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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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雲庭沈吟片刻,道:“那就這樣安排吧,只要他能適應就好。”

容初沒有什麽不適應的。事實上,能夠讓自己的人生重新來過一次,他簡直要激動的感謝蒼穹大地,更別提竟然還能回到幼時去上學的時候,專心致志的完成自己的學業,這更是他曾經連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時家的環境是一如既往的好,一草一木都經過精心修剪,房屋構架漂亮,裝潢精致,還有幾個面面俱到的傭人時不時的噓寒問暖。

時家離校區也很近,正式開學之後時雲庭說要專門配備一名司機給容初,卻被容初果斷拒絕。

“不用了,哥。”容初笑吟吟的道,“我騎自行車就好,就當鍛煉身體了。”

時雲庭皺了皺眉,他一向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已經定下的事情便容不得旁人拒絕,更何況他這個提議也是對容初好,專人豪車接送難道不比一個小孩子風裏來雨裏去的騎自行車上下學來的安全方便?

容初卻出乎意料的很堅持。他不想像上輩子一樣重蹈覆轍,到了時家就把一切事情都交給時雲庭去安排。而且他也非常明白自己的身份位置,他雖然現在暫時居住在時家,但是歸根結底不是時家的人,他不想太過依賴時家的資源,他甚至已經決定好了在成年之後就要把在時家這幾年所花費的開支全部還給時家,過於依賴享受時家所給予他的一切會讓他心生不安。

他從雜物間裏將一輛不知道堆了多久的自行車給拖了出來,上面積滿了灰塵,他非常耐心的用軟布去擦拭。

時雲庭看到這輛自行車時的眼神有些詫異,這輛自行車是很久之前時江城買來鍛煉身體的,不過騎了沒幾次就扔在雜物間裏一次都沒用過了,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麽知道裏面竟然有一輛自行車,還頑強的把它拖了出來。

“你是怎麽知道雜物間裏有這樣一輛自行車的?”時雲庭問。

容初支支吾吾了片刻,才道:“在家沒事幹,隨便進雜物間裏逛了兩圈就看見它了。”

時雲庭點了點頭,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

容初在沒人看到的地方,輕輕地松了口氣。

拿布擦了擦灰塵,又想辦法給車胎充了氣,現在立在一邊的車子跟剛剛買來時沒什麽兩樣。

容初在庭院的空地裏挺高興的試車,發現這車子果然是大牌子質量好,剎車掛檔都十分靈動,跟嶄新的自行車沒什麽區別。

時雲庭挺覆雜的看著這孩子臉上明亮的笑意,試圖對他進行最後一波勸說:“你讀的那所小學是個貴族學校,多少富家少爺千金都在裏面上學,他們上下學都有豪車接送,你騎個自行車也不怕他們笑話?”

“這有什麽值得笑話的,我自己高興不就行了?”容初不以為然,又小聲嘀咕,“再說了,我騎自行車也沒費你錢,你在這不高興個什麽勁兒……”

“你說什麽?”時雲庭微一挑眉,這孩子居然還會頂嘴了?

“沒什麽!”容初大聲道,騎上那輛自行車樂顛顛的出了門。

秋老虎三個字不是說著玩的,這個時候雖然已經是初秋了,但氣溫還在蹭蹭的往上升,沒過多大一會兒便艷陽高照,容初把車騎到學校裏,已經出了一腦門的汗。

旁邊的少爺小姐們果然都是豪車接送,精致嬌貴的不得了。容初本來以為自己騎自行車已經夠異類了,沒想到還有另一個異類陪伴著他。

一輛鮮紅的自行車風風火火地被騎出了奔馳的架勢,車主到了跟前的時候,非常漂亮的一個甩尾,地上的小石子都被車輪子帶起來飛出了好遠。

騎車的男孩子頭頂斜斜的套了頂鴨舌帽,一身朋克風,帽檐見不得人似的壓得極低,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輪廓,嘴裏嚼著口香糖,碰到容初看過來的眼神的時候很輕佻地朝他吹了個口哨。

“哥哥帥不帥?”

容初:“……”

這到底是誰家的騷包。

他面不改色的往前走,旁邊那人卻忽然湊過來,一擡下巴:“朋友,你哪班的?”

