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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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今天是個值得高興的日子。
凡是在上流社會的人都該知道今天是威廉姆斯家大兒子的生日，並且他們為了討得威廉姆斯家族的歡心正暗自地想著辦法。
——他們才不會在意這個生日的主人是真正的威廉姆斯家族當家人還是作為表兄弟的親戚,只要冠有威廉姆斯名號就足夠讓他們趨之若鶩。
可是不管他們如何的費勁,作為與威廉姆斯家族的並頭人羅森家族總能輕而易舉地超過。這是無論M國怎麽宣揚民主都無法解決的局面。
而在遠離了城鎮的某個小型森林裏，一棟獨立別墅安靜地佇立著。
此時，幾個孩子正歡快地在別墅裏奔跑。
最頭上舉著紅色風車笑得最開心的就是我們生日會的主角,十歲的丹尼斯·威廉姆斯。跟在他身後的分別是八歲的布麗、盧卡迪和四歲的切斯特。
四個孩子像風一般穿過廣闊的庭院,在他們的身上還看不出任何關於名流該有的野心勃勃。哦，或許這裏有點小小的不同。
丹尼斯、盧卡迪和布麗在長廊的入口處停了下來,年幼的切斯特還在奮力地追趕他們。
“嗨。”作為最大的哥哥丹尼斯開始說話,“是誰叫上那個小不點的？”
男孩盧卡迪連忙晃手：“可不是我。”
同歲的女孩布麗嫌棄地瞟了眼盧卡迪：“要不是你出來這麽慢,他能跟上來嗎？”
“布麗。”盧卡迪叫道,“他只是個小孩,沒必要想得這麽嚴重。”
布麗：“請叫我姐姐,盧卡迪弟弟。”
“好了，別吵了，今天可是我生日。還有盧卡迪，你根本不知道待會媽媽看到會怎麽尖叫，她不會讓我們和那個小家夥呆在一塊的。”丹尼斯給了盧卡迪一個惡狠狠的眼神，走到最前頭。
小切斯特好不容易跟上了他的哥哥和姐姐，過度的奔跑使他費力地喘氣，空氣湧進他小而柔軟的胸腔裏，像刀割般的充滿疼痛。
可是即使這樣小切斯特也沒有得到上帝的憐憫。
切斯特擡起頭，對著走來的丹尼斯喊：“哥……哥哥……”
“該死的別叫我。”丹尼斯推了切斯特一把，“你知道在我的生日裏，你們都該聽我的。”
切斯特被推得後退兩步，喘息讓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的。可是切斯特還是努力保持微笑：“生日……生日快樂，哥哥……”
丹尼斯：“好吧，我現在命令你站在這裏，不許跟過來！該死的你為什麽總跟著我們，我們又不是同類！”
丹尼斯指著切斯特不斷後退，當他退到布麗、盧卡迪那裏時再次警告了切斯特一遍。
“快跑！快跑！”
丹尼斯朝布麗和盧卡迪做手勢，然後他們三個人飛快地消失在長廊裏。
切斯特朝前走了兩步，縱然他現在非常的心急，哥哥的話還是阻止了他的舉動。
不知是哪位神靈帶來的慣例，年齡最大的孩子總是會成為孩子群中的領導者，小孩子都喜歡跟著他跑。切斯特也不例外，四歲的切斯特最喜歡跟在丹尼斯、盧卡迪和布麗身後。可是切斯特不明白為什麽他的哥哥姐姐會這麽討厭他，明明他們在爸爸媽媽面前表現的那麽友好和開心。
切斯特有些失落，長廊兩邊都空蕩蕩的，他一個人站在中間。
“哦，切斯特小少爺，你在這兒幹什麽呢？”
切斯特回過頭，看見女仆海瑟菲走過來。
“海瑟菲阿姨。”切斯特有些委屈地叫著她。
女仆輕輕走過來，蹲在切斯特的面前。她朝切斯特做出一個“噓——”的動作：“別這麽叫我，切斯特少爺，這會讓別人瞎幻想，雖然我很喜歡。”
中年女仆對著切斯特露出個爽朗的笑容。
她在威廉姆斯家做了四十年，看著威廉姆斯太太從新婚到懷孕，威廉姆斯太太一共有四個孩子，而她最喜歡也最憐憫的就是最小的孩子，切斯特·威廉姆斯。
要說這其中的原因，就是海瑟菲深知，切斯特·威廉姆斯是唯一擁有Alpha屬性的孩子，這給小男孩帶來了一種不平凡的待遇。
該說整個家族都知道這件事，這並不是個秘密。
國家會在十六歲性別分化期將孩子們進行區分，可是仍有某種特殊的做法讓一些心急的父母早早就能知道他們小孩的屬性，這是貴族的特權。
擁有了三個Beta小孩的威廉姆斯夫婦對於切斯特格外的珍惜和嚴格。
他們盡力地照顧和規劃使切斯特像是居住在高塔上的王子，不被任何人接納。
“海瑟菲阿姨，今天是哥哥的生日……”
“哦，親愛的。你看上去快哭了，別這樣。”海瑟菲連忙安慰，“你說了生日快樂嗎？”
切斯特點點頭。
海瑟菲：“那你的哥哥一定會知道你想為他慶祝的心意。”
