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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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根除盡,斬斷塵緣,脫離凡塵,永入玄門

東玄,耀啟二十年,耀啟皇帝一手開創的盛世在一場大火中灰飛煙滅。

那一日,正是傾樂公主的及笄大典。

那一日,東玄的君王和忠臣們個個歡喜,把酒言歡。

那一日,皇宮意外走火,大火燒了整整十天十夜,甚至蔓延了京都的其他樓閣。

那一日,醉酒的帝後均沒能逃出皇宮,唯有傾樂公主在顧家幾兄弟的拼死保護下,逃了出來。

可是,沒有人知道那場大火還存在幸存者。

即使是傾樂公主,也像是從世間被抹去了名號一般,與大火一起不覆存在。

一年後,一名年幼的皇子出現,據說是先皇在民間的私生子。

由攝政王傅君深一手指導,登基為皇。

這一年,被大火蔓延的藏嬌閣重新修繕,攝政王再度搬進了藏嬌閣。

傳聞藏嬌閣內藏著攝政王最心愛的女人。

這個女人身段極好,喜好紅衣,容貌神秘,因為常年帶著面具,未曾以真面目示人。

傳聞攝政王極其寵愛這個女人,事事親為,有下人還曾經見過攝政王在大雪天背著紅衣女人踏雪尋梅。

……

阿辭看著鏡子裏面滿臉疤痕的自己,忍不住想要砸東西。

但是不論她怎麽砸,怎麽鬧,傅君深都不會生氣,還會用力抱著她,哄著她吃藥,睡覺。

近來因為頭疼,失眠越發嚴重了,每每半夜醒來,側頭看向身邊躺著的俊美男人,她都會反覆思考。

自己是誰?

自己經歷過什麽?

自己臉上的燒傷是怎麽來的?

她每每對上攝政王寵溺又深情的眼睛,就覺得心口泛疼。

每次傅君深想要和她親近的時候,她就覺得犯惡心。

所以,她真的吐了,吐了傅君深一身的臟東西,將她吃下的東西盡數吐了個幹凈。

大概是阿辭的反應太過劇烈,傅君深自那以後就不再逼迫她行親近之事了。

但是傅君深粘著她的時日越發多了。

只要一下朝,回到藏嬌閣,他的懷裏必然抱著一個戴著面具的女人。

阿辭起初是不願意,後來發現在傅君深懷裏能勉強睡著,索性就任由他抱著自己。

雖然東玄經歷過大火一事兒,稍微傷了元氣,但是在傅君深的盡力維持下,勉強站穩了腳。

其實失火以後,東玄子民人人自危,更何況當初西夏一度直逼邊境,欲要攻打東玄。

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麽,西夏突然退兵,而傅君深作為西夏的三皇子,曾經的質子,居然盡心盡力地為東玄辦事兒。

以至於天下依然保持四分,東玄,西夏,南疆,北涼。

西夏雖然因為傅君深的緣故暫時安定了,但是南疆近來越發不安定了。

因為南疆在邊境挑釁一事,傅君深每日忙得焦頭爛額,纏著阿辭的時間少了許多。

阿辭獨處的時間越發多了,頭疼的癥狀愈發明顯了幾分。

她再次見到故人的時候,是在一個雪夜。

來人看見蘇卿瓷的第一眼,似乎不敢相信,即使她的容貌盡毀,他依然一眼就認出了他。

“公主!是奴婢來遲了。是奴婢來遲了!”

身著男裝的長安跪在蘇卿瓷面前,痛苦地低聲啜泣著。

蘇卿瓷失去了所有記憶,但對眼前的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

蘇卿瓷並沒有大聲呼喊迎來侍衛,而是呆呆地看著眼前人,有疑惑,還有期盼。

對方認識自己?

那他應當是知曉自己是誰,自己以往的經歷吧!

“您是公主啊!我是長安,你還認識嗎?我是長安啊。”長安小心翼翼地靠近蘇卿瓷:“公主,我帶你離開這裏,好不好?”

蘇卿瓷下意識伸出了手,可是在即將觸碰對方手指的時候,觸電般收回了手。

“你要如何證明,你說的話,都是真的?雖然我沒了記憶,但是你不能隨意欺騙我。”

蘇卿瓷與生俱來的公主威嚴從未削減。

她雖然失了記憶,失了容貌,可是周身的氣度,依然讓人臣服,著迷。

長安離開的時候給蘇卿瓷留下了一柄匕首,上面塗了劇毒。

只需要割破肌膚,便無藥可救。

那一晚,傅君深回來得極晚,蘇卿瓷還沒有睡著,而是坐在鏡子前發呆。

這一次她沒有砸碎鏡子,而是看著鏡子,緩緩撫摸著臉上的疤痕。

原來,恢覆記憶會這樣的痛苦。

原來,「情愛」二字,當真傷人於無痕。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傅君深迷戀般地從後面環抱著蘇卿瓷,深吸了一口氣。

南疆比西夏還要難纏,最主要的是近來南疆換了君主,好像和傅君深有仇一般,故意挑釁作對。

蘇卿瓷另一只手一直藏在袖中,手裏面緊緊握著一柄匕首。

“我是誰?”蘇卿瓷開口問道。

“你是阿辭啊。我最愛的阿辭。”

傅君深輕輕攏起蘇卿瓷的頭發,溫柔且虔誠地吻著她的纖細脖頸。

“那你,願意為了我去死嗎?”蘇卿瓷透過鏡子,目光冰冷地看著身後的男人。

傅君深聞言一楞,停下了動作。

“只要是你想要的,即使是我的命,也可以拿去。”

