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凰搖頭。

她什麽也沒想。

夜裏涼氣重，有雲霧漸漸的湧來，裊繞在山頂周圍。又看了一會兒後，顧雲凰收回目光，進了屋。

青玉沏了壺熱茶過來，顧雲凰端著熱茶未喝，擡眼看向安蘭，“三皇子是幾時回來的？”

“比我們早兩個時辰回來的。”安蘭道。

顧雲凰輕敲了兩下杯子，看著茶水在小小的杯子裏來回跌宕。今日她和青玉所去的地方雖遠，卻也不足君山十分之一，因此並未碰到晏君時。倒是那些匪寇，她和青玉行進間，並未露出什麽聲響，他們是如何發現她們兩個的？

顧雲凰輕敲著杯子從遇到那兩個匪寇開始，一點一點的回想著，以至於景鈺都進了屋，她也未曾發現。直到景鈺在她身旁的椅子中坐下來，她才猛的驚醒，偏頭朝他看去。

“在想什麽，想的這麽入神？”景鈺問。

顧雲凰看向站在門口的青玉和安蘭，眉梢微微揚了揚，“沒什麽。”

景鈺淺笑。

顧雲凰看著他的笑臉，想到先前莫恣歡說顧明君、姜月瑤盛妝追隨一事，脫口道：“你不是上後山賞花了？怎的這麽快就回來了？”

話落，恨不能咬斷自個舌尖。對上他似笑非笑雙眼，顧雲凰起身，“時辰不早了，青玉，送……”

景鈺抓住她的手。

顧雲凰回頭看向他。

這一次，景鈺卻沒有松開她，將她拉回椅子中坐下後，道：“那些匪寇在林子中拉了許多細如牛毛一樣的絲線，不仔細，是註意到的。絲線都綁在樹木茂盛的樹葉間，間隔不遠，便有一個小小的鈴鐺綁著。只要有人一碰絲線，那鈴鐺便會響。你和青玉兩人跟蹤過去，途中最少碰到過三次絲線。”

“我沒有聽到鈴鐺的聲音。”顧雲凰道。

“那鈴鐺是經過特殊處理過的，聲音極小。配合著那兩人走路間帶動著的樹葉沙沙聲，不仔細聽，是聽不到的。”景鈺道。

顧雲凰擱下杯子，“別告訴我，整個君山都有這種東西。”

景鈺看她一眼，“他們若有那等本事，也不會屈於君山中安心當個匪寇了。”

顧雲凰：“……”

總覺得他那句話是在藐視她。

景鈺無聲淺笑兩聲，轉移開話題，“你是為那些匪寇而來？”

“景世子神機妙算之能，雲凰佩服。”顧雲凰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景鈺曲起手指彈了下她的額頭。

顧雲凰捂住額頭瞪向他。

“讓你氣我。”景鈺嘴角揚起來，曲著手指，蠢蠢欲動的還想再彈一下。顧雲凰趕緊往後仰著身子，離他遠些，同時警告的看著他。景鈺有些可惜的收回手，“若你當真是來查君山的匪寇，便不用查了。”

顧雲凰忽略掉他臉上明晃晃的可惜之色，眼底暗藏鋒芒，“給我一個不查的理由。”

“你知道君山有多少匪寇嗎？”景鈺不答反問。

顧雲凰未言。

景鈺答道：“十萬。”

顧雲凰驚得坐直了身子。

“君山綿延幾千裏，林木茂盛，幾可遮天避日。十萬分成數百團夥，或十人一夥，或百人一伍，大的，更是千人一寨。這些人明面上互不相幹，暗裏卻是聯系緊密，互成一網。”景鈺一言一語極是平靜，“君山距離京城不過六百裏，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卻從來沒人提及，放眼天下，誰有這般只手遮天的本事？”

顧雲凰緊抿雙唇。

景鈺薄涼一笑，“姜方一案，你涉及其中多少，只要稍事一查，便能一清二楚。你此番來君山，晏君時是三皇子，你是丞相府的嫡小姐。在前些時候的花燈會上，三皇子才與姜月瑤糾纏不清後，皇上便允了你來君山，你可知，這代表著什麽？”

代表著，她此行來君山，要麽有來無回。要麽，他們會讓她和晏君時捆綁在一起。

顧雲凰勾起嘴角一側，極輕極淺的笑了。偏頭看著景鈺，看著他清雋如畫卷般的眉眼，笑容漸漸在嘴角暈開，“景鈺，我曾允諾你三件事，你可想好了？”

景鈺看著她，除了花燈會那日，她便一直是一身紅衣。紅得想火一樣，明明俗艷的顏色，硬是被她穿出了幾分出塵的清貴與不染來。

他此一生，只有一事需她允諾，但此時說來，她必是不會答應的。是以，景鈺微勾嘴角，搖頭道：“時機還未到。”

“既如此，我對你有救命之恩，你是否可允諾我一件事？”顧雲凰歪著頭，眨巴著眼睛看著她。

景鈺低笑出聲，原來問他有沒有想好，只是為這句話打鋪墊的。點點頭，他答道：“好。”

“我這個人沒什麽優點，硬要擇一個優點出來，那便是喜歡打抱不平了。君山匪寇橫行，百姓苦不堪言，不若我們一起將他們給鏟除了，你覺如何？”顧雲凰問。

景鈺道，“好。”

“那便一言為定。”顧雲凰舉起手。景鈺看一眼她的手，舉起手來，與她對拍了三掌。

夜色漸深。

景鈺起身離去。

顧雲凰將他送到門口，看著他足尖一點，人便如夜燕遠去。嘆一口氣，倚在門欞上，臉上的笑容漸漸隱了下去。

院中牡丹錦簇，有暗香湧動。

顧雲凰心思沈戾，雖與景鈺說要鏟除君山十萬匪寇，但亦曉得只以他們兩人之力，實屬妄想。且皇上既允她來君山，暗中又豈會無人跟蹤，想要作亂，更是難上加難。叫青玉去尋把剪刀來，顧雲凰走到院中，從花叢走過，剪了數枝花下來，拿到屋中後，方才想起來，所有花瓶中都已經插滿了花。將手中的花遞給青玉，顧雲凰站在其中一個花瓶前，欣賞了好一會兒的花後，躺床上睡了。

睡是睡不著的。

偏頭看著青玉和安蘭到這裏亦是不得安閑的，又是繡帕子，又是打絡子的，忽的笑了起來。

“青玉你多打兩個絡子，明日送到大長公主那裏。安蘭也是，繡好帕子後，同絡子一道送去。”顧雲凰交待，青玉、安蘭兩人應是。

“對了，今日府中可有消息？”兩個婢女‘服毒自殺’，屍體被官府的人擡走。昨日一天，今日一天，想來屍檢的檢查也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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