切斯特擡起頭看著海瑟菲，黑色的眼睛裏水霧彌漫。
海瑟菲縮起身，她的動作看上去充滿了謹慎。海瑟菲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周圍，從圍裙裏拿出兩顆糖果遞給切斯特。
“看，親愛的，這是給你的禮物。”
切斯特一手抓一個：“糖？”
海瑟菲點點頭：“是的，我那邊的孩子都喜歡吃這個，吃了就不會難過了。”
切斯特：“海瑟菲阿姨，你總是說‘那邊’，我也想去，和你一起。”
“你不會喜歡的。”海瑟薇緩緩地搖頭，“那裏太貧窮了。好了，快把糖果藏起來，不然小老鼠會把它們盜走的。”
“切斯特！切斯特！”
提高聲量的女聲從後花園慢慢傳來。
海瑟薇趕忙起身朝後出現的女主人俯身：“威廉姆斯太太。”
年輕的威廉姆斯太太一把拽住切斯特的手：“你怎麽來這兒了，給你的書都看完了嗎？我說過你最好不要離開書房，你總是不能讓我安心啊，切斯特。”
“對不起……”
切斯特小聲地說。
“不，別講這個。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切斯特，你要記住你是Alpha。”
威廉姆斯太太拽著切斯特往回走，切斯特回頭望了海瑟菲一眼，可惜海瑟菲因為禮儀沒有看見。切斯特又回過頭，他跟著母親，而迎接他的將會是一大本枯燥乏味又看不懂的書籍。
晚飯後，威廉姆斯太太陪在切斯特的身邊。
在經過一個下午刻苦地閱讀後，年幼的切斯特終於迎來了片刻的休息。他和母親對坐在壁爐前，身上被裹上很厚的羊絨毯。壁爐裏的火焰也在很熱烈地燃燒。
威廉姆斯太太一貫喜歡小題大做，現在的天氣根本談不上這些。
切斯特覺得很熱，又覺得這種場面很溫暖。
沒有書，沒有奇怪的公式和嚴厲的話語，僅是一個披著坎肩的母親在他對面織著圍巾。壁爐裏暖黃的光籠罩著母親的頭發，看上去像冬天裏不刺眼的太陽。
切斯特決定不把想要掀開羊絨毯的想法說出來。
威廉姆斯太太在織圍巾的空隙中擡頭望了小切斯特一眼，微笑道：“今天的蘋果派好吃嗎？”
切斯特乖巧地點頭。
“你哥哥也很愛吃，畢竟是在他的生日裏。不過切斯特你以後不要吃這麽多蛋糕了，它對於你來說太甜了。”
切斯特睜大眼睛：“甜？”
威廉姆斯太太點點頭：“是的，這對你來說不好，我不希望你吃這些。”
切斯特忽然想起了什麽，他並沒有把威廉姆斯太太的話放在心裏，這一刻記憶裏的某些東西更真切地吸引住他。切斯特手忙腳亂地扯開厚毯子，從口袋裏抓出兩顆糖果獻給他的母親，像是在展現什麽珍貴的寶藏。
“送給你，媽媽。”切斯特不好意思地說。
威廉姆斯太太放下圍巾：“哪裏來的？”
“海瑟菲阿姨送給我的，她說這很厲害，不珍惜會被偷走，還能讓人高興。我想這應該不是普通的糖果。”
他平常是不敢在母親面前稱呼海瑟菲為阿姨的，不過今天他覺得應該這樣稱呼她。這糖果也有她的一份力啊，她該得到母親的讚賞。
“她們那邊都喜愛這個。”切斯特補充道。
威廉姆斯太太站起來：“你是說你在一個女仆的手裏得到了糖果，是嗎切斯特。天啊我的上帝，那個女仆怎麽敢這麽大膽！”
切斯特縮了縮脖子，明顯地察覺出母親在生氣。他低下頭不說話，把手伸回來想默默地把糖果塞回口袋裏。
威廉姆斯太太抓住切斯特的手，搶過糖果扔進了壁爐裏。
旺盛的火焰頃刻將糖果燃燒殆盡。
“切斯特！”威廉姆斯太太抓著切斯特，被迫他看著她的眼睛，“你該明白！你已經四歲了，不該再這麽幼稚！你是Alpha，這個家、孩子中唯一的Alpha，我們家以後的一切都要由你來決定，包括我們在家族中的地位。這些莫須有的幻想，大人的鬼話，你都應該明白，就像是聖誕節從來就沒有聖誕老人！”
威廉姆斯太太盯著切斯特，過了一會才無力地蹲下來親吻他的臉頰，把嚇壞的小兒子抱在懷裏。
“我懇求你，切斯特。”她輕聲說，“媽媽愛你，所以你在努力些吧。你是Alpha，是我們的驕傲。你擁有著和別人不同的地位，別再靠近那些卑微的人了。”
母親的話就像是深海魚雷或者是哥哥嘴裏常談的激光炮震得他耳朵嗡嗡直響。壁爐，不熄滅的火和厚重的毯子，它們都圍在他身邊，跟之前的場景一樣。甚至於切斯特還得到了母親溫柔的擁抱。
可是，在這個晚上，對於四歲的切斯特來說。
他從未感受如此的寒冷。
他好像明白了什麽，也許他再也不可以和他的哥哥姐姐們，和海瑟菲阿姨一起玩游戲。當時的切斯特是這樣想的。
遺憾的是事情遠沒有切斯特想得那麽簡單。
那個可憐的女仆被趕走了。
當時的切斯特不明白失去工作對於海瑟菲阿姨來說是多麽的可怕，同時海瑟菲還背上了一條對房主的兒子圖謀不軌的荒謬罪名。
