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15:00更新第三章。(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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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5:00更新第三章。 (18)

結尾是句號而不是問號。”

“那麽請你不要出聲地陳述。我要睡覺了。晚安。”

“什麽?又要睡?”現在才下午三點啊!

完全不顧詩緒裏驚訝的表情,野貓走到自己的床邊,用桀驁不馴的眼神看了詩緒裏一眼,接著將剛才推到額上的眼罩拉下遮住眼睛,躺平。

***

“嗯,確實很像野貓的風格呢。”

趁著午間休息的時間,領班小姐來過問詩緒裏生活有沒有困難,和室友相處的如何。詩緒裏就借著這個機會將自己胸中的苦水全都倒給了領班小姐聽。聽詩緒裏陳述了入住當天的遭遇,領班小姐微微地笑著頷首,一點也不感到驚訝。驚訝的反而是詩緒裏。因為領班小姐竟然也用“野貓”這個名字來稱呼那個貓耳女仆,似乎完全沒註意到這個名字放在日常生活中多麽突兀。

“她是睡神嗎!我睡覺以前她一直在睡,早上醒來,她還是在睡……”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了。每天都在曠課,今天也是。不過,因為學校的定位是職業培訓而不是基礎教育,既然她已經交了學費,學校也就不能勸她退學。‘晝伏夜出才是野貓的習性’‘我的一天從下午三點開始’什麽的,總是掛在嘴邊呢。”

“但是她下午三點的時候也在睡!”

“有時候確實會這樣。該說是自由過度呢,還是逃避現實呢。不過,我必須要提醒你,作為女仆不應該對自己所處的環境挑三揀四,想要調換室友絕對不可能。”

詩緒裏猜的一點沒錯,領班小姐果然是硬派的作風。但是,真要和這個人一直住下去,詩緒裏實在是無法想象。

“難道她一開始就沒有室友嗎?”詩緒裏問。

“不。你是第八個。之前的人都退學了。”

詩緒裏心中一寒。

“野貓她是無涯學海出身嗎?”

“這就不知道了。學校對學員的出身從來都不過問的。”

詩緒裏有一點失望。

“不過,她應該不是從無涯學海報名入學的。因為近百年來我們第一次從無涯學海那裏收到報名表,就是寫著‘麗·勞倫斯’這個名字的那一張。不知道什麽原因入學的變成了你。不過,這是你們的內政,我就不多過問了。”

野貓竟然不是從無涯學海報名的。這有點出乎詩緒裏的意料——難道是我判斷失誤了嗎……不可能,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野貓這個名字,應該是她的主人取的吧?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知道,野貓小姐的主人是怎樣的一個人。”

既然不能從你身上入手,就從你的主人開始調查。你既然是書簽,那麽,你一定有主人的,而且一定也是圖書館管理員!

“很遺憾,她沒有主人。”

?!

詩緒裏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領班小姐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

“雖然偶然也會有女仆在報名表上隱瞞自己已有的雇傭關系的例子,但是,依我看來,她大概真的沒有主人。因為她總是自稱是不需要主人的野貓,還說,希望我們用野貓來稱呼她,但是野貓也不是名字,因為野貓不需要名字。”

真是令人難以想象的幼稚,簡直像小孩子一樣啊。詩緒裏想。

“但是,應該還是有的吧,如果沒有主人催促的話,以她的性格,為什麽要來念女仆學院呢……”

“我以前也這樣想過。但是,只要和她深入接觸一下你就會明白了……”

“明白什麽?”

“詩緒裏,你覺得,一個女仆最重要的是什麽呢?”領班小姐問。

盡管詩緒裏曾經出於個人的惡趣味在女仆課題上做過不少研究,但是,領班小姐提出的這一個問題,她還是第一次思考。

“大概就是得體的打扮,謙卑的言行,再有就是不折不扣地執行命令……”

詩緒裏能想到的就只有這麽多了。

“你說的這些都很重要。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女仆之心’。”領班小姐說。

“女仆之心”……

“聽上去很玄妙不著邊際吧。”領班微笑了,“但是在現代社會,女仆代表的不是身份地位,而是服務業的一種。所以,就和其他的職業一樣,一個人要想表現出眾,既需要磨練技術,還需要深入地去理解這個職業。因為學習能力的差異,有些人可能一兩個月就會掌握迎賓待客做家務的要領,有些人可能需要兩三年,但是,三年後、五年後,能否成為可靠的女仆,依靠的還是‘女仆之心’這種東西。好好領悟吧。”

“就算你說現在要我好好領悟,我也……”

詩緒裏剛說了一句,看到領班小姐的眼神有了變化,連忙說:“我會好好努力的。”

“那孩子,沒有這種東西。”

領班小姐說著,將目光移到了遠方,盯著什麽在看。詩緒裏沿著她的視線回頭望去,竟然看到野貓正站在不遠的山茶花叢的邊上。

詩緒裏看了一眼時鐘——正午十二點。這應該是野貓在睡覺的時間吧?為什麽野貓她會突然出現在那裏?

