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媽媽住下來了，只要錢沒轉到她賬戶上她就不想走。葉影一時半會拿她沒辦法，只好讓出自己的房間給她住下來。她還一直對自己念念叨叨，說家裏太亂了該找個女人來收拾收拾，總說些看似關心的話，但又哪哪兒都不太對勁，而且還暗戳戳的問了他好家夥什麽時候能借到錢。

葉影抱著自己的貓，輕輕的用兩只手指按住了它的耳朵。他希望貓聽不見，也希望自己聽不見。這麽大一筆錢，誰能說借就借。葉影想了半天，是打算找關系好的朋友先拼湊一下看有多少。

等到半夜十二點多他媽睡著了葉影才開始翻他的微信。有好幾個是能借錢的，可他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他就不喜歡麻煩別人，以前上學的時候飯卡丟了沒錢吃飯他都不會借別人的錢，現在讓他一下就借那麽多...葉影怎麽也下不去手。

煩死了，雖然跟媽媽有矛盾，但也總不能讓家裏一直欠著錢。媽媽之前對他挺好的…小時候自從跟了媽媽走，他都是被寵著長大的，雖然成長的道路都被安排好了，可媽媽對他的好葉影可是一直記著，以至於讓葉影感覺自己對媽媽還有所虧欠。

葉影一整個晚上都睡不著，他白天去參加演講會拿了三千塊還在想自己是不是有好運氣。結果現實給他整這一出，葉影忍不住連連嘆氣，突然有點羨慕秦叁七那些歪門左道的賺錢方法了。

左思右想，他的朋友裏應該就他算是最有錢的了。鉗子在北京發展，聽說是剛跳槽，加上租房住宿也沒存到多少錢。瘦子就更糟了，他就沒個穩定的工作，經常泡酒吧，想想就是空口袋。又不麻煩張章，大家都是做老師的，能存到的錢也不多。他又不想找陳予…更不想找秦叁七。

哪裏憑空找人借一百多萬？

葉影躺一晚上睡不著，早上的時候出去轉了圈給媽媽帶了份早餐。現在已經學期末了，這兩天監考，考完試就放假了。這會離回學校時間還兩個多小時，葉影沒忍住在附近小賣部裏買了包煙抽了兩根。

賺一套房子的錢就很不容易了，如果不是賣了小說版權，只靠著平時上下班的話，他估計幹到六十歲都不知道能不能全款買得起房。可他媽媽卻說得輕飄飄的，以為他隨便就能借到錢。

葉影連續抽了好幾根煙，感覺胃又開始隱隱作痛了。他就不喜歡抽煙，剛抽第一根的時候還嗆了會兒。事情是他抽多少根煙都無法解決的，煩惱還在。

葉影去上班之前給自己噴了除臭劑，確定自己身上沒那麽大煙味了才回學校去。現在是學期末小考，查得不算太嚴，監考老師身上也能帶手機。葉影監考的時候就老是發呆走神，鬼使神差拿出手機來點開了張庭的對話框，他想了好久，特別久。手機關了又開，開了又關，他真不想找人借錢，而且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點開張庭的對話框。

“不好意思…我想問問你有沒有短時間能賺錢快的方法？”他只能問到這個程度。

現在還在監考，葉影還是開小差發的微信。他沒想到張庭收到他的消息以後，竟然直接給他甩了個電話。“！！”葉影嚇了一跳，手機鈴聲響徹了整個班級。

他趕緊把電話給掛掉，臉蛋因為羞愧的原因瞬間通紅。葉影感覺自己很不負責任，如非必要的要緊事，他在課堂上從來不會拿自己的手機出來看。也不知道剛剛的手機鈴聲有沒有打擾到學生考試的思緒...葉影羞愧極了，直到下課以後才給張庭回了電話。

“小老師怎麽缺錢了？”張庭問他，“缺多少啊，我先借你唄。”

“…不，不用。”葉影猶豫了會兒，“就是，如果我想短期內賺一百多萬，除了借錢以外，這個事是不是很難？”

“不難啊。”張庭回答得很快，但下一句就說，“可能對你來說有點難吧。”

葉影楞了楞，感覺有點自討苦吃。他正要說點什麽，又聽張庭說，“我可以借你，我不用利息，就當我替秦叁七向你道歉。”他輕笑了聲，“沒什麽可以快速賺錢的方法，除非你願意去賣。”

葉影下意識把手機握緊了些，他感覺自己被捉弄了。可張庭確實說得沒錯，他又不是什麽大老板，怎麽可能隨意在短期內就有那麽多錢…“我自己再想想吧。”葉影說，“不打擾你了。”

“不找我借錢嗎？”

“不了。”葉影說著，還擺擺手。“謝謝你，不麻煩你了。”說到底張庭還是秦叁七那邊的人，如果他接受了張庭的錢，那不就等於接受了秦叁七的錢嗎？

葉影下意識的把張庭跟秦叁七歸類，說什麽都不會接受借錢這事。

回家的時候媽媽已經把飯菜都做好了，她笑著朝葉影揮揮手，招呼他過來吃飯，“你看，我做的都是你喜歡吃的，我看你冰箱裏沒什麽東西，肯定是下班以後經常隨便應付了吧？”她捏了捏葉影的肩膀，“還是得有個女人持家才行。”