在海瑟菲離開的那天，切斯特只是呆在房間裏，從窗戶裏看著中年女仆緩慢地走出大門。她的背影看上去特別的疲憊，簡直像個佝僂的老太太。
切斯特無措地掐著手，覺得特別孤單。
這時房間的大門被撞開，丹尼斯像只發狂的小野狗沖進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怎麽這麽壞！海瑟菲做了什麽，她一直都在盡心地照顧我們！都是因為你，一切都是你的錯！”
“丹尼斯！”
布麗和盧卡迪沖進來拉住丹尼斯。
在丹尼斯揮舞的拳頭下，切斯特只能蹲下來盡量地往角落裏縮。
他驚恐地看著面前的三個人，他們的眼睛裏流露出的情感跟那天晚上母親眼裏的一模一樣。切斯特想起了不好的事情，糖果在猛烈的火勢下燒成灰燼。
在吼叫中丹尼斯打碎了一個花瓶，破碎聲和濺起的水花使切斯特發出弱小的尖叫。
“還給我！把海瑟菲回給我們！爸爸媽媽已經對你這麽好了，你得到了全部。只有海瑟菲對我們好！你簡直跟巫婆一樣惡毒！你不是我們的親人，你不是Beta！”
“小雜種，你註定一輩子都是孤單的！”
“丹尼斯！”
啪——
一記巴掌甩在丹尼斯的臉上。
因吵鬧聲而趕過來的威廉姆斯夫婦阻止了這場不平衡的爭吵。
“見鬼，你都在說些什麽，丹尼斯！”威廉姆斯太太叫道，“我不敢相信你這樣對你的弟弟！你……你看上去就像瘋了一樣。”
威廉姆斯先生蹲在切斯特的身邊，輕聲地問：“你還好嗎，切斯特？”
切斯特倉惶地後退，沒讓他碰到。
丹尼斯側過身，充滿怒意的雙眼瞪著威廉姆斯夫婦和切斯特。強大的自尊心讓他沒有片刻的停留，丹尼斯迅速跑了出去。
盧卡迪跟在丹尼斯身後。
“媽媽！”
布麗哀傷地望了眼威廉姆斯太太，也跑出了房間。
“老天。”她頭疼地轉過身。
“親愛的你還好嗎？”威廉姆斯太太急忙上前緊緊地抱住在墻角發抖的切斯特，“我不知道他們平常這樣的對你！願上帝保佑你！”
威廉姆斯先生沈默地拍著太太的肩膀安慰著她。
親人，哥哥，離開的女仆。
憎惡，詛咒，燃成灰的糖果。
原來他的哥哥和姐姐這麽地討厭他，比起相同的血液和相似的相貌，女仆的消失更值得他們的關註和痛心。
其實他也……很想念海瑟菲阿姨。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明明只是想送給母親快樂。
切斯特抓緊母親的衣服，在母親的懷裏哭了出來。
之後的生活幾乎是一成不變。
為了讓切斯特獲得豐富的知識，威廉姆斯夫婦專門為他請了有名的家庭教師。同時，將他和丹尼斯、盧卡迪、布麗，他的哥哥姐姐隔絕開來。
沒有傭人再會大膽地上去逗他，趁著威廉姆斯太太不在時問他喜歡什麽。
海瑟菲的離去在每個人的心裏留下陰影，他們只會在遙遠的地方尊敬地向他問好，稱為他威廉姆斯少爺。
兩年裏切斯特沒有感覺到什麽快樂，母親偶爾的溫柔成為了他夢裏唯一的光點。嚴肅的父親帶給他的只有無趣的高爾夫和狩獵，天知道就算是特制的高爾夫桿也跟他人一樣高，他也不喜歡看到尖刀插|進小鹿脖子裏鮮血流進漆黑大地的場景。
隨著成長切斯特變得越來越少言，除了父母他找不到可以交談的人。
這種壓抑直到六歲，威廉姆斯家舉行聚會才得到了一些緩解。
切斯特不想繼續在聚會上和那些說話奇怪的貴族在一起——他們說的話往往讓人聽不懂。在父母難得的松懈下，切斯特躲在花園裏，仔細地辨認著花的品種，並為此感到高興。
在花園裏繞了很大的一圈後，切斯特聽到了哭聲。
特別小，又特別柔軟的聲音。
這讓人湧出想要上前的念頭。切斯特在花叢中探出頭，看到一個穿著洋裝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她看上去很傷心，紅色的液體從她的領口漫延到裙擺，像一大灘鮮紅的血。
切斯特想起了森林裏被抓住的小鹿絕望的眼神。
“你是誰？”他問道。
正在哭的小女孩根本不想理會這個莫名出現的小男孩，她簡直難過極了。這件洋裝是她媽媽親手為她做的，結果在聚會上卻被一個討厭的男孩潑了紅茶。
忽然響起的悉悉索索聲和掉落的葉子引起了小女孩的註意，她明顯地聽到了撕扯的響聲。這很真切，就在她的面前。
小女孩啜泣地擡起頭，被一朵鮮紅的玫瑰花占據了全部的視線。
“別哭了，爸爸媽媽會罵你的。”
面無表情的小男孩說道。
“爸爸媽媽才不會罵我。”小女孩抹掉眼淚不服氣地站起來，“他們對我特別好。”
