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公主就別拿這件來消遣景鈺了，景鈺不過一個將死之人，何來入不入眼一說？”景鈺苦聲一笑。

“胡說八道！”大長公主低叱一聲，皺眉道，“那鬼谷子還是沒有消息？”

景鈺低垂著雙眼，沈默半晌，“鬼谷子一年前已經去世。”

大長公子身子一踉，元嬤嬤趕緊扶住她。便是景鈺也往前一步，作勢要扶她之時，被她先一步抓住手，雙眼厲厲的看著他，“你此話當真？”

“景鈺何時騙過大長公主？”景鈺恭敬道。

大長公主看他半晌，一聲長嘆，慢慢松開他的手，緊扶著元嬤嬤，失魂落魄的走了。景鈺站在原地沒有動，一直待大長公主走得不見了人影，他才擡起頭來，仰望著天上一輪弦月，嗓音低沈如從地獄裏傳來，“墨影，查！”

墨影化身為影，無聲的暗遁而去。

景鈺依舊站在原處，依舊仰望著天上弦月，只一雙眼，半點溫潤也無。

傾顏院中。

顧雲凰獨自坐著喝了半杯茶，聽著院中莫恣歡憤然拿花出氣的聲音，嘴角淺揚。開口讓青玉叫她進來。

“將你的鞭子給我瞧瞧。”在她扁著嘴進來一瞬，顧雲凰先她一步開口道。

莫恣歡性子是來得快，去得也快。聽她要看鞭子，立即顛顛的跑過來，將鞭子遞給她，炫耀道，“我這鞭子可是虎骨鞭，是弦智方丈送給我的十三歲生辰禮物。聽說是以虎骨配合許多的天材地寶熬煉而成，天下僅此一條。不過我日日纏在腰間，一直沒有機會用。若不是今夜之事，怕我自個也忘記了，它是一條鞭子而不是腰帶。”

的確是一條好鞭子，顧雲凰看過之後，亦是讚不絕口。將之還給她，看她又如腰帶一般纏到腰上後，將面前的糕點推過去。莫恣歡吃了兩塊，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勁，待咽下嘴裏的糕點，她才問道，“姐姐為什麽不讓我去追呀。那個黑衣人分明是……”

顧雲凰拿起一塊糕點塞到她嘴裏，“趕緊吃，吃完睡覺。”

莫恣歡一口吞下糕點，不憤的一邊嚼著糕點，一邊嘀嘀咕咕說話。一邊說，一邊往外噴糕點屑。逗得顧雲凰趕緊給她倒一杯水。待她吃完後，親自將她推出去，親眼看她進屋睡後，才又重新回屋坐下。

“小姐。”安蘭守在門口，青玉進屋。

顧雲凰靠坐在椅子裏，單手撐著額頭，“不是晏君時。”

青玉讚同道，“奴婢也覺得不是三皇子。”

顧雲凰擡眼看她。

青玉道，“一來，三皇子一直討好著小姐，犯不上這麽做，且這麽做對他半絲好處也無；二來，目的性太明顯了。”

顧雲凰輕輕敲著扶手，上一世，她未曾來過君山，未曾與大長公主接觸過。對她便也了解不多。想起先前那些暗衛，雙眼微微一動，看一眼青玉，青玉立即明了的退下去。在門外與安蘭交耳低言幾句，左右看一眼，確定無人後，踩著夜色潛出了傾顏院。

安蘭進屋，將所有燈都迅速滅了。

黑暗中，顧雲凰起身走到窗前，半倚著窗欞，盯著院中被莫恣歡毀去大半的花園，怔怔入神。

某一刻，眼前光線一暗。顧雲凰擡眼，看著站在近前的景鈺，雙眉微蹙。

“景世子有何指教？”見他一直不開口，顧雲凰雙眉蹙得更緊。景鈺轉身進屋，在她身後椅子中坐下，“是四皇子。”

顧雲凰轉身，背靠在窗欞上，細思片刻，搖搖頭，“不見得。無論三皇子還是四皇子，只要稍事推斷，就可追查到他們頭上。且不論四皇子打理朝政時日不短，目光並不短淺之外。今夜那黑衣人武功也並不高，與其說是要對我出手，不若說是故意想引我出去來得更恰當。外人雖不知我會武功，但定是知道恣歡會的。恣歡是弦智方丈的徒弟，她若出事，我不可能不管，這才是他們的目的。”

深更半夜，誰會這麽迫不及待的以莫恣歡引她出去？

顧雲凰嘴角勾起一絲譏諷，兩指在窗欞上一敲，安蘭無聲走過來。輕想片刻，顧雲凰吩咐，“前日夜裏的安排可以行動了。”

……

鬧騰大半夜，天快亮時好不容易睡下，睡了不足一個時辰，又被吵醒。

睜開眼睛，聽著外屋顧明君鬧嚷的聲音，顧雲凰閉了閉眼，“什麽事？”

顧明君推開安蘭沖進來，看著躺在床上神色不佳的顧雲凰，伸手便要過來掀被子，“姐姐，我聽說昨天夜裏傾顏院進了刺客，真的假的？你受傷了嗎？傷得重不重？”

顧雲凰抓住她的手，“我沒受傷。”

顧明君臉上湧上一陣失望，退開兩步，趁著她不註意，又沖過來掀被子。顧雲凰再次抓住她的手，冷眼看著她。顧明君嘻皮笑臉的甩開她的手，“我是關心姐姐嘛，怕姐姐怕我們擔心，故意有傷而不報。不過，刺客闖到姐姐屋中，姐姐卻又沒有受傷，那刺客是來幹什麽的？不會是……”

顧明君雙眼訝異的上上下下掃視著顧雲凰。

顧雲凰都懶得理她。

可她越不理，顧明君就越覺得自個猜對了。捂著嘴，假意道，“姐姐放心，此事我一定會為你保密的。”

“那我可謝謝你了。”顧雲凰道。

“我們都是姐妹嘛。”顧明君眼珠轉了兩圈，慢慢往後退去，“姐姐不舒服，那就多睡會兒，我先走了。”

看著她一溜逃跑的身影，安蘭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去做什麽。

“隨她去吧。”顧雲凰道。

這裏可不是京城，是傾雲山莊，是大長公主的府邸。昨晚出事後，大長公主第一時間趕來，便可見她對此事的重視。她雖沒有出什麽事，也能料到，皇上必是不會放過這麽個對大長公主苛責的機會。

且黑衣人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大長公主早憋了一肚子的氣，顧明君自己要撞上去，沒道理她要攔著她。

“嗯，小姐再睡一會兒吧。待一會兒青玉回來，奴婢再叫小姐起來。”安蘭道。

顧雲凰點點頭，翻了個身，便又睡了。

醒來，已是午時往後。

翻身起來，連叫了兩聲安蘭，安蘭才從外邊進來。看一眼外面太陽，顧雲凰道，“怎麽沒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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