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出來七人。

拉下七人蒙面的黑巾，又搜了遍身後，墨影跟景鈺搖了搖頭。

顧雲凰微凝雙眉，走到其中一個黑衣人面前，蹲下身，就要去翻他的手。景鈺伸手攔住她，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拿出一方幹凈的錦帕蓋到黑衣人的手腕上，再抓著包裹著錦帕的手腕翻過來，仔細看了眼虎口和手掌，低聲與她道，“長年握劍，看其手掌厚繭，除了劍之外，還擅長弓箭騎射之術，應該是軍中之人。”

查檢完此人，景鈺又連續檢查了剩下的四人，得出的結果與第一人一樣。示意墨影將這七人給處理後，景鈺又重新拿出一方幹凈的錦帕，仔細的將碰觸過黑衣人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幹凈後，看著漆黑不見五指的樹林，許久未言。

顧雲凰看一眼他扔掉的手帕，走到他身旁，同他一起看著林中，“看來皇上對大長公主的忌憚，比我們想象的來的還要大。”

景鈺偏頭看向她，低笑道，“皇上不只對大長公主忌憚大，對寧國公府、對景王府和對謝家的忌憚也從來沒有低過。”

“說得也是。”顧雲凰嘲弄的一揚唇，為滅寧國公府，區區一個姜方就能牽扯出那麽多人，其費心程度，比之大長公主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走吧。”景鈺當先朝林中走去。顧雲凰緊隨其後。初進林中，還能有一二淺薄光亮，越往裏走，越黑。景鈺的速度漸漸放慢，顧雲凰也跟著放慢。某一刻，景鈺停下，顧雲凰以為有什麽情況，正要上前，不妨手被他突然握住。她擡頭朝他看去，景鈺卻沒有回頭，握住她的手後，又繼續向前。

他的手掌帶著恰恰好的溫熱，緊緊的握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得極穩。顧雲凰低眸看去，黑暗中什麽也看不到。只有手上的溫熱如一道暖流，順著手臂朝著心裏的某塊地方淌去。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人生第一次走在黑暗中，有人牽著她的手。

顧雲凰擡頭，他的背影在黑暗中其實也看得不大清楚，但那堅挺而沈穩的氣息卻又那樣清晰。他們兩個在前，青玉、墨影跟在後。因著先前粉末之故，墨影跟在青玉身後三步外。每每青玉腳步一慢，他便下意識的也跟著一慢。青玉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朝著前面看去。

林中越來越黑，已經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她原以為，進到林中後，他們的速度就會慢下來，因為不知何處埋伏有匪寇，也不知何處藏著陷阱。但他們的速度並沒有慢，且一直是在穩速而行。看著前方兩人，雖然只能隱隱看到一個輪廓，但青玉就是可以肯定，他們的速度沒有變慢，是因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們兩個有什麽不能給他們看到的秘密。

如此走了一個時辰，他們走出樹林。

前面是一個山坳。

景鈺停下腳步，鳳眸幽冷的看著山坳兩側。青玉、墨影走出來，顧雲凰趕緊掙開他的手，上前兩步站到他身旁，同看向山坳。手中空落落的感觸讓景鈺手指微蜷，偏頭看向她。顧雲凰臉頰微熱，好在有夜色遮掩，也沒人看見。

幾人站在林前不動，埋伏在山坳周圍的人卻等不急，隨著一聲鳥鳴，近三五十黑衣人無聲朝著他們包圍而來。包圍到近前，廢話不多說，揚劍拿刀便朝幾人砍來。

景鈺看一眼墨影，墨影點頭。

四人分成兩組，景鈺顧雲凰一組，青玉墨影一組，雙雙迎向匪寇。

月亮不知何時躲進了雲層後，整個天地都陷入一片漆黑。

景鈺又握住顧雲凰的手，顧雲凰掙紮，他卻握得死緊。將她握在身後，他手中握劍，一步一步朝前而去。每一步落，便有一人倒下。十步十人，走出三十步，包圍而來的黑衣人已經盡數除去。不再慢行，景鈺帶著她，飛身掠過山坳，又到了對面的樹林中。

墨影和青玉緊隨其後。

這一夜，打鬥不斷，血腥不斷。一批一批的人來，又一批一批的人倒下。景鈺的劍光在黑暗中越來越明亮，握著她的手，卻一如最初般溫熱有力。

又一批匪寇倒下，東方漸漸有魚肚一樣的白色露出來，稍許，那白色像是潑墨般，越來越亮，漸漸的染得整個天空都亮起來。當金色取代雲霞那一刻，幾人一道出了樹林，站在了通往鳳水城的官道上。

幾人互視一眼，顧雲凰身上幹凈如初，不染一絲一毫的血跡。他們三人，除了景鈺看不出血跡的玄黑色錦衣，青玉、墨影都掛了彩，模樣頗有些狼狽。

此時時辰還早，官道上過往人流還很稀少。景鈺看向墨影，墨影不用吩咐，幾個起落間，已經消失在路盡頭。顧雲凰看向景鈺，景鈺解釋道，“我們幾個這副模樣，恐怕是很難入城的。我讓墨影去備馬車，順便也打探一下鳳水城的情況。”

顧雲凰微微點頭，轉身走到青玉面前，給她檢查起身上的傷口。確定她只是受一些皮外傷，顧雲凰拿出一粒藥丸給她吞下後，又拿錦帕出來，給她擦去臉上血跡，“你且忍一忍。”

“奴婢沒事。”青玉看一眼景鈺，又看看她，眼睛眨了眨。

顧雲凰被她看得臉面漸漸發燙，將錦帕塞到她手中，讓她自己擦後，轉身背對著她看向鳳水城方向。比起前天夜裏被他握過手後，掌心留下的一抹餘溫而言，昨天夜裏，無論前面刀光劍影有多兇險，他都義無反顧將她護在身後的行為在她看來，當真是極幼稚的。

不過，卻幼稚的讓人感動。

上一世，她以為晏君時是她的庇護，最終卻是她在前面披荊斬棘，為他除去一切障礙。這一世，她已經不需要庇護，他卻站在她的前面，要為她遮風擋雨。

看著冉冉升起的太陽，顧雲凰攸的笑了起來。

景鈺和青玉都朝她看來。

“你有毒，我以後得離你遠些。”顧雲凰還保持著看著鳳水城的姿勢，未回頭。景鈺聞言，手指微蜷，偏頭看一眼青玉。青玉識趣的退到了遠處。

“你也有毒。”景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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