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珠心底微微一嘆，終是不忍的上前，輕輕拍著姜月瑤的肩膀。顧明君見此，不屑的冷笑了兩聲。顧雲凰朝外看去，太陽很大，陣陣熱氣隨風吹來。有墨玉佩的原因，她並不覺得熱。

看一眼姜月瑤，又看一眼顧明君後，她出門站到一角，叫過來青玉，附耳低語了幾句。看青玉離去，顧雲凰轉身回到屋中。

姜月瑤哭得撕心裂肺，周大夫也覺心中過意不去的有心彌補道，“其實老夫剛仔細想了一下，你娘的毒，並沒有月餘。之所以你會說月餘，是基於肺腑裏的餘毒來判斷的。但不管是從剛才的銀針，還是從陳姨娘臉上、手上的皮膚來看，時間都不對。”

姜月瑤猛的擡頭，果然，陳氏的臉、手等裸露在外的皮膚都隱隱透著一股青紫色。若不是她就跪在陳氏身前，幾乎都註意不到。

“為什麽會這樣？”姜月瑤急急問道，眼底的恨意幾乎已凝成實質。

周大夫心中一松，知道姜月瑤著急，他也沒有賣關子，當即說道，“鳩毒與別的毒不同，鳩毒既可溶於水，亦可附於香上。不管是溶水還是附香，皆是無色無味，極難讓人所察覺。除此之外，鳩毒還有一個特性，即，若是服食中的毒，則毒會直接腐蝕肺腑。若是以香、以衣物這種靠呼吸或是直接接觸中的毒，則毒性會顯在腦袋還有皮膚上。而看你娘的情況，很顯然，下毒之人是以香、以食、以衣物為媒介，三管齊下的結果。因此，你娘中毒最多半月。當然，是不是真的，等京兆府的人來了，月瑤小姐也可請京兆府的仵作再檢查一遍，以防有誤。”

“周大夫是京城最有名的大夫，您說是半月，那必然是半月。”姜月瑤恭維一句後，壓下心底瘋狂湧上來的恨意，從地上站起來，恭敬的給周大夫福了個九十度的大禮，誠懇道，“月瑤還有幾個疑問想要請教周大夫，鳩毒在發作前，會有哪些癥狀？若無天竹根為引，我娘的毒又會在何時發作？”

“這個……”周大夫有些為難，但看姜月瑤眼中含淚，弱風扶柳我見猶憐的模樣，心中一軟，道，“鳩毒發作前，乏力、中氣不足還伴有全身疼痛等基本癥狀，至於若無天竹根為引，毒會何時發作，這個老夫就不敢確定了。因為，誰也不知道背後兇手，有沒有後招，後招又是什麽。”

周大夫說的也是實話，姜月瑤恭敬道謝後，又跪到了陳氏面前。

“若陳姨娘是半月前中的毒，篩查的範圍便有些大了。”顧明珠微微皺眉，“這府中的每一個人基本都有嫌疑。”

顧雲凰看一眼陳氏，又看一眼姜月瑤，“半個月前，正是陳姨娘被關祠堂的時間。這段時間，陳姨娘的衣物從何而來，飯菜由誰所送，祠堂中的香又由誰照管，範圍雖然大，但也不是毫無頭緒。再說了，鳩毒也不是普通的毒，其中的葉青芝也不是等閑物。從這兩方面入手，範圍更小。”

姜月眼睛剎時一亮，急急的叫來紅兒和青兒兩個，“紅兒，你速速去祠堂一趟，查一查管香之人，順道將香爐裏的香灰都倒來。青兒，你到廚房去，將前些時候，每日往祠堂送飯的那個婢女叫過來。回來之時，再到蘭若軒去，問清楚娘關在祠堂期間，都是誰洗的衣物，又是誰送的衣物。”

紅兒、青兒不明所以，但料想是與陳氏的毒有關，急急的就去了。

“是啊，範圍是小，但你敢查麽？”顧明君突然說道。

這些事，這些話，周大夫可不敢聽，收拾起醫箱，出了偏廳，躲到院子一角的小竹林中去了。

偏廳中，顧雲凰淡然道，“查案那是京兆府的事，可不由誰說了算。”

顧明君嗤笑一聲，話不投機半句多的離開了偏廳。偏廳之中，一時便只有顧雲凰、姜月瑤以及顧明珠。顧明珠看一眼她們兩個，屈膝一福，道了句‘去看看京兆府的人來沒來’後，也乖順的走了。

“小姐。”屋中只餘兩人時，姜月瑤眼中又有淚湧上來。

顧雲凰看著陳氏，半晌，她道：“將你娘中毒前後的事再仔細說給我聽聽。”

姜月瑤‘嗯’一聲，將陳氏出來後，被顧老夫人叫到樂壽院來訓斥開始，一點一點的說起來。說到今天早上之時，她頓了一頓，好半晌，待平覆下心中的情緒後，才又接著將陳氏喝茶中毒，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來不及說便咽氣的事說完。

“三妹說得對。”顧雲凰沈默片刻後，突然說道。

姜月瑤不敢置信的擡頭看著她。

顧雲凰回頭看一眼，含玉、念玉悄然退到了屋外，守到門口。太陽慢慢升到中空，有陽光斜照進來，在地面鋪上一層金黃。顧雲凰往屋中靠了靠，離那金黃遠一些後，擡頭看向姜月瑤，目光尖銳，“月瑤，我再問你一遍，你是想要當太子妃，還是一個閑妃？”

姜月瑤手指尖一抖，被摳得血肉模糊的掌心剎時傳來一陣鉆心之痛，“這兩個，有什麽區別嗎？”

“當然是有區別的。若你想當太子妃，那麽，父親挾持大長公主、你娘身死真相就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三皇子借風成龍、你也麻雀變鳳凰的機會。如果你只想當一個閑妃，那麽，你娘的死，就如三妹所說一樣，沒人敢查。你不敢，我不敢，連京兆府也不敢。”顧雲凰說道。

姜月瑤垂下眼瞼，“不管是當閑妃還是當太子妃，娘的仇，奴婢都報不了，不是麽。”

“誰說的？”顧雲凰冷冷一笑，在姜月瑤看來時，她逼近她兩步。幾個月前，她和姜月瑤一般高，如今，她已經比姜月瑤要隱隱的高出好幾公分了。看著她惶恐驚懼的雙眼，顧雲凰勾起嘴角一側，轉身拉住她的手，將她往陳氏面前拉了幾步，“你大概還不知道吧，祖母屋中又搜出夾竹桃和麝香了。先前，祖母已經將餘嬤嬤同樂壽院裏的婢女一起，關押了起來。原因是，餘嬤嬤說，是你娘謀害祖母不成，畏罪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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