想到這裏,詩緒裏就想和她打個招呼。可是一聲午安還沒說出口,野貓就以常人無法企及的速度不見了蹤影。

☆、失而覆得得覆失

野貓的事情太覆雜,先放在一邊不去想它,當務之急是把失落的恒河沙書找到。抱著這樣的心情,詩緒裏告別了領班小姐,到了沒人的地方,悄悄趴在地上,用自己靈敏的鼻子去尋找那本失落的恒河沙書上附著的麗的氣息。

雖然很淡,但是依然可以感受的到,淡淡的,麗的長發間的馨香,混合著奶油和面粉的香味。看來書是掉在了甜品教室的房頂上。不是什麽麻煩的所在,真的是太幸運了。接下來,就只要輕靈地跳上柵欄,跳上樹幹,再跳上屋檐,讓微風撫過自己的皮毛……

……等一下。

現在這副身體似乎不太適合這麽做。詩緒裏向校工借來了梯子,爬到了房頂。經過一番努力,鞋掉了一只,身上也沾了不少灰土,總算見到了恒河沙書。

摸到封皮的時候,詩緒裏的眼睛微微有點濕潤了。

——勞麗,我好想你啊。

稍稍整理了覆雜的心情,詩緒裏哼著歌,帶著恒河沙書回到了宿舍。一推門就看見野貓戴著眼罩頭朝床尾躺在床上——她不知何時已經先詩緒裏一步回到宿舍了。

詩緒裏決定不去理她,徑直將恒河沙書鎖在了自己的衣櫃底部。

“主人不在身邊,心情還這麽好啊?”

詩緒裏聽見呆了一下,回頭一看,野貓的半張臉依舊被眼罩遮著,好心情就頓時跑沒了:

“你果然和我一樣是書簽。——你又是哪個管理員的手下?為什麽你也在這裏?”

“書簽?我才不是那麽無聊的東西……我是流浪的野貓,是自由的,和你不一樣。一旦得到主人,就永遠只能做書簽了。”

說完,野貓額外看了一眼詩緒裏的裙子。詩緒裏知道自己的白圍裙因為爬了房頂而沾滿了灰土,現在看上去臟兮兮,放在這幹凈的房間裏面分外紮眼。

“我去浴室了。”

對話終結。

雖然身體已經從那個野貓的邊上逃開,她的聲音卻還殘留在腦子裏。

一旦得到主人,就永遠只能做書簽了……

自己是怎麽成為書簽的呢?成為書簽前自己是什麽?詩緒裏完全不記得。

從很久以前,詩緒裏的記憶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一部分似的。莫說跟隨麗的因果,就連第一次遇見麗是什麽時候,她都沒了印象。

按照原則,應該是在革命以前。為了革命東奔西走的麗,應該不會有多餘的時間來訓導自己的書簽。至於革命失敗以後就更加不可能。但是,為什麽自己一點記憶都沒有呢?

不想了。

脫下手套,脫下長襪,解開緞帶,脫掉長裙。

打開蓮蓬頭。

聽著水流下來的聲音,心中的噪音終於安靜了。

“餵,書簽,和我講講她的事吧。”

又是野貓的聲音。

這浴室門的隔音效果,真是討厭啊。

“沒什麽好說的。”

“別這樣……我是認真的想要聽呢。一個書簽孤身一人來到這裏……該不會是,你也渴望自由,扔下主人跑出來了?”

雖然隔著墻壁,詩緒裏聽出了說這話時野貓唇邊的笑意。

“不要亂講,我才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家夥!”

“哎呀,竟然這樣這樣重視你的主人。負責任吶……看來你一定也沒什麽朋友吧,其他的書簽朋友。”

詩緒裏不想再接她的話。

野貓她猜得很對。漫長的旅行中,詩緒裏唯一的朋友就是麗了,如果管理員和書簽的關系也可以稱為朋友的話。如果不是因為旅行的關系,本可以認識更多的朋友吧……只怪麗攤上了那樣麻煩的刑罰。

不過也許一直呆在一個地方也交不到朋友吧。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就被詩緒裏強行按了下去。不好。不知不覺中,就被野貓那家夥牽著鼻子走了。如果再和她交談下去,說不定就會被她吸到她的那一邊去……一片黑漆漆的領域。

“和她第一次見面是什麽地方?她穿著什麽樣的衣服,戴著什麽樣的眼鏡?那天的天氣怎麽樣,溫度呢,濕度呢?”

