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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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是來之不易的饋贈,螳臂安能當車……?

可我不甘如此。

不甘將五年情義輕輕拂去,不甘困於這一片小小的天地。

我終於知道,我天生長著反骨。生在牢籠,便想沖破藩籬,落入深淵,也想掙紮逃離。我想與天命抗爭,頭破血流,在所不惜。叛逆與桀驁早已融入我的骨血,那怕付諸生命,也要擊碎命運粉飾的太平。

……

兵臨城下那一瞬,消息飛速傳到皇子府。婁鏡奉旨帶兵前來帶我前去皇宮,卻在皇子府門前被寧琛攔下了。

看著寧琛震驚而哀傷的雙眼,我大概是有點愧疚的。

誰知道呢。

那點淺淡的情緒若有若無,相比之下,我身體頻頻傳來的痛意和我將獲得勝利的快意激烈得多。

“明深,別去——”

他的聲音不再冷淡,竟帶上了些焦急的情緒。

我有些驚訝。寧琛從不是天真單純之人。

我笑著問:“為何?”

他欲言又止,只是攔著我和婁鏡。

怕是一時半會兒出不去了。

我只好百無聊賴地轉向婁鏡,“婁大人,我有些好奇,今日這等小事怎麽勞煩你親自前來?”

按理來說,婁鏡是文官,率兵之事自然輪不上她。

她一沈思,目光直直地盯著我,“三年前,我本該將你交給陛下,奈何一時的惻隱之心,今日撥亂反正之任在我,自然由我前來。”

我嘆了口氣。

“婁大人,你可知十一年前,婁府為何得了滿門誅滅的下場?”

“明深。”寧琛目光幽深,語氣嚴厲。

婁鏡目光一凜,便抽出佩劍,“休要妖言惑眾。”

我不為所動。

“我母親身為大理寺卿,卻貪受小人賄賂,栽贓給婁允大人,汙蔑忠賢,喪盡天良——你可是一直這樣以為?”我笑了笑,“而你不知寧錚時方即位,欲洗清前朝勢力,勒令我母親迫害一眾前朝賢臣——嘿,她自己倒是擔了個寬宏大量的好名聲。”

“時至今日,你以為寧錚不知你是婁家後人?她只是故技重施,說你年輕有為,讓你官位高升,再度利用你,將洛家順理成章地消亡。”

“你賣命的,是血案的幕後操縱者,你擁護的新朝,大概是你母親誓死推翻的叛逆。”

我冷冷地說。

婁鏡的目光不再如利刃一般挺拔堅定,似乎帶上了些恐慌和畏懼,她看向寧琛。

寧琛只是沈默。

似乎良久,她默默收起佩劍,平靜地道:“我知道,你說的大概是真的。”她頓了頓,果然來了個轉折,“可我身在其位,便該忠於職守,哪怕是現在,我依舊得帶你離開。”

好吧,我猜到了這種結局。

畢竟她是婁鏡啊。

可寧琛竟然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

“等下,洛明深不必去皇宮。陛下讓她進宮,不過是為了寒城令吧。”

寧琛看向我,聲音微微顫抖,“洛明深,你的寒城令,已經不在了。”

果然。

我的心一沈。

那天在洛府,他果然瞥見了。

寒城令(四)

6.

寧琛拿出一塊玉符。

上面只一個“寒”字。

他的眼神帶著些孤註一擲的決絕:“不必去了,寒城令在我這裏。”

他的目光中包含覆雜的慶幸和希冀。

他在希冀什麽?

希望陳朝有一條生路,希望我順著臺階放棄謀反嗎?

我緩緩走近,接過那塊玉符。

輕輕一擲,衣袂一閃,玉符頓時粉碎,清亮幹脆的聲響仿佛震徹天地。

周圍衛兵紛紛警戒,刀鞘碰撞之聲零落響起。

身體頻頻傳來痛意,我卻禁不住笑出聲,聲音帶著愉悅。

“寧琛,這是假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親眼見你把它放在洛府……”

“你親眼所見?我自然知道。”

他指尖一顫,眼神迅速黯淡下來。

不知為何,我的心竟好像也隨之一動。

我說:“寧錚迷了心竅也就罷了……可寧琛,難道你也不懂嗎?”

