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來越大，濺起的水花被風一吹，揚揚灑灑的飄進窗來。墨影前來關窗，景鈺擡手制止住他。擡眼看著丞相府方向，景鈺再次開口，“姜方之案結束後，京城的亂局才真正開始。你派人盯緊一些，萬不能有一刻放松。”

墨影應是。

“我此行去江南，京城有什麽異變也鞭長莫及。丞相府的二小姐是個可靠之人，你且讓我們在丞相府的人，適當的向她示一示好，未免引起她的懷疑和雲凰的警覺，都不必太過。同時，也讓他們保持原樣，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得妄動。除非雲凰有什麽要求，他們可在暗中助上一二。”

景鈺認真跟他交待，墨影趕緊點頭，頭點完，突然反應過來，“公子不帶屬下去江南？”

“嗯，你留在京城。”景鈺關上窗，從傘簍裏拿了把傘，出了書房，撐傘進到雨中。

墨影緊跟著追出去，卻因沒有帶傘，在屋檐下跳著腳問，“那公子何時啟程？”

“五日後。”

雨淅瀝。

來福茶樓二樓。

一席薄薄的竹簾相隔。竹簾外，是肅穆陰森的大理寺。竹簾內，茶香裊裊，顧雲凰靜坐於室。

一盞茶盡。

青玉帶著水氣推門進來，快速而匆忙道：“小姐，老爺去天牢了。”

顧雲凰沒有應聲。

又一盞茶的時辰過去，安蘭回來，走到窗前，輕輕撩起簾子，示意顧雲凰往外看。顧雲凰順勢看去，顧稹一身黑衣，身上披著大氅，大氅帽子蓋著頭，匆匆進了大理寺。

雖只是一個背影，顧雲凰卻能猜出他此時必定是焦灼而憤怒的。範學、呂不為、孫文含、錢元九四人，每一個都是他的羽翅，是他十六年來精心部署的棋子，亦是他與寧國公府抗禮的資本之一。

放下簾子，安蘭、青玉都在等著她的吩咐。

顧雲凰輕抿一口茶，擱下茶杯，嘴剛張開。砰砰的敲門聲響起，青玉、安蘭雙眼剎時一厲。青玉朝安蘭使了個眼色，安蘭輕步過去，打開門。

“客官，剛剛有位公子讓小的將這封信交給屋中的小姐。”門外的小二被安蘭的眼色鎮住，遞過來信封，安蘭一接手後，他迅速轉身下了樓。

確定信沒有問題，安蘭關門回屋，將信遞給顧雲凰。

顧雲凰拆開，信上只有一句話：不用擔心。

眸光一動，她迅速掀起竹簾。

大雨紛紛，一輛灰布馬車緩緩駛進大理寺中。

安蘭嘴溜，脫口便道：“是景世子。”

顧雲凰低頭看一眼信紙上的那句話，抿嘴一笑。待雨漸漸小些，她沒在多留，起身離開茶樓，經過鋪面的中轉，回了丞相府。

天快黑時，景鈺又有信來，信上只有兩個字：放心。

剛將信收起來，青玉匆匆進到書房，小聲道：“小姐，老爺來了。”

話落，顧稹一步踏進書房。目光在她桌案上的野史看一眼，之後看向青玉和安蘭，“出去！”

青玉、安蘭沒動。

顧稹臉色微沈。

顧雲凰看了兩人一眼，兩人屈膝一禮，退到門外，卻並未走遠。

“不知父親找我何事？”顧雲凰坐在椅子中，並沒有起身的打算。

顧稹走過來，在她對面擺著的藤椅上坐下，雙眼深黑的看著她。看了大概有半盞茶的時間，出聲問道：“姜方的事，你知道多少？”

顧雲凰訝異的挑起雙眉，“聽姜月瑤提過一些。”

“不，我問的，不是從她口中聽到的。而是你自己知道多少？”顧稹問。直視著她的雙眼，不容她逃避。

“姜方是姜月瑤的爹，他並不是跳水自盡，而是被人害死的。”顧雲凰坦然說道。

“這些你是從哪裏知道的？”顧稹追問。

顧雲凰手指輕敲著膝蓋，“上次母親中毒，青玉到山下的村子裏買鮮蝦鮮魚時，聽到村裏有人議論。回來與我說後，我到村裏去求證，幾個村子裏的人都證明了此事。”

“除了他是被人害死的，可有聽說是被誰害死的？”顧稹停了片刻，再次問道。

顧雲凰奇怪的看著他，“我聽姜月瑤說，姜方之案這兩日就有結果，可是出了什麽意外了？”

“沒有。”顧稹幹巴巴的回道。

顧雲凰長松一口氣，“姜月瑤說，三皇子掌握的證據極是可靠，除了吏部尚書卓文彬之外，兩省部下有個侍中及左諫議大夫也涉及此案。這兩日我也註意過，似乎除了她說的這三個人，九寺當中也有人牽涉此案。不過是誰我就不知道了。”

她說話時，顧稹一直打量著她。見她雙眼明亮，說這些時隱隱帶著興奮之色，與外邊那些喜好八卦之人和她往日神色並無二樣。心底卻並未因此而松懈下來，反而沈了沈。

自從姜月瑤娘倆入府之後，他便有些看不透她。更甚者，有好幾次，他在面對她的時候，都產生過心驚肉跳之感。也不只一次，他深刻的檢討，他所布的那些局，所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出了什麽紕漏，而被她恰好給看到了？

“是你讓姜月瑤日日去三皇子府中的？”斂好心思，顧稹再問。

顧雲凰點頭，“姜方是她爹，她爹被謀害慘死，兇手逍遙法外這麽多年，我若是她，也必是想要分分秒秒都知道結果的。”

顧稹起身，扔下一句讓她早些歇息後，離開了清芷院。

顧雲凰坐在椅子中沒有動，透過半開的窗戶，一直目送著他走出清芷院後，嘴角揚起一抹嘲諷弧度，慢慢收回來目光。

青玉、安蘭走進書房。

顧雲凰看一眼青玉，青玉點點頭，出了書房，足尖輕點地，飛身鉆入雨中，跟向顧稹。

半個時辰後，青玉回來。

“老爺去了祠堂。在祠堂裏打罵了一頓陳氏後，去了樂壽院。在樂壽院中陪老夫人喝了兩杯茶，直到陳廣帶著回府的姜月瑤到寶華院後，他也回了寶華院。老爺打了姜月瑤兩耳光，警告她再壞他大事，便要送她回慶德。之後姜月瑤出來，奴婢便也趕緊回來了。”

青玉語速極快，剛說完沒有幾息時間，便見姜月瑤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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