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裏拍攝地不遠，驅車半個小時就能抵達，陽光正好，曲牧拉下車窗，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天氣真好。”他隨口說了一句，想要緩解因為拍攝而冷場的氣氛。

車上放水杯的地方杵著個黑色的保溫瓶，季平目不斜視地努努嘴：“一會兒就到了，你先喝點水，刷個手機。”

“好。”曲牧欣然點頭，從褲後袋抽出手機，翻到朋友圈。

一張安伯的照片突然出現在朋友圈的頂端，曲牧楞神，又瞥到照片旁邊的頭像，純白得沒有一絲瑕疵。

曲牧狐疑的眼神落在身側悠然開車的季平，季平不是從來不發微博和朋友圈的嗎？突然發了安伯是怎麽回事？

他又打開微博，果然，季平的微博裏同步了朋友圈的消息——

【季平：風和日麗對戲中。】

底下都是季平的粉絲在誇誇誇，眼尖的人認出安伯，立刻開始了“雲rua狗”的活動。

【汪星人報道：幾天不見安伯又胖了，快讓姐姐ruarua~】

【狗狗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啊啊啊！毛亮盤順，太可愛了吧！】

【期待《如芝蘭》：老大不發自拍，就多發發安伯吧，來自從安伯的大眼睛裏看倒影的我。】

曲牧緊張地點開安伯那張照片，放大安伯圓溜溜的黑眼珠子，第一眼看到的是季平的倒影，但就在黑色的邊緣，露出了半個胳膊。

是他的手臂。

曲牧頓時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馬上往下刷評論，確認沒人在意後，這才放下手機，看向身邊的季平。

“為什麽不發自拍？粉絲們都很想看。”曲牧好奇。

“新劇拍攝的時候，我會發劇照。”季平的回答卻很平淡，曲牧本以為他會結束話頭，卻不想季平突然開口，“但如果經常發日常，她們就會一直等我，還不如不發，讓她們能夠把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曲牧點點頭：“那你今天為什麽要發安伯的照片？”

“想告訴她們一件事。”

“什麽事？”

車子緩緩停穩，曲牧有些著急地拽住準備下車的季平，季平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溫潤卻不容置喙，季平終究還是沒有回答曲牧的問話：“西湖到了，下車。”

***

工作日的西湖本來就比周末冷清不少，加上曲牧一行人是大早上就來了，整個園區也見不到幾個人。

曲牧輕松跳下車，拿著劇本就和季平往園區裏走，早晨的空氣很好，曲牧站在池塘邊，彎腰趴在扶手上看錦鯉，微風吹去，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腰線。

“披上。”季平把下車後拎在手上的風衣披在曲牧身上。

曲牧確實覺得有點冷，抿唇微微點頭，笑著把季平的風衣穿在身上。

“導演，他們在幹嘛？”工作人員看得目瞪口呆。

絡腮胡導演也對這一幕十分震驚：“季平讓曲牧披，曲牧就堂而皇之穿上了？他不怕被季平的女友粉攻擊嗎？”

工作人員順著話頭道：“曲牧肯定不怕，他都被多少人攻擊過了。”

“讓你說了嗎？就你清楚是吧？！”

監控器前的吵鬧並沒有影響季平和曲牧的西湖游，兩人一心對戲，直接走到裝有固定攝像機的涼亭裏，肩並肩坐著看劇本。

曲牧把劇本舉在攝像機拍不到的地方，角度刁鉆，必須半個身子倒在美人靠上，但全是木質的涼亭躺下去硬邦邦地，他剛倒兩秒，就覺得渾身筋骨不舒服。

“起來一下。”季平開口，走到曲牧的右側坐下。

這樣一來，曲牧只能倒在季平的腿上，他覺得非常不妥，臉迅速地泛紅起來，直到季平看他磨磨蹭蹭，開口一句：“楞著幹什麽？劇本裏就是類似的場景。”

“哦。”

曲牧不情不願地重重倒在季平腿上，翻了兩頁劇本，找到被他標註好的蘭芝的戲份。

劇本裏的蘭芝戲份不多，只有三場，都在儒文的回憶殺裏，但是這三場劇情卻至關重要，第一場是儒文在臥底和正常生活兩個選項中猶豫時，夢到了曾經的蘭芝。

那時兩人已經很熟稔，蘭芝會對儒文埋怨自己出不去的心酸，也會讓儒文早點離開拳場，去過自己的生活。

“如果我再次回到拳場，你會失望嗎？”

“儒文，我從來沒過對你失望過。”

曲牧悵然若失地嘆了一口氣，僅僅兩句話，他就知道儒文為什麽會回到拳場了，只不過雖然書中最討喜的人是蘭芝，但他卻不由自主地對男主儒文尤為喜歡。

季平伸出手，在曲牧的臉頰邊輕輕滑過，曲牧抿抿唇，沒說話，這是劇本裏的動作，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下一秒，儒文很可能親上來。