切斯特沒有說話，固執地舉著那朵被他扯下來的玫瑰。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卷曲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像櫥窗裏擺的洋娃娃。“這是送給我的？”小女孩打量著和她差不多高的切斯特。
切斯特：“玫瑰花上的顏色和你的衣服很像。”
小女孩低頭看向洋裙上的汙漬：“哦，都是丹尼斯那個壞蛋！”
她氣鼓鼓的，過了會氣消了又對切斯特說：“謝謝你的好意，媽媽常教我要記住別人送禮物的心意。不過玫瑰花上的刺太多了，你的手沒有被紮到嗎？把它放回花叢裏吧。”
切斯特把花放回去後，小聲地說：“丹尼斯……是我哥哥。”
“你哥哥？”小女孩瞪大眼睛。
“對不起。”切斯特趕忙道。
小女孩說：“不，你為什麽要和我道歉。你和你哥哥真不像。原來你也是威廉姆斯家的人，你叫什麽？我叫凱蒂·羅森。”
“切斯特·威廉姆斯……”
“切斯特。”凱蒂念了遍他的名字，“你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
“沒有人願意和我在一起，我也不喜歡聚會。”
凱蒂露出個讚同的表情：“我也是，太多人向我打招呼了。現在我和你都出來了，我可以陪你。”
“你……願意……”切斯特擡起頭，片刻又低下頭平淡地說，“爸爸媽媽不會同意的。”
凱蒂：“你是說威廉姆斯阿姨和威廉姆斯叔叔？”
切斯特：“是的，他們不許別人和我玩。”
“是嗎。”凱蒂皺起眉陷入思考中，“我想到一種辦法！”她高興地叫道，“我們可以訂婚，這樣我就可以永遠地陪在你身邊。”
“訂婚？”切斯特疑惑道。
年齡的限制使他不明白這兩個字的含義。
事實上小凱蒂也不知道，她只是一味地模仿媽媽的話。
況且這個小男孩十分乖巧，比聚會上那個端紅茶的惡魔好太多了。他還送她花，就像是童話書裏王子送公主一樣。
凱蒂：“是的。我媽媽說以後都會這樣，包括我的姐姐，也要和一位紳士訂婚。訂婚了就可以在一起了，沒有人會去阻止。”
切斯特不說話。
凱蒂看出小男孩的遲疑，她飛快地抓住他的手往前跑。
“相信我，你媽媽會答應的。”
凱蒂帶著切斯特回到聚會，穿過人群找到正和羅森太太寒暄的威廉姆斯太太。
她放開了切斯特，側頭給他一個保證的眼神。
凱蒂走上前小小地扯了下威廉姆斯太太的裙擺。
“威廉姆斯太太。”凱蒂牽著裙角朝她行禮。
“羅森小姐，你去哪了？我一直都很擔心，丹尼斯實在太不懂事了。”
“沒事的，威廉姆斯太太。”旁邊的羅森太太柔聲說。
凱蒂擡起頭，裝作一本正經地說：“威廉姆斯太太，有件事我想讓您答應，我要和您的兒子，切斯特·威廉姆斯訂婚。”
“凱蒂。”羅森太太有些驚訝。
“哦親愛的小公主。”威廉姆斯太太蹲下|身，“是什麽讓你有這個可愛的念頭？”
“沒什麽，我想和他在一起。”凱蒂扯過切斯特。
威廉姆斯太太和羅森太太一起笑起來。
小孩子的話在她們的心裏就跟大人開玩笑一樣，從來不能讓人信服。
威廉姆斯太太：“羅森太太，真是恭喜您。凱蒂就像是小天使一樣討人喜歡。”
羅森太太：“您家切斯特也很聰明，上次我聽說他在家庭作業中得了滿分。這是很不容易的，凱蒂這個年齡還在玩布娃娃。”
威廉姆斯太太：“您過獎了，羅森太太。”
“既然這樣。”羅森太太說，“就讓他們倆在一起吧。只要您不反對，我覺得他們很相配。”
威廉姆斯太太：“您是說真的嗎，羅森太太？”
羅森太太點點頭，蹲下來看著凱蒂：“小凱蒂，你答應我以後不能後悔呢。”
凱蒂大幅度地點頭。
“好吧，我的小凱蒂。我們先去找你爸爸，看你爸爸怎麽說。”
凱蒂驚喜地親了她母親一口，回頭對木呆呆的切斯特燦爛微笑。
羅森太太牽著凱蒂朝威廉姆斯太太低頭，威廉姆斯太太也同樣回禮。羅森太太便和凱蒂走進人群裏去尋找羅森先生。
“媽媽。”切斯特拉了下母親的手，小聲地問，“你想我和她在一起嗎？”
“當然，切斯特。”威廉姆斯太太摸著切斯特的頭，“我和你的父親一直想為你找一位未婚妻，羅森小姐是很好的人選。你看她多懂禮儀。”
這樣說起來會有些荒唐，從孩子的戲言到迅速成為兩家人的共識。在羅森先生和威廉姆斯先生的應允下，一個沒有儀式只為口頭的訂婚完成。
凱蒂·羅森成為了切斯特·威廉姆斯的未婚妻，並擁有了可以和切斯特在一起的權利。
切斯特看著身邊活潑可愛的凱蒂，心裏有些開心又有些莫名難過。
不過媽媽希望他和凱蒂在一起，媽媽永遠是對的。