一連串的問題。

詩緒裏都閉著嘴應對。只要不理她,她自然會安靜下來——

“大概你不是不想說,而是想不起來吧。可憐的孩子。連第一次見面的場合都想不起來,看來你對自己的主人也沒有怎麽重視嘛。還是說那段回憶其實是非常痛苦的記憶,所以就被你主動給忘掉了呢?”

一瞬間,詩緒裏覺得浴室的墻壁變成了透明的,連自己的身體也變成了透明的,只有內心無法遁逃。

陣腳已亂……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呢?讓我來告訴你吧。你是被拋棄了啊,可憐的孩子。”

“不是,我只是因為不小心……”

“起因大概是你不小心,但是,為什麽你已經在這裏滯留了三天三夜,她還是沒能來接你呢?這三天的時間都足夠船只往返好幾個來回了。”

大概麗有別的難處吧。因為她不是自由人,是犯人啊。“你有沒有主人,怎麽會懂我和她的事?不要妄加揣測了。”

“好吧,就算我不懂。但是,你對她來說真的有那麽重要嗎?你只是個書簽吧。書簽對於他們這些管理員來說,唯一作用就是翻找恒河沙書。但是麗是‘搜尋者’,如果她想找到書上的哪頁,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找到。”

也就是說,我根本是……不必要的?

詩緒裏陷入了迷惑。

不對,她需要我的力量。曾經也有過那樣的情況,她因為意外失去了力量,最後只好依靠我來翻書尋找答案……沒錯,有那麽一次!

但是,也只有一次而已。

而且那一次,究其原因,還是我沒能保護好她……

不過,就算如此,麗她依然對我……

“就算如此,她依然對你很好。你的願望只要不太過分,她都會盡量滿足。有的時候還會摸你的脖子和尾巴,撓你的肚子。但是,這只是人類對寵物的同情而已。寵物,就是不能用來吃,也不能用來剝皮,毫無用處,但是依然會餵它食物的東西。”

不能用來吃,也不能用來剝皮,毫無用處,但是依然會餵它食物的東西……

這真的是我和麗的關系嗎?

“貓和犬本來好好地在自然界中生活著,突然就被人豢養,變成寵物了。但是貓本來是不需要主人的,就算有主人,也永遠只會是互相利用的關系,春天來了就會尋找自由,從家貓變成野貓。但是犬就不一樣了。一旦擁有了主人又被拋棄的話,就會孤苦伶仃地死在街頭的哦。如果沒記錯的話,狐貍應該是犬科吧?”

詩緒裏關掉了蓮蓬頭。

“你說的貓科還是犬科,根本不是它們固有的習性,只是人類加在動物身上的妄想罷了。再說,我們連動物也不是,我們是書簽吧?”

“什麽都不記得的臭狐貍,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吶,如果你那麽想要主人,再認一個不就行了?反正傳說的狐仙都是靠著魅惑男人活下去的,不如,我來做你的主人吧?”

“想做我的主人,再等一百年吧!”

“我可以等哦。反正我們是更上位次元的造物,壽命很長。”

真是恬不知恥的家夥。

詩緒裏換上了幹凈的衣服,從浴室裏走出來,大聲說:

“讓你這樣的野貓做我的主人,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那你就去死啊?反正早晚會死的。”

野貓的瞳孔瞇成了一道細縫。

“我有我的計劃,我一定可以回到港口,找到她。”詩緒裏說。

“哦?你這個從來沒有流浪過的家夥,知道怎麽坐船嗎?你知道怎麽在人群中混上船嗎?知道怎麽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覓食嗎?”

野貓說這些話的時候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就好像在說這些事情她都已經輕車熟路了。

“不需要這些。我有更方便的方法。”

既然自己已經代替麗在這所女仆學校入學了,那麽,如果可以順利參加這所女仆學校的校慶式,或許可以用之前的方式結束掉這一次的旅程。

有關校慶式的資訊,就查一下恒河沙書吧……恒河沙書對人有點危險,對書簽或許是安全的。

這些都是她剛才在蓮蓬頭下想起的對策。

她打開了衣櫃鎖,伸手到底部去尋找恒河沙書……

沒有。

手已經摸到了衣櫃最內側的壁板,但是,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怎麽回事?只是洗個澡的功夫就……

詩緒裏轉過頭,盯著這個屋子裏唯一的嫌疑人。

“你動了我的衣櫃吧?”

