輩子。但想了想，上過一次當，受過一次騙過，就算再走上同一條路，結局也必然是不同的。因此，倒是很認同她話的點點頭，“行了，氣不過就將陰姨娘和李瑜的關系，想辦法讓他知道就是了。”

“是。”青玉屈膝一禮，“奴婢這就去辦。”

“去吧去吧。”顧雲凰嫌棄道。待青玉走後，她合上書起身，準備到院中走一走，梳理梳理丞相府中的事。才出門，便看到安平端著晚飯過來，顧雲凰腳步頓頓，又退身回來。凈完手，吃過飯後，又才出了門。在原來葡萄架、如今美人蕉的地方轉了兩圈後，腳下一拐，又朝著木棉花樹林走去。

不可否認，父親今日是來試探她的。

可，他是代表皇上來試探她的，還是代表著他自己來試探她的呢？沿著青石路走走停停，花了快一盞茶的時間才走到竹亭處。

擡眼，看到竹亭中坐在搖椅中，手捧著卷書翻看的景鈺，顧雲凰停下腳步，目光落向桌竹。白玉茶盞，茉莉茶香，瓜果點心。看其形容，他已經在這裏許久。清咳一聲，見他依舊似未聽到的不擡頭。顧雲凰眉梢揚了揚，這是……等得太久，所以生氣了？

擡腳走進竹亭，在竹桌前坐下。顧雲凰曲起手指，輕輕敲了敲空茶杯，抿著笑道，“能否麻煩景世子給我倒杯茶？”

青玉等人自覺的留守距離亭子三丈遠的各處，謹防有人誤闖打擾。

景鈺依舊沒動。

顧雲凰嘴角邊的笑意深了兩分，拿過兩個杯子，倒上茶，放一杯到對面，再次道，“有心之人，能否陪我喝杯茶？”

有心之人？

景鈺從書中擡頭，朝她看來。

顧雲凰敲敲杯子，看著茉莉花在茶面上蕩過兩圈後，揶揄的看向他，“寧嬤嬤說，放眼整個京城，也就景世子還可入眼。外祖父給我來信，說景世子是可信之人。我奇怪景世子何時與寧國公府有了交集，寧嬤嬤說，有心之人，何需要問時間？有心之人不需時間，但我還是好奇，景世子可否為我解一解惑？”

景鈺偏頭看一眼亭外，一直強忍著的嘴角漸漸翹起來。將書合上，擱到一邊後，起身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我和雲清是至交好友。”景鈺說道。

顧雲凰嘴角抽了抽，“我為什麽不知道。”

“因為你沒有問過。”景鈺笑。

顧雲凰斜著眼睨他片刻，忽的腦中靈光一閃，“子負！哥哥說的那個至交好友子負是你！等等，若你是子負，那我還在江南時，我們是不是見過？”

景鈺笑而不語。

顧雲凰繼續斜睨著他。

三年多前，她十二歲生辰時，師父放她一個月假。她從雲霧山莊回廣陽的寧國公府時，先去了梨山書院。梨山書院就在梨山上，以梨山為中心，周圍十裏內的大山，都被書院中的學子們種上了梨樹。山腰、山頂，鋪了青石路，設了湖，建了亭。她到梨山書院看完外祖父和兩個舅舅出來，得知哥哥在附近的山上會友，便一路尋去。

到山頂，只見哥哥一人獨自坐在亭中，那好友因有事耽誤暫時無法前來。她當時還將人好一頓罵，罵說對方沒有信用，不值深交雲雲。哥哥也沒有解釋，只是含笑聽了她罵。她罵完，哥哥順勢的要考她學業，她跟著鬼谷子不只是學武學醫，琴棋書畫這些都是要學的。她那時性子還沒定，哥哥考完她，她也不服輸的要考哥哥。知道在學識方面考不住他，她便故意的考他醫學、武功。哥哥沒有學過武，自是一問三不知。她便故意作怪，拉著哥哥從山上跳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