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叁七跟他一塊跪著，嚇得他沈默了好久，不太明白為什麽葉影總把自己拒之於千裏。“你...你先起來。”秦叁七說著，把葉影從地上拉了起來。也幸好他們這塊沒什麽人，才以至於他們這般奇怪的動作沒被人圍觀。“我知道了，我不給你還錢。”秦叁七道，“但我總不能看著你有危險吧...我們各退一步好不好，這樣，我給你找活，你自己去掙錢，我不幹涉，成嗎？”

葉影楞了下，沒想到秦叁七妥協的這麽快，而且拋出來的解決方式確實讓他沒那麽反感了。“我不想跟你扯上關系。”葉影猶豫了下還是說道，“我想自己想辦法。”

“我知道。”秦叁七說著，他有點難過，感覺葉影就是一塊敲不開的石頭。把他拒之於千裏，絲毫不想跟他扯上關系。而且為了讓自己不喜歡他，還跪在他面前求他了...真是心塞，秦叁七心裏都在滴血。“我只是給你想個辦法，而且也不是我給你錢，這樣也不行？”秦叁七問他，“你就當我是個給你介紹工作的中介，成嗎？”

葉影很猶豫，畢竟現在自己是真的需要錢。可他又實在不想讓秦叁七幫忙，也不想跟他扯上關系。所以他準備開口拒絕，但秦叁七比他搶先一步開出了條件，“我讓我助理跟你說，我不跟你交流，成嗎。然後你要是覺得欠我，你進賬的每一筆，我收你5%，就當是中介費了，這樣行不行？”

秦叁七可真是絞盡了腦子，但葉影還是很猶豫。秦叁七以為又沒希望了，他都快有點想哭了，也不知道還得說些什麽能讓葉影答應。可葉影在一番糾結以後，還是點點頭，“10%。”他說，“我不想欠你的。”

“成，成。”秦叁七答應道，也算是松了口氣，“我現在讓我助理加你。”

“...你助理不會是你本人吧。”葉影問他，“我知道那個‘小狗汪汪’的賬號是你...你以後不要給我刷禮物了。”

“哦。”秦叁七並不驚訝葉影會知道，這事他就沒特別瞞著。“我助理不是我，我有助理的，不信我改天帶他出來見你。”

“不用了，讓我加他吧。”葉影應聲道。

秦叁七也是終於有借口讓葉影把他給重新加上，然後再把助理的微信推了給他。但葉影的動作真是極快，通過他加了助理以後，下一秒就把他給刪了。

秦叁七心都涼了半截，但讓助理加上了就行，以後的事再從長計議。“那什麽...我們去吃個飯好嗎，就附近...我跟你聊——”話還沒說完電話就響了。

秦叁七一楞，他掏出了手機，看樣子似乎不太想接，接電話的時候還很不情願。“餵？小蘇…有什麽事嗎？”

葉影不想聽他講電話，轉身就要有。結果秦叁七還拉著他的手臂不肯撒手，邊用祈求的眼神盯著他看，希望他留下。

“我過不去啊，沒什麽急事我就不去……知道了，那我現在過去一趟吧，你讓他把稿子直接發我，我等下再——嘶呀！”葉影突然抓著他的手就咬了一大口，他半點力度都沒留，讓秦叁七吃痛，不得不先松開他。

葉影得了空子拔腿就跑，比起剛剛那群高利貸，他似乎更怕秦叁七逮到他。秦叁七在他身後喊了他幾聲，他頭都沒回，他真不想再見到秦叁七了。感覺每見他一次，自己的生活就會發生驚天動地的變化。秦叁七的成長和他沒有關系了，他愛找誰就找誰。

他沒有在等秦叁七長大，也很清晰的知道自己不愛秦叁七。

葉影腦袋裏只有一個想法，趕緊跑。

——

秦叁七給他找的活確實很好，讓他在一個月內完成一本30萬字的小說，但內容由單主來確定，全價買斷120萬，後續版權都跟他無關。葉影再三確認了單主不是秦叁七，並且跟單主本人視頻見面了以後才把單給接了。而且對方態度很好，說是如果他能提前完成稿子，就找他寫下一部，並且還能提前結稿費。

葉影不敢相信這世界上還有這樣的活，而且接下來他被拉進了一個群。裏面全都是有錢老大發單招槍手的，價格都很高，據說很多大神都批了馬甲進來寫。只是作品發出去以後再也不是作者的了，可能會被掛上別人的名字。群也不是一般人能進，要麽繳入會費，要麽就靠熟人拉。聽著還有點像騙人的，但葉影收到了定金，才相信這裏的都是真的。

他腦洞多，手速也很快。現在在連載的作品也有存稿，放著一個月不寫也沒關系。葉影打算是全身心投入到裏面去了，他沒別的辦法，總不能真的去賣身...他除了秦叁七助理給他推的單主以外，還私下在群裏接了五六個...寫小黃文的，東湊湊西湊湊，如果他沒算錯的話，估計能剛好還錢。