當切斯特十二歲時，他和凱蒂一起進入國家的貴族學校，進行正規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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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在上流社會的人都該知道今天是威廉姆斯家大兒子的生日，並且他們為了討得威廉姆斯家族的歡心正暗自地想著辦法。
——他們才不會在意這個生日的主人是真正的威廉姆斯家族當家人還是作為表兄弟的親戚,只要冠有威廉姆斯名號就足夠讓他們趨之若鶩。
可是不管他們如何的費勁,作為與威廉姆斯家族的並頭人羅森家族總能輕而易舉地超過。這是無論M國怎麽宣揚民主都無法解決的局面。
而在遠離了城鎮的某個小型森林裏，一棟獨立別墅安靜地佇立著。
此時，幾個孩子正歡快地在別墅裏奔跑。
最頭上舉著紅色風車笑得最開心的就是我們生日會的主角,十歲的丹尼斯·威廉姆斯。跟在他身後的分別是八歲的布麗、盧卡迪和四歲的切斯特。
四個孩子像風一般穿過廣闊的庭院,在他們的身上還看不出任何關於名流該有的野心勃勃。哦，或許這裏有點小小的不同。
丹尼斯、盧卡迪和布麗在長廊的入口處停了下來,年幼的切斯特還在奮力地追趕他們。
“嗨。”作為最大的哥哥丹尼斯開始說話,“是誰叫上那個小不點的？”
男孩盧卡迪連忙晃手：“可不是我。”
同歲的女孩布麗嫌棄地瞟了眼盧卡迪：“要不是你出來這麽慢,他能跟上來嗎？”
“布麗。”盧卡迪叫道,“他只是個小孩,沒必要想得這麽嚴重。”
布麗：“請叫我姐姐,盧卡迪弟弟。”
“好了，別吵了，今天可是我生日。還有盧卡迪，你根本不知道待會媽媽看到會怎麽尖叫，她不會讓我們和那個小家夥呆在一塊的。”丹尼斯給了盧卡迪一個惡狠狠的眼神，走到最前頭。
小切斯特好不容易跟上了他的哥哥和姐姐，過度的奔跑使他費力地喘氣，空氣湧進他小而柔軟的胸腔裏，像刀割般的充滿疼痛。
可是即使這樣小切斯特也沒有得到上帝的憐憫。
切斯特擡起頭，對著走來的丹尼斯喊：“哥……哥哥……”
“該死的別叫我。”丹尼斯推了切斯特一把，“你知道在我的生日裏，你們都該聽我的。”
切斯特被推得後退兩步，喘息讓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的。可是切斯特還是努力保持微笑：“生日……生日快樂，哥哥……”
丹尼斯：“好吧，我現在命令你站在這裏，不許跟過來！該死的你為什麽總跟著我們，我們又不是同類！”
丹尼斯指著切斯特不斷後退，當他退到布麗、盧卡迪那裏時再次警告了切斯特一遍。
“快跑！快跑！”
丹尼斯朝布麗和盧卡迪做手勢，然後他們三個人飛快地消失在長廊裏。
切斯特朝前走了兩步，縱然他現在非常的心急，哥哥的話還是阻止了他的舉動。
不知是哪位神靈帶來的慣例，年齡最大的孩子總是會成為孩子群中的領導者，小孩子都喜歡跟著他跑。切斯特也不例外，四歲的切斯特最喜歡跟在丹尼斯、盧卡迪和布麗身後。可是切斯特不明白為什麽他的哥哥姐姐會這麽討厭他，明明他們在爸爸媽媽面前表現的那麽友好和開心。
切斯特有些失落，長廊兩邊都空蕩蕩的，他一個人站在中間。
“哦，切斯特小少爺，你在這兒幹什麽呢？”
切斯特回過頭，看見女仆海瑟菲走過來。
“海瑟菲阿姨。”切斯特有些委屈地叫著她。
女仆輕輕走過來，蹲在切斯特的面前。她朝切斯特做出一個“噓——”的動作：“別這麽叫我，切斯特少爺，這會讓別人瞎幻想，雖然我很喜歡。”
中年女仆對著切斯特露出個爽朗的笑容。
她在威廉姆斯家做了四十年，看著威廉姆斯太太從新婚到懷孕，威廉姆斯太太一共有四個孩子，而她最喜歡也最憐憫的就是最小的孩子，切斯特·威廉姆斯。
要說這其中的原因，就是海瑟菲深知，切斯特·威廉姆斯是唯一擁有Alpha屬性的孩子，這給小男孩帶來了一種不平凡的待遇。
該說整個家族都知道這件事，這並不是個秘密。
國家會在十六歲性別分化期將孩子們進行區分，可是仍有某種特殊的做法讓一些心急的父母早早就能知道他們小孩的屬性，這是貴族的特權。
擁有了三個Beta小孩的威廉姆斯夫婦對於切斯特格外的珍惜和嚴格。
他們盡力地照顧和規劃使切斯特像是居住在高塔上的王子，不被任何人接納。
“海瑟菲阿姨，今天是哥哥的生日……”
“哦，親愛的。你看上去快哭了，別這樣。”海瑟菲連忙安慰，“你說了生日快樂嗎？”
切斯特點點頭。
海瑟菲：“那你的哥哥一定會知道你想為他慶祝的心意。”
切斯特擡起頭看著海瑟菲，黑色的眼睛裏水霧彌漫。
