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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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送容初回酒店的路上,單釋坐在車裏看到了後視鏡裏自己緊皺著的眉頭。

其實到底還是會在意的吧,他想。自己第一次那麽喜歡一個人,他不答應自己也就罷了,心裏竟然還想著別的男人。而且聽他的自言自語,能夠知道那個男人其實並不喜歡他,甚至對他根本就不夠好,那麽他還有什麽地方值得容初這樣死心塌地的愛著他呢?

如果一個人擁有著別人的愛,卻不懂得珍惜,反而還踐踏,那麽就證明他根本不配擁有這份愛。

既然如此,不如把容初對他的喜歡轉移到自己身上來。

他相信自己不會比時雲庭差。

此時已經是黑夜,路邊的霓虹燈迸發出萬千色彩。映照在車窗上流動著彩色的光輝。容初難得喝醉一次,在後座上歪歪扭扭的睡著了,只不過即使睡著了,還緊皺著眉頭,似乎是有些冷,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像一只小蝦米似的。單釋便想起從前錄制真人秀時容初即使和他睡在一張床上,也是這個睡姿。這仿佛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單釋把車停在路邊,從副駕駛上找到自己的一件毛呢外套,向後一探身,把外套搭在了容初的身上。

然後降下了一半車窗,有些心煩意亂的捏了根煙叼在嘴裏。

到底是記得容初不喜歡聞煙味,沒敢點燃,怕吵著他睡覺。

他從前的高中是在美國上的,那裏的人都很開放,導致他自己在思想上也比較偏向於開放,但是在感情問題上又是執拗的保守。

他有著良好的相貌,即使在歐美人之中也從不顯得遜色,反而會因為獨特的五官而更加吸引人的註意。曾經有一個英美混血兒追過他很長一段時間,但他對那個姑娘沒有興趣,因此每一次都拒絕的格外幹脆利落。

最後那個姑娘也是被拒絕的幾乎失去了信心,失魂落魄的問他:“單,你為什麽不愛我?”

單釋微笑中帶著歉意的看著她:“你有沒有聽說一句話,叫做智者不入愛河。”

那金發碧眼的姑娘困惑的問:“所以你拒絕我是因為你想要當智者嗎?”

“不,”單釋彬彬有禮的回答,“我不是什麽智者,也從來不想當智者,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在殊途上迷失的太遠而已。”

姑娘聽不懂。

單釋也不介意,其實許多人說過,他是一個既紳士又熱烈的人,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在他表面熱烈肆意的隱藏下,是一顆涼薄的心。

上天賜予的他良好的外貌與出眾的家世,卻似乎剝奪了他的共情能力與感知能力,他的生性是涼薄的,甚至有時候可以用冷酷來形容。無論是在青春期還是在最容易發生戀愛的大學時期,他都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動過心。他對人永遠是文質彬彬而通情達理的,但是無人知道,他一直因為沒有遇到那個能夠使他瘋狂的人而感到痛苦。而這種痛苦是他人無法體會的,也是他沒有能力去克服的。

為什麽要進入娛樂圈?他想,大概是因為想把自己代入到一個角色的人生裏去,完成他的使命,從而能夠使自己獲得價值感,這是一種病態的自我彌補,但是他永遠無法克服。

他什麽都有,美貌,家世,財產,名聲,但他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有。因為是一個一無所有的賭徒,所以他隨心所欲,肆意妄為,從不在乎會不會失去,能不能爭取。

但是這種情況從今天開始似乎已經有些變化了,最起碼現在……他看了看後座熟睡的人,眸底泛上一絲笑意,他的心臟因為一個男孩子而瘋狂著,叫囂著。那種熱烈的渴望,幾乎讓他覺得猝不及防,但是陌生又新奇,而喜歡一個人的感覺,讓他並不排斥。

那根香煙被叼在嘴裏輕輕的咬了兩下,單釋把煙拿下來,透過車窗精準的投入外面的一個垃圾桶裏。他在壓力大的時候會嘗試著抽煙,但是現在為了某個小朋友,他願意改掉自己這個不健康的生活習慣。

透過後視鏡可以看到小朋友乖巧的睡顏,單釋收回目光,唇角微微一勾,開動了車子。

無論是狡猾的小白兔還是溫順的小狐貍,無論容初的性格到底是不是偽裝色,他都已經在他前進的路上布下了天羅地網,只待將他裝入網中,收回心間。

容初很少喝醉,但是一旦喝醉了便是一場災難。就比如現在的他正安穩的躺在單釋的床上,如果是以前他知道這是屬於單釋的床。他一定會一骨碌爬起來,然後馬上逃得遠遠的,但是現在他睡夢正酣,天昏地暗,自然不會知道自己這只小白兔已經落入了別人的手掌心中。