只是接下來字數太多了，葉影偶爾寫著寫著還會寫串了。他沒日沒夜的抱著電腦，也幸好現在正值暑假才有這麽個時間，不然他腦袋都要大了。他一天就睡4個小時不到，手指在鍵盤上劈裏啪啦的敲打，一點兒都不敢松懈的。

他很害怕，他很需要錢。雖然找到這樣的活也是全靠秦叁七，但這是他唯一短時間內能賺到錢的辦法了。葉影寫東西的時候腦袋裏冒出過無數次幹脆去賣身賺錢的想法，太累了，簡直是折騰人，感覺結束以後他再也不想寫小說了。

小說不能署名，他寫得再好也不是他的名字。葉影每次想到都心力交瘁，可他又不得不寫好，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找單主確認，還要反覆修改情節...才短短過了半個月，葉影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陳予某天回來辦事的時候還上門了一趟，他見到葉影像喪屍似的坐在電腦前碼字，可把他嚇了一跳。“…你這是搞什麽，你臉都凹下去了，我天，你瘦了多少...你這，我問你，你幾天沒洗澡了？”陳予沒忍住問他，邊幫忙收拾他家裏。

葉影轉頭看了他一眼，他本就是靠著一口氣吊著，這會見到陳予，瞬間熱淚盈眶。他也說不出什麽話來了，莫名感覺一陣委屈，“陳予…”他叫了一聲。

“欸！”陳予走了過去，他總覺得葉影看著不太對勁。伸手碰了碰他的臉，溫度就不正常。“你病了，你是不是發燒了？”

“我不知道。”葉影啞聲回道，他的手指還沒停下敲鍵盤的動作，還在努力寫。但他的眼睛完全沒了光彩，整個人看上去都是木納的。

“…停下。”陳予沒忍住道，他看了眼時間，其實他也只有時間來看一眼。晚上九點多的飛機，可現在已經下午五點多了。“你去洗個澡，我幫你收拾一下家裏。”陳予帶著幾分命令的語氣，“然後我去買點藥回來，再跟你去吃個飯，你必須給我好好說說，你都發生什麽了。”

葉影不動，他不敢說。怕說了以後會麻煩到別人，“我沒時間去吃飯。”葉影暈乎乎的，“我來不及了，我得快點寫完。”

陳予一手就把他從座位上撈了出來，時間有限，可沒那個工夫跟葉影說太多。葉影是真的病了，像個大暖爐似的，而且葉影軟乎乎的，掙紮也掙紮個不出什麽來。

陳予直接把他丟進了浴室，“你不洗就我給你洗，你選一個。”

葉影發楞了會兒，還是乖乖洗澡了。他也數不清自己幾天沒洗澡，可能兩天，可能三天。但應該不至於四天…葉影總感覺自己臭臭的，這短時間就像做夢一樣，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清醒的。

洗完澡出來陳予已經把他家給整理好了，一副在等他的狀態。“吹個頭發，換身衣服。”陳予把他回臥室，隨手給他扔了幾件衣服，“做鬼都要喘口氣，你不累麽？”

葉影點點頭，“累。”

陳予拉著他出門，非要拉著他在附近社區開了點藥，才帶著他去小餐館裏吃飯。他也沒問葉影要吃什麽，隨意點了幾個清淡的菜。

“說說，發生什麽了？”陳予點完菜以後才問他，“我才離開沒多久吧，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鬼樣子？”

葉影支支吾吾的，他不太敢說。可陳予一直盯著他，還一副十分擔心的模樣，讓葉影感覺心裏毛毛躁躁的。他自己的事都沒跟任何人說，他本來不打算說的，可這會在陳予的逼問下，他竟然開口了。斷斷續續的說出了家裏發生的事，說了自己現在在做什麽。

陳予聽完以後眉頭一直皺著，“那你媽那會不是不要你了麽，你還替他們一家還什麽錢。”陳予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就不關你事，她一把年紀還要生小孩，腦子就是有毛病！就你這樣的還不乖？他們就是吸血鬼，要把你吸幹了！”

葉影被罵了一通，腦袋更暈乎了，“我知道...我明白。”他連連嘆氣，“可那始終是我媽，而且她之前對我很好啊，我以前被生父虐待，是她把我接走了。叔叔對我也挺好，而且我媽雖然一直管著我，可她也是關心我...我就是——”

“哪有什麽就是可是的。你幫他們還錢，可以，但還完這一票，你以後得跟他們斷絕關系。”陳予聽了他的遭遇以後有點生氣，“而且秦叁七給你找的那個活，你覺得靠譜嗎？”

“啊？”

“萬一那個群，包括背後的單主。都是秦叁七請的演員，是他一手策劃的呢？”陳予嚴肅道，“還有你認識的張庭，包括通過張庭認識的朋友。他們都算是秦叁七背後的人，就算你不跟秦叄七有接觸，你不會哪裏不對勁嗎？你不會覺得自己一次又一次上當，又走進他的圈套裏？”

“......”