他一怔。

“若是陳朝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我便是有十個寒城令也毫無用處。只是如今水深火熱,烽煙四起,哪怕是方才那個玉符,也照樣能成燎原之勢。”

寒城令聚集起的千萬將士,從來都不是因為寒城令而來。

每一個志士,或忠於前朝正統,或志於平定天下,或欲救民於水火,也或許只是不想再饑寒交迫。她們聚於旗下,卻唯獨不會僅僅忠於這面旗幟。

“我明白,我當然明白……”他仿佛失了魂魄,“可我只想阻止你。陳朝覆滅我無計可施,但我不想你因此離開啊……”

心一痛。

大概身體已到了強弩之末。

果然,大幅更改世界線,果然觸怒了世界意志。即使時間線已推後這麽多,它的力量也足以讓我本就虛弱的身體迅速惡化。

疼痛在五臟六腑間肆虐。

“殿下,您又何必?”我靠近他,輕聲道:“那時我在雪中三天三夜,不論我垂死掙紮,還是舍棄尊嚴,您一直在不遠處看著我吧。”

寧琛十分震驚,甚至還有點不知來由的恐慌。

“陳朝結局早已註定,還請殿下,依舊冷眼旁觀吧。”

說到底,我不信寧琛對我真有什麽感情。

不論是曾經還是現在,他的偽裝一向完美無缺。

當然,以上確實有我自欺欺人的成分。

可這麽想沒什麽不好。

尤其現在,我沒有退路,也壓根沒想過退路。

隱忍,舉兵,謀反。

這一切順理成章,是我自己畫定的軌跡,至死方休。

“殿下,別攔著了。”

怎麽說,也不能死在他面前啊。

……

城門大開,兩軍對壘,情勢一觸即發。

我被押到城門上,艱難地站定。

俯瞰腳下聲勢浩大的景況,我松了口氣。

我的視線游過形形色色的士兵,最終與蕭雲輝的目光對上。

蕭雲輝目光一緊,眉頭緊鎖。

“大人……”她擔憂地望著我。

我上前幾步,喊到:“蕭雲輝!”

城門上下的士兵皆是一驚。

蕭雲輝擡頭,寒城令在空中劃出一條爽朗的弧度,她伸手接住了它。

“上次沒來得及,現在總該物歸原主了。”

我細細觀察著蕭雲輝的神色,除了憂慮再無其他。

看來不必向她解釋了。

她應該已經知道,自己是前朝皇室的遺嗣了。

怎麽說呢,當初我考慮寒城令的歸屬時,有無數選擇,並不是非要給蕭雲輝不可。

事實上,因為她所謂的正統血脈,我還有點小小的不爽。

我不很認同因為血脈而來的理所當然。

但蕭雲輝做的確實無懈可擊。

“蕭雲輝,速速撤退,我們便放洛明深一條生路!”

士兵洪亮的聲音強行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有些感慨。

這種情形我早已告知了蕭雲輝。

……

“大人,你為何執意留在京城?”

“誒,雲輝啊,你雖然兵臨城下,成敗卻也難說。我若現在離了京城,豈不坐實了我謀反的罪名?你若失敗了,我便是死路一條啊。”我瞇眼笑著,“可要是我留在京城呢,你順利進京,那自然完美。你失敗了,我也還能在皇子府做條鹹魚不是?”

蕭雲輝扭過頭,聽不下去我的胡扯。

事實上,留在皇城,在寧錚姐弟的監視下,我必死無疑。

……可出城一事,畢竟毫無意義。

我這副身體,能撐到那一日已是大幸。

“若是他們以我威脅你,切記不可猶豫。”

“猶豫什麽?”她不敢相信我的意思。

“該舍棄的時候就要舍棄。”

……

身體又是一顫,已經快要站立不穩。

我又上前幾步,衛兵警惕地站在我身側。

我最後回頭看一眼皇城。

那不遠處的宮殿,依舊是紅墻碧瓦,繁榮輝煌。白玉階前,萬官朝拜之景仿佛重現於眼前。

那是洛明深曾見過的盛世。

而我所擁有的,這些荒唐的年月,終於要結束了。

我是這個世界的過客,卻擔負了許多不屬於我的恩怨。

我大概會回去。也可能就這樣消失。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這場與命運的博弈之中,我成功了。

炮灰也好,配角也罷,從不是一成不變的。

或是光環滿身,世界偏愛,或是生來卑微,死時淒慘,都也不過是蕓蕓眾生之一。

對於命運的安排,你可以順從,也可以逆反。

只要願意付出代價,你們便能一樣平等。

……

視野邊緣,我好像瞥到了寧琛的身影。

他在我身後不遠處。

他的神情似乎是懊悔和不甘的。

寧琛大概很後悔,那天雪中救了我吧。我薄情寡義,將他的救命之恩拋在腦後,反倒將他的生活弄得一團亂麻。

真是抱歉。

……

差不多了。

我收回目光,拼盡力氣以最迅捷的動作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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