容初偏頭看著這人,這人的眼睛狹長,生的很媚,即使年紀還小,笑起來的時候卻也已經有了一股子勾人的味道。容初在自己的腦子裏搜刮了一圈,發現自己並沒有見過這個人,於是把他當成了空氣,轉過頭去繼續目不斜視的往前走。

“唉,你怎麽不理我呀?”被忽視的某人見他走的很快,連忙跟上來,順勢搭上他的肩膀,“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如果碰見帥哥哥跟你打招呼卻不搭理人家的話,是很沒禮貌的。”

容初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目光詭異的瞧著眼前這個二貨。

“誰告訴你,我是姑娘的?”

“你長的這麽漂亮,當然是小姑娘了!”眼前的人吊兒郎當的上手扯了一下容初微長的發,理所當然的道,“我叫沈司佑,你叫什麽名字?”

容初默了默,先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著裝,發現自己今天穿的這一身的確是……粉嫩中性了些,才擡頭平靜道:“我是個男孩子。”

“怎麽可能?”沈司佑誇張的笑了一聲,“男孩子哪有你這樣的,比女孩子還漂亮?”

容初忍了又忍,終於忍無可忍。

“沈司佑同學,”容初皮笑肉不笑的道,“鑒於你的眼神不太好,所以我建議你先去檢查一下腦子。”

沈司佑:“……”

折騰了一番之後,沈司佑終於接受了眼前這個看起來很是清秀嬌弱的小姑娘其實是個男孩子的事實,他頗為惋惜地攬著容初的肩膀道:“你怎麽就是個男孩子呢?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容初眼神不善的問。

“……沒什麽!”沈司佑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我們走!”

正式開學第一天第一節 課是數學,剛好數學老師是班主任,年紀倒是也不大,二十七八的樣子,看上去也斯斯文文的,只是脾氣暴躁的總是讓人懷疑他內心塞著一個躁動的靈魂,跟條兇猛的狼犬一樣時不時的就要蹦噠出來咬人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緣故,容初跟沈司佑只不過是上課鈴聲剛剛響起的時候說了兩句小話,準確來說是沈司佑單方面找容初尬聊,就正好被這個狂躁癥患者逮了個現行,一手一個拎出去甩到走廊上,給教室當辟邪門神。

“你說咱們兩個怎麽就這麽倒黴呢?”沈司佑姿態隨意的靠在墻上翹著腳,“老劉上課第一天就拿我們兩個開涮,這下倒好,咱們兩個第一天上課就出盡了風頭,肯定全班同學都認識咱倆了。”

容初默不作聲,他這具稚嫩的身體裏裝著一個蒼老的靈魂,況且上輩子在娛樂圈裏摸爬滾打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苦頭,當然也就練就了一副厚臉皮,所以對於當下這個比較丟臉的情況,倒是也能泰然自若的接受。

……只不過是站了一節課走進教室的時候,面對著四周各異的目光有些尷尬而已。

熬了一天後終於到了傍晚放學。

沈司佑難得放慢了速度,踩著自行車慢悠悠的跟在容初後面,邊踩邊跟他搭話:“餵,容初,你家那麽有錢,怎麽讓你騎自行車上下學啊?”

“時家的錢又不是我的錢。”容初慢吞吞道,“而且騎自行車還鍛煉身體。”

“你怎麽跟我爸一樣,還扯什麽鍛煉身體?”沈司佑嗤道,“他也是這樣的說法,所以才不願意派車來接送我,真摳門。”

沈司佑說到這裏,又忽然一拍腦門:“不對,你剛才說什麽時家的錢不是你的錢是什麽意思?”

“我不是時家的親生孩子。”容初轉了個彎,淡淡道,“我本來是個孤兒,一直在孤兒院長大,幾個月前才被領回時家。”

沈司佑沒想到這一出。實際上是他家的生意基本上與時家沒有什麽往來,所以才不太關註時家的事情,又想起來容初的確是姓容不姓時,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實在是多嘴了,當即便難得產生了點不好意思的情緒:“不好意思啊,容初,我真的是不知道。”

“沒關系。”容初說。

沈司佑心裏卻不知道怎麽回事有點不舒服起來了,他有的時候雖然大大咧咧,但有的時候心思也細膩的很,知道自己剛才一不留神揭了人家的傷疤,又聯想到在電視上看到孤兒院裏那些孩子都是被遺棄被欺負的可憐模樣,再把那些形象代入到眼前“嬌弱”的容初身上,心裏便頓時不是滋味起來了,他有心想要補救一下,看到路邊有賣小吃的攤販,眼睛一亮:“走,容初,我請你吃東西去!”

他興沖沖的拉著容初來到小吃攤邊,盯著那些已經烤的滋滋響冒著油的肉串:“這東西我爸老不讓我吃,說是路邊攤不衛生,今天趁著他不在我終於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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