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各人眼色都收入眼底後，姜月瑤轉身帶著熊勉去了偏廳。顧明君冷哼一聲，也要跟去，被李昀給攔住，“顧三小姐，小人也有幾個疑問想請教顧三小姐，還請顧三小姐行個方便。”

“讓開！”顧明君擰眉怒斥。

李昀笑了笑，不僅沒讓，反而還上前了一步。在顧明君警惕後退，怒問他想要幹什麽時，李昀開口問道：“陳姨娘被關祠堂期間，有人供認，陰姨娘曾脅迫送飯的婢女每日只給陳姨娘送一次飯，且送的飯菜皆是餿飯餿菜，可有此事？”

“是又如何？”顧明君不屑道。

身後陰氏慌張的一下子拉緊了手中的錦帕，張嘴欲言，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李昀看一眼陰氏，又笑了笑，“還有人供認，這些餿飯餿菜中，就有陳氏所中的鳩毒，可有此事？”

顧明君冷笑，“大人可知道你現在所站的是什麽地方？空口無憑，誹謗朝廷一品官員家屬，此罪，大人可擔得起？”

李昀臉上的笑斂了下去，心底無奈的嘆上一口氣。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還是身為朝廷一品官員的丞相府的後宅之事。算了，反正景世子也說是按顧小姐的意思為主，她現在不說話，想來也是不想事情鬧大，挫了丞相府的名聲。心中如此想，李昀收起手中的本子，拱手一禮後，就要去偏廳。

他想走，顧明君得了理，占了上風，卻偏不讓他走了。甚至在陰氏伸手過來要阻止她時，顧明君還將她的手給甩了出去，道一句‘丞相府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欺負的’後，攔到李昀面前，高高在上道：“是誰向大人供認我娘下毒的，還請大人將人交出來。此等吃裏扒外，暗中誣陷主子之人，當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顧三小姐好大的口氣！”李昀本不欲與她計較，但她的話卻很好的刺到了他心中的痛處。曾經，他娘就是這樣被人推出來，不問清紅皂白，死於亂棍之下。如果不是當年的景王妃護住了他，恐怕他早已經是一堆白骨了。壓下心底翻騰上來的戾氣，李昀尋了個椅子坐下來，“顧三小姐不妨說一說，你要如何用亂棍打死她？”

“我如何用亂棍打死她，那是我丞相府的事，還論不到李大人你來指手劃腳吧？”顧明君嗤笑道。

李昀點頭，“顧三小姐說得不錯，你要如何處罰下人，的確是丞相府的私事。但是，丞相大人一向以禮孝廉潔、中正不阿為官為道。卻不想，原來都是在做表面功夫！”

“師爺！”顧老夫人、寧婉柔臉色同時一變，比起顧老夫人的陰戾，寧婉柔在最初的一怒之後，很快壓下翻湧上來的冷意，“還請師爺慎言。”

李昀嗤笑一聲，“怎麽，顧三小姐敢做，還怕下官敢說？”

寧婉柔看一眼顧明君，臉上的柔色消失不見，“三小姐年紀尚小，不會說話，還請師爺見諒。”

顧明君緊抿著嘴，冷哼了一聲。

李昀拍拍衣袖，漫不經心道，“夫人所言即是，不過，丞相大人如今已是水深火熱的境況，三小姐偶爾不會說話倒好，若是時時這麽不會說話，可不是每個人都會跟下官這樣，寬宏大量。”

“你算什麽東西，也敢來……”

“閉嘴！”寧婉柔雙眼警告的看向顧明君，冷聲道，“來人，三小姐身體不適，將三小姐帶去好好照看著！”

“憑什麽！”顧明君道。

“憑我母親是這丞相府的夫人，憑你要叫她一聲母親。”顧雲凰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說道。

顧明君緊盯向顧雲凰，半晌後，不屑的嗤笑一聲，轉身走了。還有一步就要走出屋門，早前被姜月瑤遣去尋證據、找人的青兒、紅兒提著裙擺匆匆進來。人還沒有進屋，聲先傳過來，“來人，快來人，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偏廳中，姜月瑤走出來問道。

青兒、紅兒在正屋門口停下腳步，稍喘一口氣，目光隱晦的看一眼屋中的顧老夫人和陰氏後，屈膝答道：“巧雲、蓮兒和月笑，她們、她們自盡了！還有詩玉、詩玉也被人殺死在廚房後的小樹林中。”

如此還不算完，紅兒繼續道，“奴婢去晚了，祠堂裏的香和香灰都不見了。奴婢問過掃地的阿廣，他說沒看到有人拿香和倒香灰。”

寧婉柔站起來，匆匆朝外走去。走到門口，看到從偏廳出來的熊勉，暗壓住心中的沈色，開口道，“熊大人出來的正好，我一個婦道人家，出了這樣的事，恐怕處理不好，還麻煩熊大人陪我走這一趟。”

“理該如此。”熊勉拱手。

寧婉柔走了兩步，又轉過身，看向陰氏、朱氏等人，眉目間含著一抹威嚴，“坐了一上午，難免腰酸背痛，都出來活動活動身子吧。”

陰氏手中的錦帕拽得更緊，她不想去，但在寧婉柔和熊勉或冷戾或打究的目光中，卻不得不起身，同朱氏一起，給顧老夫人見過禮後，走了出去。顧老夫人身體不適，餘嬤嬤、佟嬤嬤留下來照顧她，其餘人等，皆隨著寧婉柔出了樂壽院，朝祠堂而去。姜月瑤猶豫了稍許，紅兒上前，借著勸慰，將一團紙塞到她的手中，低勸道，“小姐，巧雲幾個的死，或許與陳姨娘中的毒有關，小姐也去瞧一瞧吧。”

姜月瑤捏了捏那紙團，疑問的看向紅兒，紅兒背對眾人，無聲的說了‘秦小姐’三個字。姜月瑤心中一跳，擡眼朝顧雲凰等人看去。見沒人註意她，她才暗松一口氣，快走幾步，跟上了寧婉柔的腳步。顧明君本是要走的，不知想到什麽，也跟了上來。

顧雲凰走在眾人身後，出樂壽院前，她往梧桐樹上看了一眼。風吹梧桐飄，景鈺已經不在樹上了。顧雲凰下意識的四處掃了一圈，並未看到他後，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跟著青玉撐著的紅綢傘，隨眾人一起出了樂壽院。

姜月瑤走在她的前面，一身白衣，羸羸弱弱，虛扶著紅兒的手，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她的旁邊，跟著顧明君。青石路就那麽寬，兩人身邊皆有婢女撐著傘，並排走在一起，便有些擁擠。顧明君看準機會，從撐傘的婢女手中拿過傘就朝姜月瑤頂去。紅兒避讓之下，不可避免的將姜月瑤給擠了出去，剛好摔在路旁的幾棵曇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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