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不識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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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康覆科樓下,準時出現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

達叔拉開車門,驚詫地發現自家少爺身後跟著一個嬉皮笑臉、力大無窮的青年。

揉揉眼睛,沒看錯,真的是力大無窮。

青年穿著普通的襯衫牛仔褲,一手拎著兩個行李箱,一手抱著一只巨大的布包。

是的,老爺子沒看錯,這年頭居然還有人使用粗布藍底白花的方形布片,電影電視中,走江湖常見款,對角打成漂亮的如意結,背在身上的那種。

黑發青年哪怕背負著如此繁重的行李,依然氣定神閑地貼在少爺身後,話癆般跟少爺說話,難得少爺沒有發火,愁眉,生氣啥的。

‘這位壯士是誰啊?’達叔關上車門後,坐在駕駛位置,通過反光鏡,仔細打量著從宥言。

尚鶴寅略略起身,溫言道:“達叔,去翡翠灣。”

坐穩後,他掃了一眼厚著臉皮擠過來的小無賴,無奈地嘆氣,簡單介紹道:“這是撫養我長大的達叔。”

能把媳婦養大的人必須是親人啊,從宥言肅然起敬,連忙從褲兜裏摸出一個塑料袋:“達叔,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收下。”

達叔哪裏肯接,連連搖手。

從宥言繼續推銷:“達叔,這是養生丸,藥力溫和,滋養筋脈,比那些雜牌子的膏方還要管用。”

見達叔還在推辭,尚鶴寅笑了一下,吩咐道:“達叔,你收下吧,算他的打車費。”

達叔只好收下,隨口道了謝。

從宥言豪邁地揮手:“你既是寅兒的達叔,便是我的親叔叔,自家人就別計較了。”

仿佛一記炸彈在耳邊爆炸。達叔一腳急剎踩下,遲疑地回頭:“先生,您剛才稱呼少爺…寅,寅兒?”

“嗯啊,他是我未來的媳婦啊!我是他未來的夫君!”從宥言大言不慚地齜牙笑,特別補充了一句:“我正在攢錢,很快我們就會結婚噠!”

達叔嚇得不敢吱聲了,疑惑地看向尚鶴寅。

從宥言見狀,豎起手掌隔住半張臉,對尚鶴寅小聲道:“達叔是不是有點耳背啊,需不需要我做一些保養耳朵的藥給達叔吃?我跟你說,這耳背啊,得盡早醫治,否則會留下病根。”

尚鶴寅依在靠枕上,閉目養神,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給我閉嘴!”

從宥言頓時委屈起來:“寅兒,你又兇我?你也太難討好了!”

達叔緊皺的眉峰松開了,將一顆老心放進肚裏,展顏微笑:原來是追星的粉絲啊,我就說嘛,少爺的眼光極高,哪會看上普通人。

轎車緩緩在翡翠灣小區門口停下來。

尚鶴寅揉揉太陽穴,“從先生,我到了。”

從宥言哪怕再遲鈍,也曉得這是下逐客令呢。他眨眨眼,裝傻:“寅兒,咱們就住在這裏嗎?”

前方駕駛位,車門一響,達叔下車吸煙了。

尚鶴寅見達叔下車避開,索性也不客氣了:“這是我家。”

從宥言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肩膀:“我曉得,有骨氣的男人是不應該住在媳婦婚前房裏的。可是,可是我現在手裏沒錢吶。”

他看著鐵面無私的尚鶴寅,小心翼翼道:“我暫借你家住幾天,等我有錢了,就搬你家隔壁。好不好?”

尚鶴寅淡淡一笑:“一點都不好。”打開自己的手機支付後,他伸出手:“從先生,你的手機呢?”

從宥言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了二十萬元的匯款,拎著自己的布包行李,站在轎車前,帶著被人拋棄的哭腔,叮囑尚鶴寅:“寅兒啊,你要照顧好自己啊,不要挑食,想吃辟谷丹,就打我電話哈。”

站在夕陽下搖著小手絹和媳婦依依惜別後,從宥言心中燃起熊熊烈焰:落後就會挨打,沒錢就別想娶媳婦。為了早日獲得媳婦的青睞,掙錢才是首要任務啊。

收起悲傷,背起行囊,從宥言悲愴轉身,盤算著怎麽利用手機裏的二十萬翻本。

剛走出小區監控範圍,就感到後背有陰風襲來。

一時走神了,竟沒發覺有歹徒靠近,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從宥言耳廓微動,剛想驅動毒蟲,才想起最厲害的那只已經送給媳婦了。

只不過遲疑了兩秒鐘,腦後就被一記悶棍擊中。

……

在黑暗中睜開眼,目光所及之處,均是閃著暗藍色的灰。

好在不是伸手不見五指。

從宥言微微扭動身體,發現手腳都被人捆綁著,臉頰摩擦在水泥地上,冷得很。

鼻腔能聞見一股熟悉的腥臭味,眼角也能瞥見門縫外的白色燈光。

從宥言的腦子還在旋轉,未等他做出準確判斷,那條門縫被人拉開了。

一束刺眼的亮光出現在眼前,一雙皮鞋輕佻地踩在他鼻尖前。

有個聲音響起:“大哥,這張臉長得還真好看,出貨之前,給兄弟們玩玩吧。”

門外的人在哄笑:“老吳,這可是上頭老板指定的藥引子。”

藥引子?我嗎?從宥言的腦袋嗡嗡亂響,依稀記起,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聽見的聲音,好像就是這裏的某人。

那個叫老吳的男人有些可惜的咂咂嘴,動作粗魯地抓起從宥言的腳踝,倒提著將他拖了出去。

然後,像扔一個破麻袋那樣,毫不在意地扔在一張狹小鐵床上。

從宥言被頭頂的光線刺了眼睛,條件反射地眨了眨。

“大哥,你看,他還會拋媚眼呢,哈哈……”

“長得是不錯!那天倒是沒發現。”一根粗壯的手指輕蔑地摸著從宥言的臉頰,鼻涕蟲一般滑至他耳後,暧昧地摸著那顆圓痣,“只要我想找你,你是逃不掉的!”

中氣不足的聲音離開了,坐在不遠處的凳上,軟綿綿地說著:“那晚腸子都流出來了,你居然還能活下來。”

從宥言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呦呵,這小白臉還矯情起來了。”先前的那個聲音一把薅住從宥言的頭發,迫使他擡起臉:“看著我,說話啊!”

好!既然你們想要,我就給你們!

從宥言的眼睛很亮,在白熾燈下閃著妖冶的邪光,“你不是想嘗嘗我的味道嗎?可以,我答應你了。”

從宥言的膚色原本就白得異於常人,此番又刻意地散發出蠱惑的魅氣,哪怕語氣是冰涼的,卻也帶著撩人心弦的力量。

他帶著看戲的輕松笑意說著:“幫我松開,我逃不掉的,死前就想做一些想做的事。”

話音剛落,耳邊盡是倒吸涼氣吞咽口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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