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刑之後，人群慢慢散去。天又陰下來，漸漸又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很快便將刑臺上的血水沖去。

顧雲凰也沒有再久留，坐著馬車回了府。

回到府中，天已經黑下來。

沐完浴出來，站在窗前，看著連天的雨幕。聽著青玉小聲道，“姜月瑤被嚇得驚了神，剛剛紅兒給她餵了安神的茶才漸漸睡下，卻離不得人。”

“都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她這是虧心事做多了，鬼還沒有來敲門，她自個便將自個給嚇得暈了。”安蘭取笑。

顧雲凰未去評置。

範學幾人已經死了，可以預見，接下來很長一段時日父親都會很忙。父親雖極力撇清了與他們之間的關系，但事實如何，皇上心中必然清楚。更何況，皇上本就是一個多疑之人。孫文含和呂不為便罷了。範學和錢元九，都是皇上的心腹親信，結果卻是父親的人，這代表著什麽？代表著父親在監視皇上！

可以說，這是父親為官以來，遇到的最大危機。

她都已經不想去聽，父親如何找母親訴苦的事了。

雨下了整整一夜。

早上睡飽起來，吃過飯，顧雲凰到清福閣中跟寧嬤嬤學了一個半時辰的鋪面打理。午時回來，看到姜月瑤坐在屋廊下繡扇面。看她眉宇間的疲色，昨夜的確是受了不輕的驚嚇。

“小姐，三皇子送貼子來了。”青玉收好傘，抖了抖水霧後進來。她的身後還跟著莫恣歡。自從上次嘗過楊伯家裏的楊槐花糕、楊槐花酒以及楊槐花面後，她這幾日幾乎天天都在映月院裏。偶爾也想跑去找楊伯的，都被顧雲凰給拒絕了。

姜方一案，正是熱議之時，外界有無數的眼睛在盯著丞相府。哪怕莫恣歡是弦智方丈的徒弟，也免不了會被人給暗中盯著一舉一動。

跟著青玉進到屋中，莫恣歡從懷裏拿出包糕點獻寶一樣遞給顧雲凰。顧雲凰打開油紙，拿出一塊嘗完，讚完好吃，才接過青玉手中的貼子。

“三皇子送貼子做什麽？”顧雲凰問。

她沒有急著打開貼子，而是先將貼子正反都打量了一遍。貼子整體都是素雅的顏色，正面勾勒著兩朵並蒂的木棉花，顏色鮮艷。顧雲凰眸光微動，餘光更掃到姜月瑤僵白著一張臉，怔怔的在看著她手中的貼子。

“聽說是三皇子要在府中設宴，要沖一沖先前的晦氣，京中許多公子小姐都收到了貼子。”頓了片刻，青玉又道，“三皇子今年已十七，前兩月聽說皇上有意要給他擇妃，京中許多府邸都在蠢蠢欲動。前些時候課試作弊一事傳來，這些府邸才稍稍歇了心思。如今三皇子重獲盛寵，這些人的心思自是又開始活泛起來。”

顧雲凰眼底劃過淺淺的嘲諷，打開貼子，看了一眼後便放到了一邊，“明日你派人到三皇子府中回一聲，我便不去了。”

青玉點頭記下。

貼子就放在茶幾上，顧雲凰沒拿，青玉也沒有收。姜月瑤眼底光芒閃爍了幾下，待顧雲凰前去書房後，趁人不備，快速的將貼子收了起來。

娘被關在祠堂，一時半會出來。且出了這事，便是出來，也仰仗不了她了。她現在能靠的，只有晏君時。是以，無論如何，她明日也要去三皇子府。

提心吊膽伺候顧雲凰用過晚飯，見她並未提貼子之事，姜月瑤心中稍安。等顧雲凰睡下，清芷閣的燈都熄後，姜月瑤回到泠雲居，將貼子拿出來。看著貼面上那兩朵並蒂的木棉花，眼底劃過兩分恨意。收好貼子，到衣櫃裏將早前顧老夫人特意為她定制的白底煙籠寒梅百水裙拿出來，又挑了白玉飾面。叫來青兒，讓她用包裹收好。

“小姐是要去參加三皇子的宴請嗎？”紅兒問道。

姜月瑤攪著手，雙眼微紅的看著青兒、紅兒兩人，“你們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紅兒趕緊搖頭，朝青兒使了個眼色。待青兒在門口左右望一眼，確定無人後關上門，她上前握住姜月瑤的手，“三皇子能翻身，全都是小姐的功勞！只是三皇子若是想要爭奪儲位，確實需要像大小姐那樣的身份才能幫到他。若不是此，比容貌，小姐你不比大小姐差，比文采，小姐也比她強。奴婢若是男子，也定是選擇小姐而不是大小姐的。”

青兒也道，“就是，在奴婢眼中，小姐可比大小姐要好多了。且依奴婢看，三皇子也是對小姐有情義的，只是三皇子如今身份不穩，很多事，都身不由已罷了。”

姜月瑤眼眶一紅，有淚珠滾落下來，“是我的錯，我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給不了他。他選擇姐姐，也是無可厚非的。”

紅兒拿錦帕給她擦淚，眼底精光爍爍，“小姐沒錯，若有錯，那也是大小姐的。且小姐也不必難過，大小姐不是說過她不喜歡三皇子，且她會幫小姐嗎？”

姜月瑤微斂著眸，掩去眼底的算計後，茫然的看向她。

紅兒附在她的耳邊，輕言了幾句。姜月瑤聽完，猶疑道，“這、這好嗎？小姐對我也算不錯，我這樣會不會……”

“大小姐哪裏對小姐不錯了？”青兒在旁邊道，“小姐可不要忘記了，你現在也是這丞相府裏的小姐，可大小姐呢？從來就沒有將小姐當作過小姐看！小姐要是再不為自己打算，以後這丞相府恐怕都要容不下小姐了。”

“青兒，少說兩句！”紅兒低叱。

“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青兒哼聲道。

姜月瑤咬咬唇，半晌之後，試探道，“要不，要不，我試試？”

紅兒、青兒對視一眼，同時點點頭。

第二天早上，姜月瑤早早起來，做好飯，伺候著顧雲凰吃完後，她道：“小姐，爹的冤情已伸，奴婢想去月亮湖去看看爹，不知小姐可否允奴婢出府一日？”

顧雲凰看一眼外面的大雨，勸阻道：“雨太大，路怕是不好走。”

“奴婢不怕。”姜月瑤道。

“既你想去，那便去吧。”顧雲凰無所謂道。

“謝過小姐。”姜月瑤屈膝一福後，轉回泠雲居，叫上青兒、紅兒兩人，離開了清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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