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夫沒了，冬梅便沒在用他的藥，預備等新大夫看過之後，再行準備。顧雲凰去時，寧婉柔正好醒著，看到她帶姜月瑤前來，眸光微動。

“父親這次又請的哪位大夫？”顧雲凰在床前的梨木鐫花椅坐下，握住寧婉柔的手，悄然號脈的同時，偏頭問春蘭。

“是城南的周大夫。”春蘭答道。

顧雲凰起身，示意姜月瑤先給寧婉柔診診脈。姜月瑤在椅子中坐下，隔著一方帕子把住寧婉柔的脈博。稍許，她收起帕子起身，奇怪道：“奴婢診斷的結果，夫人只是受了風寒，怎的……”

正說著，陳廣領著周大夫進了靜怡院，冬梅到門外將周大夫接到屋中。姜月瑤也適時的止住了話頭。

周大夫進屋，給寧婉柔和顧雲凰見過禮後，便在椅子中坐下，隔著一方帕子給寧婉柔診脈的同時，問起她這幾日的癥狀。春蘭在一邊一一的答了。

“現在正是乍暖還寒時節，城中好多人都染了風寒。夫人往後一早一晚若要出門，記得多加件外裳。”周大夫並沒有明說，開好方子遞給春蘭後，又交待了幾句平日裏的註意事項，便在冬梅的護送下走了。

顧雲凰將方子拿過來，遞給姜月瑤。姜月瑤看過之後，點頭道：“方子沒有問題。”

“以後你們便辛苦些，就在靜怡院裏熬藥，不要再去大廚房。”顧雲凰將方子還給春蘭，坐到床前，給寧婉柔捏好被角後，仔細交待，“再有十日便是祖母的生辰，壽宴交給陰姨娘去張羅了，但壽宴那日，各府都有人來，母親若是臥床不起，難免會遭人閑話。”

春蘭點頭應是。

“去吧，你們去熬藥，我陪著母親說說話。”

春蘭幾個，連同青玉、姜月瑤都退了出去。顧雲凰到桌邊倒來一杯水，餵寧婉柔喝了兩口後，問道：“我將祖母的壽宴交給陰姨娘張羅，母親可怪我？”

寧婉柔不答她的話，而是反問道：“你可否告訴母親，為什麽要將壽宴交給陰姨娘張羅？”

顧雲凰察覺出她與往常不同的態度，想了片刻，試探著道：“祖母的壽宴每年都辦，情多且雜，陰姨娘願意操心，那就讓她操心就是了。只要母親還是寧國公府的郡主，這丞相府後宅的大權，便誰也奪不去。”

寧婉柔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兩下，“凰兒長大了。”

“母親這是不怪我了？”顧雲凰笑問。

寧婉柔搖頭，“母親從來沒有怪過你。”

顧雲凰放下水杯，輕輕的俯下身，偎到她的懷中，“女兒也從來沒有怪過母親，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寧婉柔拍著她的背，低聲道：“以後不要再去那些危險的事了……”

“母親。”見她又要說那些話，顧雲凰從她懷中起來，看著她的雙眼，堅定道，“女兒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麽後果。母親才說女兒長大了，以後能不能、能不能稍微相信女兒一點，就一點？”

寧婉柔看著她，看著她堅定的雙眼，攸的一笑，半晌，道：“好。”

顧雲凰再次偎到她的懷中，直到春蘭將藥端進來，她才起來，親自餵寧婉柔喝下，又看著她睡下後，才從靜怡院中退出來。

經過靜怡院外的杏花樹，顧雲凰腳步微頓，伸手接了把花瓣，捏著回了清芷院。

“小姐，不好了……”剛進清芷院大門，巧兒臉色發白的跑過來，語帶哭聲。

青玉攔住她，沈著臉，“放肆，怎麽說話的！”

巧兒捏著手指，快速看一眼姜月瑤，“小姐，秋兒她、秋兒她沒了！”

“怎麽回事，說清楚！”顧雲凰皺眉，青玉怒問。

巧兒趕緊道，“昨天夜裏，秋兒去茅廁後，久久未回。奴婢幾個也未在意，便先睡了。誰知今天早上起床，秋兒還未回，之後小雨去茅廁，就看到、就看到秋兒掉在坑中，已經沒了！”

姜月瑤腳下一蹌，指甲緊摳住掌心，才未失控。

“立即去將牛嬤嬤叫過來！”顧雲凰吩咐。

青玉將手中的杏花塞到姜月瑤手中，趕緊跑去找了牛嬤嬤。牛嬤嬤帶著幾個老嬤嬤過來，請顧雲凰先回屋，並交待青玉緊閉房門後，才拐去了後邊茅廁中。

皺眉看一眼浮在廁坑中的秋兒，牛嬤嬤面無表情的一揮手。幾個老嬤嬤上前，手腳麻利又熟練的將人用繩子套上來。用清水沖過後，拿了席子將人一裹，擡走了。

當天晚上，門房的一個守門小廝因為打瞌睡摔到地上，也莫名身亡。守門小廝摔倒之時，身邊同站著另外兩個守門的小廝，全程目睹了此過程。

這兩件事都沒有在丞相府中引起什麽恐慌。除了牛嬤嬤將秋兒的屍體帶走後，顧老夫人、寧婉柔各派了人過來問尋兩句，便不了了之了。

秋兒和門房小廝的死，對別人沒有造成什麽影響，對姜月瑤的影響卻極大。別人不知道他們兩個是為什麽死的，她卻知道！

是她收買了秋兒，秋兒再找到門房的那個小廝，暗中將曼陀羅花交給宋大夫，再由宋大夫將花放到靜怡院中的。她原本以為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現在，與此事有關的三個人都死了，那下一個……

“母親的病如何，你接著說？”杏花洗凈，泡到茶水中。顧雲凰端起茶杯淺抿一口，看向發楞的姜月瑤。

姜月瑤快速的回神，知道這是她表現的機會，也是唯一能活下去的機會，趕緊屈膝一福，道：“夫人受的只是小風寒，原本連藥都不需用，只需用生姜熬了湯，喝完捂一身汗便可。奴婢看過宋大夫先前開過的方子，方子是沒有錯的，卻不知怎麽夫人用過後……”

後面半句話，姜月瑤知趣的沒有說出來。

“周大夫開的方子你也看過，熬藥的過程你也看過，可有問題？”顧雲凰問道。

姜月瑤搖頭，眸光暗暗動了動。

“後面你也看著點。”顧雲凰指甲輕敲著茶杯壁，看著院中似錦繁花，嗓音清冷。

姜月瑤再次屈膝一福，應下來。在清芷閣中陪著青玉做了會手活，見時辰不早，便去廚房做飯。飯後，青玉與她一道收撿碗筷到廚房。

“夫人的病，你且好好照看著，等夫人病好了，小姐一定會重賞於你。”從廚房出來，青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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