海瑟菲縮起身，她的動作看上去充滿了謹慎。海瑟菲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周圍，從圍裙裏拿出兩顆糖果遞給切斯特。
“看，親愛的，這是給你的禮物。”
切斯特一手抓一個：“糖？”
海瑟菲點點頭：“是的，我那邊的孩子都喜歡吃這個，吃了就不會難過了。”
切斯特：“海瑟菲阿姨，你總是說‘那邊’，我也想去，和你一起。”
“你不會喜歡的。”海瑟薇緩緩地搖頭，“那裏太貧窮了。好了，快把糖果藏起來，不然小老鼠會把它們盜走的。”
“切斯特！切斯特！”
提高聲量的女聲從後花園慢慢傳來。
海瑟薇趕忙起身朝後出現的女主人俯身：“威廉姆斯太太。”
年輕的威廉姆斯太太一把拽住切斯特的手：“你怎麽來這兒了，給你的書都看完了嗎？我說過你最好不要離開書房，你總是不能讓我安心啊，切斯特。”
“對不起……”
切斯特小聲地說。
“不，別講這個。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切斯特，你要記住你是Alpha。”
威廉姆斯太太拽著切斯特往回走，切斯特回頭望了海瑟菲一眼，可惜海瑟菲因為禮儀沒有看見。切斯特又回過頭，他跟著母親，而迎接他的將會是一大本枯燥乏味又看不懂的書籍。
晚飯後，威廉姆斯太太陪在切斯特的身邊。
在經過一個下午刻苦地閱讀後，年幼的切斯特終於迎來了片刻的休息。他和母親對坐在壁爐前，身上被裹上很厚的羊絨毯。壁爐裏的火焰也在很熱烈地燃燒。
威廉姆斯太太一貫喜歡小題大做，現在的天氣根本談不上這些。
切斯特覺得很熱，又覺得這種場面很溫暖。
沒有書，沒有奇怪的公式和嚴厲的話語，僅是一個披著坎肩的母親在他對面織著圍巾。壁爐裏暖黃的光籠罩著母親的頭發，看上去像冬天裏不刺眼的太陽。
切斯特決定不把想要掀開羊絨毯的想法說出來。
威廉姆斯太太在織圍巾的空隙中擡頭望了小切斯特一眼，微笑道：“今天的蘋果派好吃嗎？”
切斯特乖巧地點頭。
“你哥哥也很愛吃，畢竟是在他的生日裏。不過切斯特你以後不要吃這麽多蛋糕了，它對於你來說太甜了。”
切斯特睜大眼睛：“甜？”
威廉姆斯太太點點頭：“是的，這對你來說不好，我不希望你吃這些。”
切斯特忽然想起了什麽，他並沒有把威廉姆斯太太的話放在心裏，這一刻記憶裏的某些東西更真切地吸引住他。切斯特手忙腳亂地扯開厚毯子，從口袋裏抓出兩顆糖果獻給他的母親，像是在展現什麽珍貴的寶藏。
“送給你，媽媽。”切斯特不好意思地說。
威廉姆斯太太放下圍巾：“哪裏來的？”
“海瑟菲阿姨送給我的，她說這很厲害，不珍惜會被偷走，還能讓人高興。我想這應該不是普通的糖果。”
他平常是不敢在母親面前稱呼海瑟菲為阿姨的，不過今天他覺得應該這樣稱呼她。這糖果也有她的一份力啊，她該得到母親的讚賞。
“她們那邊都喜愛這個。”切斯特補充道。
威廉姆斯太太站起來：“你是說你在一個女仆的手裏得到了糖果，是嗎切斯特。天啊我的上帝，那個女仆怎麽敢這麽大膽！”
切斯特縮了縮脖子，明顯地察覺出母親在生氣。他低下頭不說話，把手伸回來想默默地把糖果塞回口袋裏。
威廉姆斯太太抓住切斯特的手，搶過糖果扔進了壁爐裏。
旺盛的火焰頃刻將糖果燃燒殆盡。
“切斯特！”威廉姆斯太太抓著切斯特，被迫他看著她的眼睛，“你該明白！你已經四歲了，不該再這麽幼稚！你是Alpha，這個家、孩子中唯一的Alpha，我們家以後的一切都要由你來決定，包括我們在家族中的地位。這些莫須有的幻想，大人的鬼話，你都應該明白，就像是聖誕節從來就沒有聖誕老人！”
威廉姆斯太太盯著切斯特，過了一會才無力地蹲下來親吻他的臉頰，把嚇壞的小兒子抱在懷裏。
“我懇求你，切斯特。”她輕聲說，“媽媽愛你，所以你在努力些吧。你是Alpha，是我們的驕傲。你擁有著和別人不同的地位，別再靠近那些卑微的人了。”
母親的話就像是深海魚雷或者是哥哥嘴裏常談的激光炮震得他耳朵嗡嗡直響。壁爐，不熄滅的火和厚重的毯子，它們都圍在他身邊，跟之前的場景一樣。甚至於切斯特還得到了母親溫柔的擁抱。
可是，在這個晚上，對於四歲的切斯特來說。
他從未感受如此的寒冷。
他好像明白了什麽，也許他再也不可以和他的哥哥姐姐們，和海瑟菲阿姨一起玩游戲。當時的切斯特是這樣想的。
遺憾的是事情遠沒有切斯特想得那麽簡單。
那個可憐的女仆被趕走了。
當時的切斯特不明白失去工作對於海瑟菲阿姨來說是多麽的可怕，同時海瑟菲還背上了一條對房主的兒子圖謀不軌的荒謬罪名。
在海瑟菲離開的那天，切斯特只是呆在房間裏，從窗戶裏看著中年女仆緩慢地走出大門。她的背影看上去特別的疲憊，簡直像個佝僂的老太太。
