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時，青玉、春蘭連同昨日暗自回京的夏荷一同回來。

顧雲凰看一眼還在沈睡的寧婉柔，看到進屋來的三人，食指放在嘴上，輕輕噓了一聲後，指指外面。青玉三人立即止住腳步，顧雲凰也起身，準備出到外邊去說話。

“就在這裏說吧。”寧婉柔突然出聲。

“母親，您醒了。”顧雲凰趕緊走過去，將她扶起來，從床尾扯了個靠枕過來，墊在她的背後。待她坐好，又趕緊去倒一杯水端了過來。

寧婉柔接過水杯，握在手中，看向春蘭幾個，“進來說話。”

春蘭三人同時看向顧雲凰。

“既然母親願意聽，那你們便進來吧。”顧雲凰道。

寧婉柔輕笑出聲，“這才一日，我說的話就不管用了，當真是老了。”

“母親才不老。”顧雲凰趕緊道。

“母親是還不老，母親還要看著我的凰兒長大，看著我的凰兒嫁人呢。”寧婉柔握住她的手，認真的說道。

顧雲凰臉頰一紅，看向別處。寧婉柔看著她羞憤的模樣，又笑了起來。

春蘭三人進來。

顧雲凰先看向夏荷。

“奴婢按照小姐的交待將流言傳出去後，今日臨近午時，流言便已經傳得喧囂塵上。奴婢中途悄悄回府一趟，聽聞老夫人本是要為陳氏娘倆舉辦什麽納新宴，沖一沖壽宴上的晦氣。聽聞外面的流言後，氣得發了一下午的脾氣。”夏荷說話時，幾次看向寧婉柔，確定她未置氣，才將話給說話。

顧雲凰點點頭，又看向春蘭和青玉。

“小姐，姜方不是投湖自盡！而是被人害死的！”青玉氣憤道。

緊接著，她便將她和春蘭一道到山下村子裏買魚蝦時，無意聽到村中兩個老人閑談當年姜方被害之事。不過，事後她和春蘭上前尋問，那兩個老人卻什麽也不肯說了，直道他們什麽也不知道。

“你們先下去吧。”顧雲凰道。

三人告退。

寧婉柔偏頭看向顧雲凰，“你有什麽看法？”

“母親一點都不驚訝女兒暗查姜方一事嗎？”顧雲凰小心的問道。

“母親也有眼睛。”寧婉柔沒好氣道。

“那母親為什麽一開始的時候……”

寧婉柔將茶杯擱到一旁，朝她招手。顧雲凰走過去，在床榻上坐下。

握住她的手，寧婉柔長長嘆一口氣，看著她，道：“原本母親只想讓你無憂無慮長大，不想將你牽扯到這些舊的恩怨中來。”

顧雲凰苦笑。

無憂無慮？上一輩子，她就是太無憂無慮了，才被姜月瑤利用的那般徹底，最終害人又害了己。

“不過，你既然已經牽扯進來了，母親也不會再阻攔你。陳氏和姜月瑤的身份，回頭我會給你外祖去信，讓他派人到慶德好好查一查，你就不要沾手了。”

寧婉柔偏頭看著外邊連天的大雨，眼底有冷痕劃過，“陳氏和姜月瑤的身份若有問題，以當時你父親的身份，還做不到瞞天過海！這背後牽扯的利益太多，你就……”

“母親，您說晚了。昨天夜裏，我已經將此事交給李庭筠，讓他去慶德幫我查去了。”顧雲凰打斷她的話，模樣無辜道。

寧婉柔看向她，半晌，又是輕輕嘆了口氣，“凰兒，你……”

“母親，我知道，我都知道。”顧雲凰站起來，走到窗前，面朝院子背朝寧婉柔，嗓音清冷，“我既牽扯進來了，又怎會坐視不理。母親放心，我知道事情輕重，我會小心行事。”

寧婉柔看著她不說話。

顧雲凰轉過身來，嘴角勾起一抹嗜冷，“至於先前青玉所說姜方的事，世上哪有那麽湊巧的事？”

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意，寧婉柔怔了半晌。回過神，看著她含笑精致的眉眼，似乎剛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錯覺。

可分明不是。

寧婉柔的手指緊了緊。

“母親？”發覺寧婉柔的異樣，顧雲凰以為她是有哪裏又不舒服了，趕緊過去，本能的握住她的手就要去把脈。

寧婉柔反手握住她的手，“凰兒，你可否告訴母親，你的醫術和武功是跟誰學的？不要撒謊騙我，母親想要聽實話。”

將否定的話咽回去，顧雲凰咬了咬牙，正要坦白，春蘭、夏荷端著吃食和藥進來了。

顧雲凰悄悄松了口氣。

寧婉柔也悄悄松了口氣。

春蘭、夏荷伺候著寧婉柔，顧雲凰借機從屋中出來。看著遠山被雨霧沖得恍若仙境，她去角落處拿了把傘，朝外走去。

青玉無聲跟在她的身後。

出了客房院子，沿著青石路朝外走去。走了大約百丈，有兩條路，一條通向各寺院，一條通向後山。

顧雲凰在路口頓了頓，朝後山拐去。

大雨中，四周極其安靜，只有雨打在傘上啪啪的響聲，沿著青石路一直往上，上到山頂，看到八角飛鶴亭中的景鈺，顧雲凰立即轉身下山。

“顧小姐。”聽到聲音，景鈺偏頭，看到準備下山的顧雲凰，他淺淺一笑，立即出聲。

顧雲凰裝作沒有聽見，繼續下山。

景鈺擡手撫額，慢慢開口，“景鈺是洪水猛獸嗎？讓顧小姐看到景鈺，便避之唯恐不及。”

他不是洪水猛獸。

他比洪水猛獸更加可怕。

顧雲凰還想裝作沒有聽見，景鈺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未來一兩年，顧小姐是準備暗渡飛針給景鈺解毒嗎？”

腳步頓住，顧雲凰轉身看向他，“景世子在此賞風景，雲凰無意打擾已覺抱歉，明知是錯，還要繼續，恐怕會擾了景世子看風景的心情。”

“獨看風景未免寂寞，顧小姐若是無事，不妨與景鈺一同賞景如何？”見她脫口就要拒絕，景鈺微微一笑，指向對面的萬重山，“山千重，雨千重，此等美景只有雨中方可得見。這天下，什麽都誤，唯有美景不可誤。顧小姐以為如何？”

顧雲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之所極的盡頭處，一片紅一片黃，接連著天地的盡頭，美得目眩神迷。她不自覺的走到亭中，緊盯著那地方，問道：“那是哪裏？”

“君山群花海。”景鈺低眸，看著她驚讚的模樣，嘴角淺淺的揚了揚。

聽到君山兩字，顧雲凰猛的擡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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