單釋躺在容初的身側,他昨天晚上沒有喝那麽多酒,因此今天很早就醒了。劇組難得休息一天,他也懶得把時間浪費在那些應酬身上,還不如在這裏好好看護著容初。

容初昨晚喝了太多酒,到現在還沒有醒。單釋一邊用目光描摹著他的睡顏,一邊想,以後不能再讓他喝那麽多酒了,他這樣的相貌太過有危險,而且就算要喝也要他在身邊,否則他始終放心不下。

自己好不容易喜歡上的小朋友,如果被別人劫跑了或者是捷足先登了怎麽辦?到時候他找誰哭去?所以還不如從現在開始牢牢的守在這人身邊,觀察和掌握著他的一舉一動,這樣他才能有些許的安全感。不怕小朋友被別人拐跑。

他側躺在這裏,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堆。最後總共也就總結出了一句話,一定要讓容初的心完全落在自己身上,不要讓他再喜歡上別人了。如果他再喜歡上別人的話,對自己來說肯定是一場災難,而且他現在這樣的年紀,已經不能再拖了。爸媽一直在催著他結婚,他從前還沒有這樣的想法,現在想一想,其實早些結婚也沒有什麽不好的,最起碼能夠把覬覦小朋友的眼神斬斷,讓小朋友完全的為自己所擁有。

這樣的念頭真是光在心裏想一想都覺得美好。單釋的唇角勾出一抹笑來。在窗外映照進來的璀璨的霞光裏分外惹人心動。

容初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單釋這副模樣。老實講,單釋其實非常好看,像現在這樣溫柔的笑著的時候,更是讓人覺得漂亮到了極點。如果是在以前,不知道單釋對自己的心思的話,容初一定是會好好欣賞這抹笑容的,但是現在的情況太過詭異,他躺在床上,單釋就在一邊撐著頭看,還露出耐人尋味的笑意,不得不讓他想起了單釋昨天對自己說過的喜歡自己的話。對這個人很容易就產生了警惕之心。單釋一向足智多謀,不知道現在又想起了什麽事情,才能笑得這麽開心。

容初現在覺得他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躺在砧板上,單釋拿著刀,微笑著看著自己。那笑容雖然美好,卻讓人不寒而栗,他被自己心裏的這個比喻嚇到了,一骨碌爬起來。雖然極盡鎮定,但是嗓音還是發著顫:“單,單哥……”

實在是太可怕了……

單釋聽到小朋友喊自己的聲音都帶著顫音,懶洋洋地挑了挑眉,他有這麽恐怖嗎?

“小朋友,昨天你喝醉了,是我送你回來的。”單釋看著他,眼底帶著笑意,臉上卻是撇了撇嘴,一副嫌棄的樣子,“你的酒品可真是不太好,喝醉酒之後抓著我亂撒酒瘋,還非要我把你送回來,這些事情你還記得嗎?”

容初……容初其實什麽都不記得了,他很少喝醉,因此基本上不知道自己喝醉之後究竟是什麽情況,而且上一世他居雖然剛開始會喝醉,但是後來當他在酒局上練出一身本領之後。面對各種敬酒都能迎刃有餘,而現在這一世,他的身體太過青澀,顯然還不能夠適應喝醉之後帶來的巨大後遺癥,因此就容易說胡話,撒酒瘋,做出許多平常他不會做的舉動來。

但這些其實都不是關鍵,他在心裏想。沒有觸怒眼前的人才是最要緊的。

單釋仍然是帶著笑看著他,他卻覺得自己應該補救一下,於是連忙道歉:“對不起,單哥。我一般不會喝酒的,誰知道喝酒之後就會是那個樣子?給你添麻煩了吧?現在我就走,不在你面前惹你煩了。”

他這一大段話說出來的很快,做出來的也很快。在瞬間爬起來就要往外沖,卻猝不及防的被人拉住了。

單釋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扯回到了床上。

容初只是不住自己的身體,往床上倒的時候還在想這一幕似乎似曾相識。

“我又沒說你給我添麻煩了,你急著跑什麽?”單釋聲線清冷,“這麽心虛啊?”

“沒有……”容初訕笑著說。

單釋看著他,卻突然勾了勾唇,仿佛能夠看出他心中所想。

他湊近了容初一些,嗓音沙啞。

“容初,該不會是因為昨天我說喜歡你,所以你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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