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不用擔心。”顧雲凰寬慰道，“丞相府的名聲不好，對母親和我的確是有些影響，可只要寧國公府還在一天，這影響都不大。”

寧嬤嬤想了想，也覺是這麽回事，眉宇間的擔憂便散去了一半。正待再與她說一說最近鋪面的事，便見顧稹氣怒沖沖而來。面色一肅，寧嬤嬤本能的就要將顧雲凰護到身後，被顧雲凰制止。

“寧嬤嬤。”顧稹一腔怒火極欲發洩，但看到寧嬤嬤，不敢托大的，還是規矩的抱拳拘禮。

寧嬤嬤冷著臉，避開他的禮，“丞相大人之禮，老奴可受不起。”

顧稹臉色難堪，勉強笑道，“寧嬤嬤是寧國公府的老人，身份貴重，就是受再大的禮，也是應當的。”

“丞相大人還是又懷疑外面那些謠言，是小小姐傳的？”寧嬤嬤不想與他虛以委蛇，開口見山直問道。

“嬤嬤誤會了，我來，是有幾句話想與凰兒說。”顧稹誠摯道。

寧嬤嬤緊抿住嘴，顧雲凰輕輕握一握寧嬤嬤的手，示意她放心。寧嬤嬤哪裏能放心，可顧稹到底是顧雲凰的父親，她總不能攔著人父女說話。

“父親有什麽話，便說吧。”寧嬤嬤走後，顧雲凰臉上的乖順也一同斂下。

顧稹看她模樣，在寧嬤嬤面前的卑躬也斂起來，眉冷眼厲的問道：“外面那些謠言，是不是你找人傳出去的？”

顧雲凰嗤笑出聲，眼含嘲諷的直視著顧稹，“父親既敢做，還怕人傳？”

“果然是你！”顧稹怒。

顧雲凰眼中的嘲諷更甚，“父親聽到傳言回府後，便直奔靜怡院質問母親。母親否認後，又直奔清芷閣。原來母親和我在父親眼中，便是這樣的人！我便罷了，終歸從小就在江南長大，回京也不過半年有餘，在父親心中沒有多少信任也說得過去。只是母親跟著父親多年，想來先前父親質問她時，她一定很傷心吧？”

顧稹瞳孔緊縮。

“我倒是奇怪了。父親以前苛責我歸苛責我，可待母親卻也是誠心相待。可自從陳姨娘入府……不對，是從三皇子開始查姜方之死開始，父親便時時的警惕著母親和我，甚至不惜傷母親的心，為何？”不待顧稹回答，顧雲凰疑惑繼續，“就拿此次父親要讓姜月瑤過繼母親膝下一事來說，父親提起此事時，便沒有瞞著靜怡院所有人。如今謠言傳出去，到底是誰傳的，靜怡院裏又有多少是父親的人，是祖母的人，或者其餘人的人，父親清楚。卻還是青紅不分，直質母親。”

“父親的這些行為，我可不可以理解為，父親是想休了母親？”顧雲凰問。

“胡說八道！”顧稹大怒。

顧雲凰疑惑的看著他，“是我胡說八道嗎？父親為了一個妾室，為了一個毫無血緣的女兒，懷疑嫡妻，質問嫡女……這種種的言行，都在告訴我一個訊息，便是父親厭棄了母親，想要休了她。”

顧稹雙眼凜冽的看著顧雲凰，“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

顧雲凰笑了。

顧稹臉上的怒色越來越甚，到達頂點一刻，忽的又全部收斂起來。走到她身旁的椅子中坐下，輕嘆一口氣，面色疲憊的說道，“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母親，也沒有懷疑過你，我不管你相不相信，這都是我的實話。因為姜方一案，牽扯了鴻臚寺卿和少府寺卿，皇上大怒，最近對我、對丞相府是多有不滿。我好不容易極力挽救，才將此事壓下來，又偏出了三皇子和姜月瑤的事。皇上懷疑這一切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更加對我不滿，直言若是我想讓姜月瑤嫁到三皇子府，那就好好的安頓好姜月瑤的身份。”

“說什麽他雖對三皇子近來行為不滿，但他也是三皇子，是他的皇子。我原本以為皇上不過氣話。但那夜從宮中出來，我卻發現，皇上派了人在暗中盯著我，是以，我才不得不到靜怡院演了那麽一出。”

顧雲凰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卻不動聲色，“父親是想說，那些暗中盯著的人，如今還在丞相府？”

“正是。”顧稹道。

顧雲凰笑，“若他們還在丞相府，父親此時跟我說的這些話，就不怕他們聽去嗎？”

顧稹面現尷尬，但轉瞬即逝，“弦智方丈的徒弟在這裏，他們便是想盯也不敢跟來。”

“原來如此。”顧雲凰恍然大悟。

顧稹摸摸鼻子起身，“好了，你既已經知曉了事實真相，便擇個法子轉告你母親一聲，讓她不要多想。姜月瑤不過一個鄉野丫頭，我就是再擡舉她，也萬不會讓她踩在你的頭上。”

“女兒知道了。”顧雲凰屈膝一福，目送他離去。

“小姐……”

“不用多說。”顧雲凰道。

青玉擔憂的緊抿著嘴。顧雲凰看她一眼，忽的笑道：“好了，我沒有難過，也沒有傷心。”

“奴婢才不是在擔心小姐難過和傷心呢。”青玉道，“奴婢只是在想，老爺以前對小姐總是苛責怒罵，如今突然轉性，必是有所謀。”

“我的想法和你正好相反。”顧雲凰道。青玉不解的看向她。顧雲凰想了想，道，“你且想一想，母親沒在，父親何時對我苛責怒罵後像今天這樣軟言解釋說話過？”

青玉想想，的確是沒有。

顧雲凰繼續道，“他如今轉變，或許是有所謀，但更多的卻是在印證二妹所說的，皇上的確是對他很不滿了，不滿到以他自己的能力都已經無力扭轉的地步。是以，他才會放下對我的苛責怒罵，軟言軟語的來哄我。”

“現在才來哄，他也不嫌晚！”青玉道。

“世事無常嘛，誰會料到下一刻會發生什麽事呢？”顧雲凰道。曲起手指輕輕敲一敲椅子，顧雲凰看向外面，連續的大雨後，天氣比先前更熱，院子裏的花草樹木都無精打采的垂著葉子。

父親說，皇上對他、對丞相府不滿……皇上對他恐怕不只是不滿那麽簡單，鴻臚寺和少府寺都是皇上的私屬，鴻臚寺卿和少府寺卿便是皇上的絕對心腹，等同貼身太監，結果這兩人卻都是父親的人。以當今皇上多疑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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