“那個研討會是誰策劃的，叫你去演講會的人是誰。你自己心裏沒有底嗎，你不會覺得哪裏不對麽。”

葉影感覺自己這半個月以來塞住的腦子突然茅塞頓開，叫他去參加演講會的就是通過張庭認識的朋友。而秦叁七也有把人攀出去的權利...秦叁七，秦叁七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了？

陳予見葉影一楞一楞的，沒忍住拍了下他的腦袋。剛好菜也上齊了，便招呼他先吃飯。“怎麽樣，你有什麽想法嗎？”陳予問他。

“...可是我還是要幫我媽他們把錢還了，我發誓這是最後...可我身上沒那麽多錢。下個雨再不還的話，利息又得漲了。”葉影主要是擔憂這個，“我不太，喜歡欠別人的。而且我怕再欠下去，不僅對家裏人有危險，我自己也會有危險。我媽寫的擔保人是我，上次已經有人來找我了。”

陳予想了想，“我幫你還吧，還剩多少。”

“我不用。”

“那你繼續靠那個不知道穩不穩妥，或許還是秦叁七給你的圈套賺錢麽？”陳予問他，“我還是有點錢的，不是我家裏人的。成麽，你有錢了就盡快還我。”陳予是真心的給他建議，“我做不成你男朋友，但朋友關心你也不行嗎？你學著依賴一下別人，沒什麽不好的。”

葉影猶豫了，“可是我需要的錢，也不少。”

“那你要多少？”

“170萬。”葉影頭都不敢擡了。

然而陳予只是沈默了一瞬，“可以，我明天抽空去趟銀行。”陳予說，“沒什麽不行的，而且我有件事瞞著你。”

“...什麽事。”

陳予輕咳了聲，眼神有點回避，“我那什麽，我把你朋友上了，劉潛。”

“什麽？！”

陳予有點小尷尬，“我跟他好上了，額...不算。劉潛他很嫌棄我。”

葉影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他有點難以相信，“可他是直男啊。”

“我知道，所以他很嫌棄我啊。”

葉影覺得他得找鉗子談談才行，怎麽還有這一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太久沒看消息了，好友圈的消息都給閉塞了。葉影心裏極其不舒服，他感覺陳予也太不厚道了。他想起剛開始陳予見到鉗子的反應就是兩眼放光的...這一去北京把人給勾搭上了。葉影實在是有點護犢子的感覺，“...你別強迫他，他不願意就算了，你別——”

“知道了知道了。”陳予打斷了他，他還很迅速的轉移了話題，“所以現在問題解決了，我先把錢給你還錢。然後你再慢慢還我，你可快把那群給退了吧，都什麽玩意兒你都信。你怎麽連一個作者的基本尊嚴都沒了，不能署名甚至作品被冠上另一個人的名字，這事你能忍嗎？”

“...不太能。”著作權是最重要的東西，如果不是缺錢，葉影也不會這麽幹。

吃完飯以後陳予還得趕飛機，跟他回到家以後便沒時間跟他說更多了。但還是在門外聊了會兒，他們就住對門，太久時間沒見了，多聊幾句也正常。葉影也很難以相信自己竟然答應借錢的事情了，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感覺頓時輕松了不少。

“行啦，你回去好好照顧自己。”陳予道，“回去記得吃藥，錢你也不用急著還我，而且我信你能還的上...你特別厲害，葉影。別再折騰自己，也別再糟蹋自己寫的作品了。”

葉影點點頭，他的動作特別乖，腦袋低著，讓人有種想摸的欲望。所以陳予伸出了手，很想摸摸他的腦袋。

指尖觸碰到發梢，手腕就被抓住了。秦叁七沖上來的速度像極了獵豹，瞬間橫在了陳予跟葉影的中間。他眼神尖銳又鋒芒，死死的盯著陳予看。陳予瞇了瞇眼睛，也不甘示弱的看向他，“怎麽，過了那麽久還沒把人追回去。人家跟不跟你，你心裏沒點數麽。”

“不關你事。”秦叁七咬牙切齒道。

葉影站在秦叁七後面，他隔著秦叁七給陳予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回去。而後在陳予接收到信號轉身的同時，他也轉身開門回家去了。他關門的速度很快，但秦叁七反應的速度也很快。他迅速把手放在了門縫中，用力的掰著門，“葉影，我有事找你，你讓我進去跟你說...”

葉影只是淡淡的看著他，“放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本來身體就不舒服，跟陳予說太多話了，現在嗓子也啞了。“我不想見到你。”

秦叁七跟葉影僵持了會兒，他看著葉影的眼睛，最終還是敗陣了下來。他把手收了回去，任憑葉影關上了門，把他關在了門外。

偏偏在旁邊的陳予像是看好戲一般，見到他被關在門外，還賤兮兮的吹了個口哨。“他看不上我這樣的，更不可能看上你這樣的。”陳予說，“我覺得我自己已經夠垃圾的了，你還比我垃圾。你還是少給人添堵吧，換個人喜歡不好麽。”

“不好。”

“但他不稀罕你了。”陳予輕哼了聲，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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