“……”葉影沈默的落座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飯吃到一半，他媽媽又開始問借夠錢沒有。葉影楞了下，他搖搖頭，“你把那人的聯系方式給我吧，讓我跟他說。”葉影道，他想了想，“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但我有一個要求。”

葉媽媽皺了皺眉，本來想訓斥說一家人怎麽還有要求的。但她也明白現在是求兒子的狀態，“行...你說說。”

“你們不能要求葉光想做什麽，讓她自己想。”葉影想了想，“以後暑假或者寒假，我會回家。我有事想教她，你不能阻撓。”

“什麽意思？”

“我來教她長大，而不是你。”葉影說話的聲音甚至有點嗆，他一定要讓葉光好好長大，不能再像自己一樣，被教出來隨波逐流，大人說什麽就必須乖乖聽話，不然還會覺得心裏愧疚的那種軟性格。

葉媽媽顯然很不滿意葉影說的，“你的意思是我教的你不好？”她有點生氣，“是你自己跑去喜歡男的，要跟男人結婚。我有什麽辦法，是你自己長歪的！”

葉影沒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她罵。他的態度很堅定，眼神也是不可拒絕的。葉媽媽跟他對視上的那瞬間楞了一下，她倒是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一向乖乖聽話的兒子在喜歡男人以後性格會變化如此之大。

明明乖乖聽話就好了，如果不是葉影不乖非要去喜歡男人。自己能考慮再要一個小孩嗎？

她想不明白，自認為作為一個媽媽，她對葉影很好了。他小時候想要的東西都盡量滿足……不對，葉影有向她要過東西什麽嗎？

葉媽媽沈默了會兒，她突然有點想不清了。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算了，我不跟你計較...”她的聲音變小了，“你快想想辦法，幫家裏把錢還上。”

“嗯，你回去就行。錢的事情我來解決。”葉影說，“吃飯吧。”

葉媽媽猶豫了下，也拿起了筷子，卻欲言又止的。她意識到自己因為錢的原因要看自己孩子的眼色，心裏特別不舒服。“...你跟那人離婚了，現在也重新教書了。有想過找個女孩子結婚嗎？”她不死心道，“你不找人多生幾個小孩，以後沒人照顧你，怎麽辦？”

葉影沈默了會兒，“如果你生小孩只是為了讓他長大了能照顧你，那我問你，以你現在的年齡，你保證能看到葉光長大並且掙錢養你嗎？”葉影看著她，只感覺疲憊，“我因為是個同性戀你就不要我了，甚至高齡生下了葉光。那個時候你也想著我會回去照顧你嗎？”

“......”

“你只是為了你的一己私欲，想有個聽你話的玩具。壞了就重新養一個。”葉影把這些年埋藏在心裏的話沒忍住都說了出來，“你有考慮過我的心情嗎，我長那麽大，除了性取向沒聽話以外，你為我做的決定，我哪次沒聽？”

“我，我——”葉媽媽下意識想反駁，但她又突然說不出話來了，也不知道是被氣得，還是因為被說中了而心虛。

“我尊重你，愛你，我聽話。因為你是我媽，你把我從爸爸那裏救出來了，所以我不想當你的拖油瓶，我聽話。”葉影說，“但我只想做我喜歡做的事情，喜歡我自己喜歡的人，有什麽不對。”

葉媽媽哽咽了一下，她低頭了，拿著筷子扒了兩口飯。她連頭都擡不起來，“那你喜歡誰，你跟那孩子離婚了，他...有錢，你跟他離婚了。你怎麽還得起？”她還是擔心的，擔心錢還不上，“我還想著你能找他借——”

“我不會。”葉影說，“我去賣腎賣血，或者去賣身，我也不會找他要錢。”

“為什麽？”

葉影抿了抿唇，他知道跟媽媽說那些有的沒的，也沒有用。“你別管了。”他說，“吃飯吧，你不用想那麽多。”

跟秦叁七一點關系都沒有，他不願意再跟秦叁七扯上半毛錢的關系了。

葉影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疤，手機突然響了響，是秦叁七給他發的微信。“我查到是誰跟著你了，但我沒搞清楚他們為什麽要跟著你，你欠了多少，你缺錢？”

“不缺，不關你事。”葉影幾乎是秒回，“別查了。”

“為什麽，我只是幫你，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你缺錢的話可以跟我說，我有。”秦叁七回覆道，從文字來看，似乎是緊張的，“我的就是你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葉影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他想了又想，自己好像沒什麽能威脅到秦叁七的。秦叁七死皮賴臉的，好像什麽都不怕。他想了很久，才回覆他，“你敢幫我還錢，或者做任何事，我發誓你這輩子不會再看到我了。”

秦叁七那邊一直在‘對方正在輸入...’但估計不知道說什麽，遲遲沒回。葉影想了下，還是不等秦叁七回覆了，他就不應該把秦叁七留在他的微信裏，所以他幹脆把秦叁七給刪了。

秦叁七已經有一個新世界了，他成功，他有人陪，他身邊有大把人願意愛他。有人向他撒嬌，他還會摸摸對方的腦袋...短暫的見面只讓葉影記住了秦叁七摸那個小作家的畫面，並且還記到了心裏。

秦叁七有更好的生活，而他的世界裏也不需要秦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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