好在劇本只停在這裏，儒文就醒了。

曲牧收好劇本，從季平的腿上挪開，坐在季平旁邊：“我總覺得肢體很僵硬。”

季平點頭：“你第一次對戲，僵硬是很正常的，多試幾次就好。”

多試幾次，他豈不是要得心臟病？曲牧暗戳戳地想著，又翻了幾頁劇本，在演員表的最後一欄，看到個異常熟悉的名字：“段林語？”

“嗯？”季平湊到曲牧身邊一看，一臉迷茫地盯著那個名字，“你認識？”

“段林語你不認識？”曲牧驚訝，“我公司的當紅小鮮肉啊。”

季平淡淡地註視著曲牧，揚起一個坦然的笑容。他怎麽可能知道段林語是誰，就連曲牧也是合作後才認識的。

“不愧是你。”曲牧向季平豎起大拇指，掏出手機搜出公司官網，指著段林語的全臉特寫道，“就是這個。”

“嗯，是當紅小生的樣子。”說白了就是長得沒有記憶點，但季平還是維持著表面的虛偽，“客觀”地作出評價。

段林語在這部劇中，飾演的是地下拳場老板的一個小跟班，後期才出場，臺詞不到三句話，也怪不得季平記不住他。

曲牧恍然大悟，怪不得《鵝滴七大姑八大姨》要請段林語，感情是看中了段林語要來Z市拍戲，可以順便錄制試水片。

可段林語根本看不上這種情感類綜藝，就把通告轉手送給曲牧，因緣巧合之下，竟然促成了曲牧加入《如芝蘭》劇組。

“你的手機上有劇組排期嗎？”曲牧拍拍季平的肩膀。

季平挑眉：“怎麽，你要看段林語的排期？”

不愧是季平，一點就通，曲牧興奮地點點頭，他已經迫不及待看到段林語發現他也在劇組裏的吃癟勁了。

季平卻不是滋味，曲牧明明是跟他一起出來的，卻莫名其妙在意起同公司的小鮮肉，還想看對方的排期？

他怎麽可能給。

“排期在周導那。”季平冷聲回道。

曲牧歪頭瞧著季平的表情，影帝演技精湛，曲牧絲毫看不出破綻，只好把手機放回褲袋：“那等回去再問周導吧。”

“你很想見他？”

曲牧瞥了一眼季平，他當然想趕快見到段林語啊，想到對方臉上可能出現的表情，他就倍感有趣，忍不住笑出聲：“也不是很想，就一般想吧。”

季平雙手插兜，轉身就走。

曲牧馬上收好劇本，腳步輕快跟上季平，困惑地拽住季平的袖子：“怎麽突然就走了？”

“沒什麽。”季平被曲牧這麽一扯，心裏的酸檸檬頓時消化了一半，微微擡起下巴，“你的演技還不過關，回去再對幾次戲。”

但節目組可不能讓他們就這麽回去，這次好不容易獲得園區的拍攝許可，必須拍到一些有意義的畫面才能回去，導演及時截胡，把準備離開的季平和曲牧攔截下來。

“二位，這，這對戲對了十分鐘，總共也就拍了半個小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讓我們的剪輯過個安生日子吧！”

季平食指壓住耳麥，轉身看向低頭聽導演講話的曲牧，伸手一勾曲牧頭頂的碎發：“帶你去個地方。”

***

季平常來Z市拍戲，來過西湖不少次，很快就把曲牧帶到一個賣定勝糕的老字號店鋪，雖然是大清早的，但來買的人還是很多，季平就把帽子按了按，走在曲牧前面：“老板，一盒定勝糕。”

“好嘞，收您十塊錢。”

粉色的定勝糕落在曲牧的手上，他著急地把季平拉出人群，坐在長凳上把帽子往下拉，生怕有人認出他們：“你膽子也太大了吧，這裏這麽多人，不怕被人認出來嗎？”

“人多才註意不到我們。”季平瞥向身後離他們一米不到的跟拍PD，對方顯然是個老手，在拍攝的過程中，特意拍了整個門店，假裝是旅游宣傳片的攝像團隊，楞是沒引起一個人註意。

曲牧還是有些擔心，特意往更偏僻的涼亭裏走。

突然，兩個人飛奔到他們面前，曲牧嚇得趕快往季平身前一擋：“你快走！”

“今天有明星來拍照，快去看看！”

“哪個明星啊，帥嗎？”

“當然帥啊！當紅流量鮮肉！”

兩個女生看也不看兩人，就和他們擦肩而過。

曲牧聽了一嘴，疑惑地轉頭和季平對視，當紅流量鮮肉，來西湖拍照？

還沒緩過勁來，耳機裏絡腮胡導演的聲音就猛地響起：“你們快先躲起來，現在有很多粉絲往西湖趕，很可能會發現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醋王季老師上線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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