切斯特無措地掐著手，覺得特別孤單。
這時房間的大門被撞開，丹尼斯像只發狂的小野狗沖進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怎麽這麽壞！海瑟菲做了什麽，她一直都在盡心地照顧我們！都是因為你，一切都是你的錯！”
“丹尼斯！”
布麗和盧卡迪沖進來拉住丹尼斯。
在丹尼斯揮舞的拳頭下，切斯特只能蹲下來盡量地往角落裏縮。
他驚恐地看著面前的三個人，他們的眼睛裏流露出的情感跟那天晚上母親眼裏的一模一樣。切斯特想起了不好的事情，糖果在猛烈的火勢下燒成灰燼。
在吼叫中丹尼斯打碎了一個花瓶，破碎聲和濺起的水花使切斯特發出弱小的尖叫。
“還給我！把海瑟菲回給我們！爸爸媽媽已經對你這麽好了，你得到了全部。只有海瑟菲對我們好！你簡直跟巫婆一樣惡毒！你不是我們的親人，你不是Beta！”
“小雜種，你註定一輩子都是孤單的！”
“丹尼斯！”
啪——
一記巴掌甩在丹尼斯的臉上。
因吵鬧聲而趕過來的威廉姆斯夫婦阻止了這場不平衡的爭吵。
“見鬼，你都在說些什麽，丹尼斯！”威廉姆斯太太叫道，“我不敢相信你這樣對你的弟弟！你……你看上去就像瘋了一樣。”
威廉姆斯先生蹲在切斯特的身邊，輕聲地問：“你還好嗎，切斯特？”
切斯特倉惶地後退，沒讓他碰到。
丹尼斯側過身，充滿怒意的雙眼瞪著威廉姆斯夫婦和切斯特。強大的自尊心讓他沒有片刻的停留，丹尼斯迅速跑了出去。
盧卡迪跟在丹尼斯身後。
“媽媽！”
布麗哀傷地望了眼威廉姆斯太太，也跑出了房間。
“老天。”她頭疼地轉過身。
“親愛的你還好嗎？”威廉姆斯太太急忙上前緊緊地抱住在墻角發抖的切斯特，“我不知道他們平常這樣的對你！願上帝保佑你！”
威廉姆斯先生沈默地拍著太太的肩膀安慰著她。
親人，哥哥，離開的女仆。
憎惡，詛咒，燃成灰的糖果。
原來他的哥哥和姐姐這麽地討厭他，比起相同的血液和相似的相貌，女仆的消失更值得他們的關註和痛心。
其實他也……很想念海瑟菲阿姨。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明明只是想送給母親快樂。
切斯特抓緊母親的衣服，在母親的懷裏哭了出來。
之後的生活幾乎是一成不變。
為了讓切斯特獲得豐富的知識，威廉姆斯夫婦專門為他請了有名的家庭教師。同時，將他和丹尼斯、盧卡迪、布麗，他的哥哥姐姐隔絕開來。
沒有傭人再會大膽地上去逗他，趁著威廉姆斯太太不在時問他喜歡什麽。
海瑟菲的離去在每個人的心裏留下陰影，他們只會在遙遠的地方尊敬地向他問好，稱為他威廉姆斯少爺。
兩年裏切斯特沒有感覺到什麽快樂，母親偶爾的溫柔成為了他夢裏唯一的光點。嚴肅的父親帶給他的只有無趣的高爾夫和狩獵，天知道就算是特制的高爾夫桿也跟他人一樣高，他也不喜歡看到尖刀插|進小鹿脖子裏鮮血流進漆黑大地的場景。
隨著成長切斯特變得越來越少言，除了父母他找不到可以交談的人。
這種壓抑直到六歲，威廉姆斯家舉行聚會才得到了一些緩解。
切斯特不想繼續在聚會上和那些說話奇怪的貴族在一起——他們說的話往往讓人聽不懂。在父母難得的松懈下，切斯特躲在花園裏，仔細地辨認著花的品種，並為此感到高興。
在花園裏繞了很大的一圈後，切斯特聽到了哭聲。
特別小，又特別柔軟的聲音。
這讓人湧出想要上前的念頭。切斯特在花叢中探出頭，看到一個穿著洋裝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她看上去很傷心，紅色的液體從她的領口漫延到裙擺，像一大灘鮮紅的血。
切斯特想起了森林裏被抓住的小鹿絕望的眼神。
“你是誰？”他問道。
正在哭的小女孩根本不想理會這個莫名出現的小男孩，她簡直難過極了。這件洋裝是她媽媽親手為她做的，結果在聚會上卻被一個討厭的男孩潑了紅茶。
忽然響起的悉悉索索聲和掉落的葉子引起了小女孩的註意，她明顯地聽到了撕扯的響聲。這很真切，就在她的面前。
小女孩啜泣地擡起頭，被一朵鮮紅的玫瑰花占據了全部的視線。
“別哭了，爸爸媽媽會罵你的。”
面無表情的小男孩說道。
“爸爸媽媽才不會罵我。”小女孩抹掉眼淚不服氣地站起來，“他們對我特別好。”
切斯特沒有說話，固執地舉著那朵被他扯下來的玫瑰。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卷曲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像櫥窗裏擺的洋娃娃。“這是送給我的？”小女孩打量著和她差不多高的切斯特。