……

顧大花了一年的時間,才探查到公主的下落。

昔日那個鮮活驕傲的公主表妹啊,如今終日被軟禁在樓閣裏面,失了記憶,戴著面具,不敢見人。

昔日繁盛的安定候府,如今也只剩下顧大一人了。

昔日風度翩翩的顧大,如今滿臉胡須,容貌衰老了十歲不止。

出事前,他代表東玄去南疆暗訪建交了,因為東玄遽變,南疆立馬反悔,顧大差點死在了南疆。

跟隨同行的幾十個武功高強的侍衛,最終無一人生還,唯有顧大一人隱姓埋名逃回了故土。

他還來不及告知公主,要小心身邊人。

萬幸,公主還活著,東玄的希望還在。

可不幸的是,他還是晚了一步。

在顧大計劃救人的前一晚,攝政王最寵愛的女人半夜突然發瘋,刺傷了攝政王。

攝政王中毒昏迷不醒,而這個女人也因為刺殺攝政王被關押進了地牢。

顧大依然還沒來得及行動,有人又比他先行一步。

蘇卿瓷被長安救出地牢以後,東玄徹底變天了。

因為攝政王的病危,小皇帝根本撐不住場面。

東玄徹底亂了,西夏和南疆也齊齊反撲。

蘇卿瓷原本可以在長安的護送下離開東玄,離開是非之地。

可是在離開前一夜,她反悔了,所以瞞著長安偷偷離開了。

無人知曉蘇卿瓷去了哪裏,長安也沒想到她居然會走得如此決絕。

三日後,失蹤已久甚至被傳已經喪命的前太子突然現身,身著長甲,頭戴面具,身邊跟著可以證明太子身份的侯府世子顧之博。

前太子的出現暫時穩定了軍心民心,並呼籲東玄子民齊聚一心,共同抗敵。

衛國之戰打了整整一年,蘇卿瓷早已不是當初嬌滴滴的公主了。

幸得當初學了幾招功夫傍身,上了戰場,她也可以如同男兒一般英勇殺敵,手刃敵人毫不留情。

可是在戰場上看見南疆新帝竟然是長安之時,蘇卿瓷這才意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原來長安,姓姬,是南疆早年間走失的皇子。

原來,真正背叛自己的,從來都不是傅君深,而是長安!!

這一戰,她拼盡了全力,在面對長安懇求原諒的目光時,沒有半分心軟與退縮。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長安是我賜予你的名字,自今日起,我將收回這個名字。而我與你,再也不相見!”

蘇卿瓷用當初長安送給自己的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臟。

當南疆新帝被刺殺倒地以後,蘇卿瓷自己也陷入困境,被密密麻麻的弓箭圍攻。

顧大幾乎下意識撲向了蘇卿瓷,用自己的身軀將瓷瓷護在了身上,擋住了身後密集的弓箭。

“瓷瓷,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以後,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

因為南疆新帝中毒受傷,南疆不得不臨時撤兵。

甚至連戰場都來不及仔細打掃,就匆忙離開了。

幸得一位下山游歷的老者從死人堆裏面扒拉出了蘇卿瓷,她才得以撿回一條小命。

蘇卿瓷拖著滿身傷痕回了京都,在萬民擁護下,她並沒有以前太子的身份登基,而是盡心輔佐著小皇帝。

她現在已經不在乎小皇帝是否是父皇的親生兒子,她現在只需要一個合格的君王,好好守護東玄的江山。

又是一年,一直昏迷不醒的攝政王突然醒了。

而在攝政王醒來的前一晚,一直輔佐小皇帝,居住在東宮的前太子,失蹤了!

……

前太子失蹤的一個月前。

玄門議事廳內,掌門人看著大廳裏跪著的戴著面具的年輕人,緩緩道。

“可是想好了?入我玄門?”

身著男裝戴著面具的蘇卿瓷沈聲道:“感謝掌門當初救我一命,只要掌門人願意賜藥,我自此脫離凡塵,永入玄門!”

掌門人正是當初在死人堆裏將蘇卿瓷扒拉出來救活的老者。

她此行是為了給傅君深求藥的。

雖然她無法心無隔閡地和傅君深重續前緣,但是她並不希望傅君深因自己而死。

那一晚,蘇卿瓷並沒有動手,是傅君深主動求死的。

他寧願自裁,也不願意面對蘇卿瓷冰冷且仇恨的目光。

如果自己的死能讓她原諒自己,那他願意以死謝罪!

掌門人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後從衣兜裏拿出兩枚丹藥。

“這一粒是解毒救命的,可以拿去救人。”

“這一粒是脫胎換骨的,待你下定決心以後便吃下它。”

“入我玄門者,必須六根除盡,斬斷塵緣。”

掌門人能窺探些許天機,偶然下山發現了擁有神之血脈的蘇卿瓷。

擁有神脈的人最有飛升的可能,玄門從未出過飛升之人,縱然是掌門人也沒有如此機緣。

為了玄門的未來,掌門人打算將蘇卿瓷徹底收攬入玄門。

所謂的脫胎換骨,不僅僅是容貌煥然一新,就連記憶也會一並清空。

蘇卿瓷在這個世上已經沒了親人,帶著半生的痛苦記憶活著,她寧願從此脫胎換骨。

後來的後來,蘇卿瓷確實用實力證明了,當初的掌門人的選擇,並沒有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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