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比賽只有最後一天了，章小米和其他確定要參加大獎賽的運動員們都開始收拾行李了，只有沈喬一個人還在冰場上訓練著。

能不能去這次的國內大獎賽，就看今天的訓練成果了。

趙雪梅表情嚴肅地註視著沈喬。在她帶過的所有運動員中，沈喬是最有拼勁兒的，這對於一個運動員來說，是很好的品質。

不到最後一刻都不會放棄，即使希望渺茫仍要盡力一搏，這樣的運動員必成大器。

可是欣賞之餘，她又不免對小沈喬有些擔憂。她這樣拼命地訓練，或許會過早地透支自己的身體。

年輕人身體機能強大，可能還感覺不到。但是到了趙雪梅這個年紀，年輕時在身體中埋下的種種隱患就暴露出來了。她經常在晚上的時候因為腰傷痛得睡不著覺，而且她的膝蓋動過兩次手術，一到下雨天就會風濕痛。

雖然她並不後悔自己練了花滑，但是當她看到這些年輕的小選手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擔心。

他們當中有的運氣好，在年輕的時候就攢夠了足夠的榮譽，可以風風光光地退役，不用為了今後的生計而發愁，平昌奧運會奪冠的那對雙人滑搭檔就是如此。但是也有點兒背的，年輕的時候沒能出人頭地，黯然退役之後，還不得不為了生計被迫轉行。花滑帶給他們的，除了滿身的傷病，就只有滿是遺憾的回憶了。

小沈喬雖然家庭條件好，不缺錢，但是身體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啊。趙雪梅之前也遇到過天賦異稟的好苗子，但是別人的家長死活不同意讓孩子走職業，就是因為考慮到孩子的身體。

花滑對身體的損傷是極大的。在發育期的時候要抑制小孩生長，以免長得太高重心不穩；過了發育期，還必須要嚴格控制體重，以免在冰上的動作發沈。

這些舉措聽上去很沒有人情味，但是也是殘酷的現實驅使著教練這麽做的。一旦你不這麽做，但別人做了，那麽你很快就會被競爭對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有人說，俄羅斯的教練風格是150%的控制。但是在這種殘酷到有些不人道的訓練模式下，俄羅斯也確實培養出了許多優秀的花滑運動員。

所以到底怎樣做才是對的呢？趙雪梅的心裏暫時還沒有一個答案。

正當她有些迷茫的時候，冰場上的沈喬突然重重的摔了一跤。以趙雪梅多年執教的經驗來看，這一跤可能會摔出問題。

她著急地對著沈喬喊了一句：“先不要動，摔倒哪裏了沒有？有沒有哪裏感到特別痛？”

沈喬卻支撐著自己坐了起來，朝她笑著擺擺手：“沒事兒，不疼。”

其實沈喬從肩膀到腿全都是疼的，但是因為害怕趙雪梅不讓她繼續訓練了，就只好強裝無事。

趙雪梅嘆了口氣，對她說道：“你過來吧，我們坐著說兩句。”

沈喬於是慢慢地滑了過去，接過趙雪梅遞給她的冰刀套，在訓練場裏的一個小凳子上坐下，乖巧地問道：“教練，你想說什麽？”

趙雪梅看著她，說道：“你暫時不用練四周跳了。”

沈喬“啊”了一聲，趕緊道：“為什麽啊？我現在的勾手四周跳都已經足周了，昨天訓練的時候還成功了一次。真的，我有個朋友親眼看見了，不信的話您可以去問他。”

趙雪梅嚴肅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笑意：“我的意思是，想去參賽的話就去吧。你訂機票沒？”

沈喬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難以置信地問道：“您是說，我可以去參加明天的國內大獎賽？”

趙雪梅肯定的點點頭。

沈喬欣喜若狂，趕緊點頭道：“機票早就訂好了，今晚就可以出發。”

趙雪梅頷首道：“把你的票退了吧，隊裏都給你訂好了。現在你回家去收拾行李，下午四點的飛機。”

沈喬有些驚喜：“啊？都已經訂好了嗎？那我現在就先回家去。”

“比賽時要用的冰鞋和表演服由領隊統一保管，你自己收拾好生活用品就行了。”趙雪梅叮囑道。

沈喬連連點頭：“好的好的，謝謝教練。”

沈喬光速回家收拾好行李，給爸媽報備之後，就坐上了去哈爾濱的飛機。

雖然她不清楚，為什麽趙雪梅會在臨近比賽的時候突然松口，主動放棄了那個賭約，但是她一定會把握住這個機會，用實力證明給教練看——信她準沒錯。

北京隊同行的一共有十多號人，除了運動員之外，還有教練們和一個領隊。女單選手一共去了三個，沈喬、章小米，還有一個成績比較普通的姑娘。

在飛機上，沈喬和章小米的位置恰好挨在了一起。章小米不想挨著沈喬坐，於是便隨便拉了一個男單和她換了位置。

男單看上去二十歲左右，身形有些瘦小。他非常友好地對沈喬說道：“妹妹，你好。”