切斯特：“玫瑰花上的顏色和你的衣服很像。”
小女孩低頭看向洋裙上的汙漬：“哦，都是丹尼斯那個壞蛋！”
她氣鼓鼓的，過了會氣消了又對切斯特說：“謝謝你的好意，媽媽常教我要記住別人送禮物的心意。不過玫瑰花上的刺太多了，你的手沒有被紮到嗎？把它放回花叢裏吧。”
切斯特把花放回去後，小聲地說：“丹尼斯……是我哥哥。”
“你哥哥？”小女孩瞪大眼睛。
“對不起。”切斯特趕忙道。
小女孩說：“不，你為什麽要和我道歉。你和你哥哥真不像。原來你也是威廉姆斯家的人，你叫什麽？我叫凱蒂·羅森。”
“切斯特·威廉姆斯……”
“切斯特。”凱蒂念了遍他的名字，“你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
“沒有人願意和我在一起，我也不喜歡聚會。”
凱蒂露出個讚同的表情：“我也是，太多人向我打招呼了。現在我和你都出來了，我可以陪你。”
“你……願意……”切斯特擡起頭，片刻又低下頭平淡地說，“爸爸媽媽不會同意的。”
凱蒂：“你是說威廉姆斯阿姨和威廉姆斯叔叔？”
切斯特：“是的，他們不許別人和我玩。”
“是嗎。”凱蒂皺起眉陷入思考中，“我想到一種辦法！”她高興地叫道，“我們可以訂婚，這樣我就可以永遠地陪在你身邊。”
“訂婚？”切斯特疑惑道。
年齡的限制使他不明白這兩個字的含義。
事實上小凱蒂也不知道，她只是一味地模仿媽媽的話。
況且這個小男孩十分乖巧，比聚會上那個端紅茶的惡魔好太多了。他還送她花，就像是童話書裏王子送公主一樣。
凱蒂：“是的。我媽媽說以後都會這樣，包括我的姐姐，也要和一位紳士訂婚。訂婚了就可以在一起了，沒有人會去阻止。”
切斯特不說話。
凱蒂看出小男孩的遲疑，她飛快地抓住他的手往前跑。
“相信我，你媽媽會答應的。”
凱蒂帶著切斯特回到聚會，穿過人群找到正和羅森太太寒暄的威廉姆斯太太。
她放開了切斯特，側頭給他一個保證的眼神。
凱蒂走上前小小地扯了下威廉姆斯太太的裙擺。
“威廉姆斯太太。”凱蒂牽著裙角朝她行禮。
“羅森小姐，你去哪了？我一直都很擔心，丹尼斯實在太不懂事了。”
“沒事的，威廉姆斯太太。”旁邊的羅森太太柔聲說。
凱蒂擡起頭，裝作一本正經地說：“威廉姆斯太太，有件事我想讓您答應，我要和您的兒子，切斯特·威廉姆斯訂婚。”
“凱蒂。”羅森太太有些驚訝。
“哦親愛的小公主。”威廉姆斯太太蹲下|身，“是什麽讓你有這個可愛的念頭？”
“沒什麽，我想和他在一起。”凱蒂扯過切斯特。
威廉姆斯太太和羅森太太一起笑起來。
小孩子的話在她們的心裏就跟大人開玩笑一樣，從來不能讓人信服。
威廉姆斯太太：“羅森太太，真是恭喜您。凱蒂就像是小天使一樣討人喜歡。”
羅森太太：“您家切斯特也很聰明，上次我聽說他在家庭作業中得了滿分。這是很不容易的，凱蒂這個年齡還在玩布娃娃。”
威廉姆斯太太：“您過獎了，羅森太太。”
“既然這樣。”羅森太太說，“就讓他們倆在一起吧。只要您不反對，我覺得他們很相配。”
威廉姆斯太太：“您是說真的嗎，羅森太太？”
羅森太太點點頭，蹲下來看著凱蒂：“小凱蒂，你答應我以後不能後悔呢。”
凱蒂大幅度地點頭。
“好吧，我的小凱蒂。我們先去找你爸爸，看你爸爸怎麽說。”
凱蒂驚喜地親了她母親一口，回頭對木呆呆的切斯特燦爛微笑。
羅森太太牽著凱蒂朝威廉姆斯太太低頭，威廉姆斯太太也同樣回禮。羅森太太便和凱蒂走進人群裏去尋找羅森先生。
“媽媽。”切斯特拉了下母親的手，小聲地問，“你想我和她在一起嗎？”
“當然，切斯特。”威廉姆斯太太摸著切斯特的頭，“我和你的父親一直想為你找一位未婚妻，羅森小姐是很好的人選。你看她多懂禮儀。”
這樣說起來會有些荒唐，從孩子的戲言到迅速成為兩家人的共識。在羅森先生和威廉姆斯先生的應允下，一個沒有儀式只為口頭的訂婚完成。
凱蒂·羅森成為了切斯特·威廉姆斯的未婚妻，並擁有了可以和切斯特在一起的權利。
切斯特看著身邊活潑可愛的凱蒂，心裏有些開心又有些莫名難過。
不過媽媽希望他和凱蒂在一起，媽媽永遠是對的。
當切斯特十二歲時，他和凱蒂一起進入國家的貴族學校，進行正規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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