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醉仙樓出來，顧雲凰直接回了丞相府。

卓文彬下獄，姜方之死成為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丞相府中也如此，從大門口到清芷院一路，顧雲凰碰到不下十次躲在暗中互說著此八卦的下人。

回到清芷院，寧嬤嬤已經在清芷閣中等著她。

顧雲凰朝她輕輕搖搖頭，寧嬤嬤提著的心慢慢放下去，朝外看一眼，道：“恣歡住二小姐的映月院去了，讓老奴跟小姐說一聲。”

姜方從籍籍無名一小卒，一躍出名。緊跟而來的，便是他的妻女被納入丞相府一事。

在顧雲凰的暗中吩咐下，顧稹和姜方來自同一個地方，十六年前，兩人秋試時把酒言歡，且顧稹能高中榜眼，還多是姜方指點之故的事跡也一一傳開。

世人皆喜八卦。

且人多口亦雜。

顧稹與姜方舊相識的前提，加上顧稹訥了陳氏為妾，傳著傳著，就變成了顧稹與姜方親如兄弟，姜方臨死前曾托付顧稹照顧陳氏母女，顧稹滿口答應。所以，才訥了陳氏為妾，好日夜照顧。

此照顧，自然是非彼照顧。

一邊幾日，丞相府大門前，人流量猛增。皆是來看望陳氏母女與顧稹的。

隨著案件進展，也隨著丞相府大門前越來越多的人，顧稹的臉色一日比一日的沈。

這日。

在連續推了兩次時間後，顧雲凰終於出門，準備赴景鈺的約，一同去楊伯那裏。

剛走到大門口，正巧碰到回府的顧稹。

顧稹停下腳步，冷眼看著她，“你要去哪兒？”

“馬上就是六月，所有鋪面年中都要大盤查，寧嬤嬤讓我盡快巡完鋪子，準備盤查一事。”顧雲凰屈膝福身之後，規矩的答道。

顧稹眉宇間的冷戾不減反增，“近日府中周轉不便，你是不是早就期著盼著這一天了？”

“父親此言不覺好笑嗎？您是百官之首的丞相，府中的鋪面也有十餘間，卻養不起一個丞相府。這話說出來，您自己信嗎？”顧雲凰笑看著他。

顧稹幾步走到她面前，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吼道：“顧雲凰，別以為我不知道，姜方之事鬧成現在這樣，是你暗中搗的鬼！”

顧雲凰驚愕的瞪大雙眼，忽的低笑出聲。看著顧稹越來越沈的臉，她亦上前一步，笑容淺淺，“父親知道在姜月瑤母女還沒有入府的時候，我日日所做的是什麽噩夢嗎？我夢見她拿劍指著我，控訴我奪走了她的父親！青玉說，夢境是反的。我也曾這樣安慰自己，可笑的是，她卻出現在了我的面前。父親您說，這是巧合還是什麽？”

“姜月瑤要找爹，她爹卻死了。父親憐惜她，所以訥了她的娘為妾，自個做了她爹。如今她爹的死另有因由，父親這番形容，是害怕失去她這個女兒，還是因為別的？”

退開兩步，顧雲凰屈膝一福，轉身出了大門，坐上馬車揚長而去。

“小姐。”

馬車中，因著顧雲凰冷戾的氣場，莫恣歡和安蘭都害怕的縮到角落。青玉倒一杯茶，遞到顧雲凰面前，心疼的看著她，“小姐不必難過，奴婢會永遠的陪在小姐身邊，不離不棄。”

“我也是。”莫恣歡小聲道。

顧雲凰接過茶，淺抿一口，她不難過。她只是在想，父親丞相的位置坐的並不是很穩，是哪裏來的底氣，三番兩次的拿捏她？且還是在寧國公府如此寵她的當頭。

“刑部和大理寺審查姜方一案，審查到哪一步了？”放下杯子，顧雲凰問道。

“昨日已經在月亮湖周圍的村子走訪過了，今日應該是要開棺再取證，大約明後日就可以結案。如小姐先前所說，姜方一案，除了卓文彬外，其餘的都是一些無足輕重之人。”青玉規矩的答道。

“結案之時，知會我一聲。”顧雲凰吩咐。

青玉趕緊應下來。

馬車在前兩日巡查的一間鋪子停下來，在鋪子裏坐了片刻，顧雲凰從後門離開。在楊伯家所在的巷子口與景鈺匯合後，一道去了楊伯家中。

楊伯、楊嬸看到顧雲凰，十分高興。楊槐花酒、各式的糕點一一擺上到桌。確定她要留下來用午飯後，又趕忙著去準備了，拉都拉不住。

“隨便坐吧。”顧雲凰雖是第二次來，卻如主人一般，招呼起了青玉幾個。

莫恣歡鼓著嘴，不大開心的橫著景鈺。顧雲凰一喊坐，她立即坐到景鈺的對面，一雙本就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又圓又大的瞪著他。

顧雲凰好笑的坐到另一邊，結果她看到景鈺就坐到顧雲凰身邊後，更加不開心了。

“知道我為什麽要帶你來這裏嗎？”顧雲凰捏了塊糕點餵到莫恣歡的嘴邊，莫恣歡得意的看一眼景鈺，張嘴咬一口，連道了兩聲好吃後，問道，“為什麽？”

“因為知道你一定會很喜歡。”顧雲凰又給她倒了半杯酒。

莫恣歡眼珠骨碌轉了兩圈，“姐姐是因為我喜歡吃，所以才來的，對嗎？”

顧雲凰點點頭。

莫恣歡滿足的笑彎了一雙眼睛。

顧雲凰莞爾一笑，偏頭看到俊顏罩著寒霜的景鈺，莫名的挑了挑眉。

“雲凰莫非忘記了，這裏是我帶你來的。”景鈺嗓音淺淺的道。

“他說的是真的？”莫恣歡拿著糕點正往嘴裏吃，聽到景鈺的話，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顧雲凰幫著她將糕點塞到嘴裏，寬慰她道，“是他帶我來的，不過我來的目的主要是想嘗一嘗好不好吃，然後帶你來。”

莫恣歡二次圓滿了。

景鈺更加氣郁了。

顧雲凰無語的看著他，莫恣歡就一個孩子，也不曉得他跟她爭個什麽勁。

景鈺低眸喝著酒，神色淡淡的，不再開口說道。顧雲凰看他一會兒，想著她好歹活了兩世，加起來也是四十來歲的人了，不能跟他一個孩子計較。於是很是順手的，給他盤子裏夾了兩塊糕點。

景鈺擡眼看她。

顧雲凰微微一笑，“吃吧。”

景鈺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揚了起來。

“我也要。”莫恣歡將盤子遞過來。

顧雲凰輕笑出聲，夾了三塊糕點在她的盤子裏，看她吃得滿足的模樣，問道：“糕點好吃嗎？”

莫恣歡點頭。

“既然好吃，就能再跟景世子置氣了，知道嗎？”見她又要扁嘴，顧雲凰耐下心來跟她講道理，“楊伯是景世子親近之人，你也看到了，這裏除了我們就沒有旁人。吃人嘴短，咱可不能沒有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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