沈喬微笑著說道：“你好。”

心裏想的卻是，妹個頭，姐今年都27了。

男單弟弟向他自我介紹道：“我叫曹宇翔，大家都叫我翔翔。”

沈喬道：“我叫沈喬。”

曹宇翔“害”了一聲，道：“我早就認識你了。很多年前，我看過你的《災難時刻》。”

沈喬禮貌地笑笑。

曹宇翔繼續道：“誒，我一直好奇，《災難時刻》是在哪取的景啊？感覺特別真實。”

這沈喬哪裏知道，只能打個哈哈糊弄過去：“太久以前的事兒了，都忘記了。”

不料曹宇翔一點眼力價都沒有，還在繼續追問：“你們是在唐山拍的嗎？我前幾年才去過那兒，災後重建做的不錯。”

沈喬深吸一口氣，盡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好像是吧，我都記不清了。”

為了避免他再深究下去，沈喬趕緊岔開話題：“這次大獎賽，你們男單的競爭激烈嗎？”

曹宇翔想了想說道：“也就那樣吧，這次一哥不去，剩下的人還能爭一爭冠軍。”

“一哥是誰？”沈喬好奇地問道。萬昀是國內男單前一哥，但他現在已經退役了，所以肯定不是他。

曹宇翔露出驚訝的表情道：“你連一哥都不知道？湯子殊啊，去年的四大洲賽亞軍。”

“哦哦，我不太關註男單的比賽。只知道一些比較早期的選手，比如萬昀和維傑斯。”沈喬道。

聽到萬昀的名字，曹宇翔來勁兒了：“我告訴你，我跟昀哥關系特好，這次大獎賽之前，他還祝我比賽順利呢。”

沈喬忍不住笑了笑。萬昀那個老好人，估計給每個他認識的運動員都群發了吧，也就能忽悠一下這些老實人。

曹宇翔絮絮叨叨地講著他和萬昀的相識相知，突然神色憂傷地對沈喬道：“可惜啊，大喬姐姐出車禍之後，昀哥的狀態就特別不好，沒熬多久就宣布退役了。”

沈喬有些楞怔：“萬昀退役和......沈喬姐有關系嗎？”

曹宇翔點點頭道：“大喬姐姐出車禍之後，幾乎所有吉林隊的隊員都很傷心。尤其是昀哥，幾乎就是一蹶不振。”

沈喬的心裏有些酸澀。她上輩子在吉林隊有很多朋友，那場車禍對於這些曾經的摯友來說，一定是很大的打擊吧。

曹宇翔終於看出沈喬神色間的異樣了，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不是大喬姐姐的粉絲啊？”

沈喬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索性“嗯”了一聲。

曹宇翔嘆了口氣道：“抱歉，不該和你說這些的。節哀順變吧。”

沈喬不想再說話，於是把頭偏向靠窗的那邊，開始閉目養神。

沒過多久，她就真的在飛機上睡了過去。

北京隊很豪氣，給隊員們訂的都是商務艙。枕著舒適的靠背，沈喬漸漸地跌入了夢鄉。

......

“下一位出場的是——我們中國的選手，年僅16歲的沈喬。她近年的表現相當優異，曾經是青年組大滿貫得主。”

“沒錯，這是一位非常厲害的小選手啊。接下來，讓我們一起來欣賞她帶來的短節目，《月光奏鳴曲》。”

16歲的女孩，臉龐上還帶著掩不住的稚氣。她用手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伴隨著點點鋼琴聲滑動了起來。

在純白的冰面上，少女身著一身鑲滿亮鉆的白色考斯滕。她眉眼間似乎帶上了一絲凜冽，表情中透著貴氣。

她盡情地在冰上起舞，動作柔而不媚，舉手投足間都傳達著不可褻玩的聖潔感。

在她的滑行中，解說都失去了言語。一段優秀的花滑節目就像藝術品，用任何的語言去修飾它都是多餘的。

觀眾們忘記了這是比賽，忘記了去仔細考究她的技術動作。

這首短節目中沒有任何一個讓人稱奇的難度動作，但是卻被冰迷們奉為經典。很難相信，一個剛升組不久的小女孩兒，能將貝多芬的世界名曲詮釋得這麽優美。

CCTV5的解說員說“欣賞她的滑行就像是在聆聽流淌的樂章”，外國媒體也親切地稱她為“girl with moonlight”。

16歲的她，帶著大獎賽總決賽的金牌和成名曲，向全世界展示了自己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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