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流湧動，比肩接踵，大家都戴著面具，也認不出誰的身份更貴重。因此，時不時的便有人擠過來。每每此時，青玉還未動，景鈺便先一步的將人給攔開。後來，又因人實在是太多，經過一處茶樓時，兩人幹脆的進了茶樓，不去湊熱鬧了。

上到二樓，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叫上兩壺茶，幾疊點心。景鈺打發墨影，讓他自個去看花燈，墨影心裏吐著槽的走了。青玉、安蘭沒等吩咐，跟顧雲凰告辭之後，也走了。

一時屋中便只剩下兩人。

兩人再次相視一笑，同時摘下面具。

街上花燈連片，茶樓中也應景的換下燭臺，四角各掛著形狀不一的花燈。燈光明亮，亮如白晝。

景鈺要提茶壺，顧雲凰先他一步提起來，給他倒一杯，又給自個倒一杯。見他不喝茶，卻一直看著她。顧雲凰揚揚眉，看向掛在墻上的荷花花燈，“你先送我野史，後又送我花燈，我總得回報你一二才好。”

景鈺淺聲一笑，端起茶杯淺抿了一口。之後放下茶杯，擡眼看著她，“你還是穿紅色好看。”

顧雲凰低頭看一眼身上月牙白的月裙，深有所感道，“我也覺得。”

“你還真是不謙虛。”景鈺失笑。

“謙虛又不能當飯吃，我為什麽要謙虛？而且，你說的也是事實，那就更沒有必要謙虛了。”顧雲凰輕哼一聲，偏頭朝樓下看去。

“你知道為什麽每年的花燈節都這麽受歡迎嗎？”景鈺也看著樓下。

雖人人都戴著面具，但不管是從衣著，還是從發飾上看，皆能分辨出，年輕人居多。

重活一世，顧雲凰自然知道花燈節為什麽受歡迎。不過她卻很想聽一聽，風華霽月的景鈺會如何評說。因此，她並未點破的直接問道：“為什麽？”

景鈺眼底有細碎的笑一層一層，如漣漪泛上來。

“每年的花燈節上，都有諸多的才子佳人締結良緣的故事流傳出來。”景鈺手搭在窗欞上，嘴角含著淺淺的笑，“權貴世家，利益錯根盤結，嫡子嫡女們就是鞏固利益的根本。除了嫡子嫡女，還有庶子庶女，這些人雖然大多數也會成為利益的犧牲品。可總有那麽幾個，會成就出一段的佳話傳奇。街面上這些人中，有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平民百姓，也有妄想改變命運的庶子庶女，更勝者，也有想要打破世俗桎梏的嫡子嫡女。”

回頭看向她，景鈺繼續道，“無論是哪一種，都讓這花燈節變得熱鬧不可堪比。”

“那麽，你是哪一種？”顧雲凰順嘴問道。

她雙眼明亮，問得坦坦蕩蕩。

景鈺看著她的雙眼，平靜道：“我父王和母妃十二年前便相繼薨了，不需要聯姻來鞏固景王府的利益。景王府如今是我在做主，我放棄入仕而經商，便已經打破世俗桎梏了。因此，我哪一種也不是。”

顧雲凰避開他的目光，單手撐著下巴，偏頭繼續看著外面。

景鈺低眸，喝了兩口茶，“雲凰來看花燈，又是哪一種？”

“我？我就是純屬來湊……”

話說到一半便沒了聲，景鈺看她一眼，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外面。茶樓下的街面上，一身紅衣的姜月瑤被人擁擠著，腳步不穩的朝前倒去，一青衣公子迎面而來，在她倒下之時很是及時的扶住了她。

兩人四目相對片刻，姜月瑤看向青衣公子扶著她手臂的手。青衣公子松開，後退一步，優雅而不失清貴的朝她拱手作揖。

姜月瑤美眸光彩耀耀，以極快的速度掃一眼青衣公子身上的穿著，更在他腰間掛著的玉佩上多停了兩息後，屈膝一福，淺笑道：“多謝公子相救，公子不棄，我請公子喝杯茶如何？”

青衣公子稍稍猶豫片刻，點頭答應下來。之後兩人以青衣公子在前，姜月瑤隨後的進了他們同一間茶樓。

顧雲凰看見，緊跟在青衣公子身後的，有六個暗衛。在青衣公子進到茶樓後，其中兩個飛快的跟進來，其餘四個則隱身在四個角落，密切的註意著各方動向。

“是四皇子。”景鈺說道。說完他的目光落到顧雲凰身上，“四皇子是沖你來的。”

顧雲凰嗤笑一聲，“我竟不知道我何時魅力這般大，竟同時引了三皇子和四皇子的註意。”

景鈺斂眸，低頭喝茶未說話。

顧雲凰睨向他，語氣不善，“幹嘛，我說得不對？”

“你竟是知道三皇子在打你主意的。”景鈺說道。

“我眼不瞎，腦子也不笨……”顧雲凰脫口說到一半，猛的頓住，“景鈺，你是在嘲諷我嗎？”

笑意溢出嘴角，瞧見她茶杯空了大半，景鈺端起茶壺給她倒茶。顧雲凰以手扣住茶杯，“餵，將話……”

景鈺收手雖急，但還是有茶水澆到她的手背上。迅速閣下茶壺，抓住她回縮的手。看著她原本白皙嬌嫩的皮膚一片刺眼通紅，他的臉色也跟著沈下來，一連喚了數遍墨影。

顧雲凰擡眼，瞧見他急怒模樣，撇撇嘴，好心提醒道：“墨影被你打發走了，你忘記了？”

景鈺怒瞪著她。

顧雲凰身子往後傾了傾，有些心虛的避開他的雙眼。看著街面人來人往，她忽的反應過來。她為什麽要避？受傷的明明是她！回頭反瞪向景鈺，顧雲凰怒道，“餵……”

“閉嘴！”景鈺從懷中拿出一大拇指粗的墨玉瓶，打開瓶塞，往她手背上滴了兩滴碧盈盈的凝露後，小心的以指腹塗抹著。

凝露清香，沁人心肺。

是比玉脂凝露膏還要珍貴數倍的百花露。

只兩滴，剛剛還紅腫的手背立時消下去大半。

顧雲凰看著他。

他低頭，正專註的給她塗著藥。眉眼極冷，是她沒有見過的，那種暴怒之下又極力克制的冷。

眸色微動，顧雲凰開口，“只是一點燙傷，我沒事。”

“請你不要說話，我暫時不想理你。”景鈺道。

顧雲凰嘴角抽了抽，乖覺的不再說話。景鈺抹好藥，拿出錦帕將桌面的茶漬擦去，扔了帕子，實在是不太放心的看一眼她，將她的茶杯拿到他近前，茶水只倒了半杯，倒好後，推到她面前。

顧雲凰嘴角再次抽了抽，忍了一會兒，終是忍不住的說道，“景鈺，剛才只是一個意外。”

“於我而言，那不是意外。”景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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