“衣櫃是上了鎖的哦。你剛才不是才把鎖打開嗎?”

野貓的臉上帶著惡作劇的笑容。

“少裝了,只可能是你拿走了。你這個會瞬移的小偷。那是麗的東西,快還給我!”

“如果你可以抓住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野貓的話噎住了。

因為她完全沒有想到,詩緒裏的右手的手指突然穿破了女仆的白手套,變成了鋒利的獸爪,眼睛也變成了紅色。那只爪並沒有去試圖拿住她,而是,直接從她的腹部,穿透進去……

爪上沒有染上一點血跡。

“把書還給我!”詩緒裏的聲音變成了嘶吼。

“哎呀,原來只要是有關主人的事情就會變成這樣呢……”

“無主的流貓,少對別人的事情說三道四!”

詩緒裏的那只爪從野貓的身體中,掏出了完好無缺的恒河沙書。被取出了恒河沙書的貓耳女仆身體立刻恢覆原狀了。

總算找回來了……

“你該不會是想要查校慶的事情吧?別費心死了,你參加不了的。”野貓說。

“為什麽?”

“要有主人陪同才能參加。那個校慶。”

野貓的雙眼望向窗外,表情突然變得很寂寞。

☆、女仆之中的王者

“野貓她說的沒錯,那個活動確實只對主仆組合開放……如果你說的校慶是指這裏一年一度的羅西女仆節的話。”

聽了詩緒裏的問題,領班小姐笑瞇瞇。

簡直是一記必殺。

本以為那可能是野貓為了讓自己痛苦而說的謊話,才懷著一線希望去向領班小姐求證,沒想到竟然是真的。這下,麗不在身邊的話,這樣的聚會就與自己無緣了。

領班小姐也真是,可以把血淋淋的真相笑瞇瞇地說出來……人類的世界真是殘酷啊。詩緒裏想。

“看來,你們的交流沒什麽障礙了,我也可以放心了。——好好相處吧。”

領班依然掛著謎樣的微笑。真是殘酷的人類啊。詩緒裏考慮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要把麗的書險些被那個野貓偷掉的事情說出去比較好。

“‘校慶’嗎……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稱呼羅西女仆節呢。”

領班忽然垂下目光,用溫柔的笑意註視著杯中的紅茶,好像在回憶什麽。

詩緒裏有點好奇:

“您也參加過這個節日嗎?……啊,抱歉抱歉,如果您一直在這裏工作的話,大概……”

大概領班小姐沒有主人吧。

不小心說了多餘的話。詩緒裏後悔起來。

“我有的哦,主人。”

領班微微一笑。

呃,好尷尬。“對不起。”

“主人就是雇傭者,我在這裏工作,我的雇主就是學校啊。看來你還是不太理解我們這個行業呢。”

原來是這樣。看來,還是岔開話題比較好了。詩緒裏想。剛才領班那句“第一次聽說”讓詩緒裏稍微有點在意。“這個活動難道不是被當做校慶的嗎?”

“也不能那麽說。因為並不是全校範圍的人都可以參加的活動,說是‘校慶’的話稍微有點不可思議。但是因為規格很高,所以當做校慶來說也不錯。畢竟所謂校慶只是把學校展現給外界的手段。這場校慶本來就只是為了學校向雇主們爭取讚助,不知不覺又有了方便雇主們互相交流情報的功能。像我們這樣能夠把來自各地的學生們聚在一起的學校實在很罕見,學校當然要好好利用自己的優勢,確保利益。”

“但是,您的雇主不是學校嗎?這樣議論自己的雇主……真的好嗎?”

“只是想幫助新來的學生盡快了解這裏。有什麽不恰當的地方嗎?”

“嗯……沒有。”

和麗一起旅行的時候,確實遇到過幾次“並非所有人都能參加的校慶”。詩緒裏一直將這樣的情況當做是理事會的刻意安排,是為了困住麗和自己而作出的卑劣行為。不過細想起來,就算是提供基礎教育的學校,到了校慶的那天也是絕非所有人都能樂在其中。

為了雇主們的校慶啊……

“如果詩緒裏也想參加的話,就要有良好的身心準備才行。看上去,你已經完全融入這所學校了。從下午起就來正式上課吧。”

***

“啊要遲到了……”

詩緒裏在走廊上飛速地奔向甜品教室。她在羅西要上的第一堂課就是甜品制作,結果竟然午睡過了頭。不過,溫柔的女仆們的老師也是個溫柔的人,大概和領班小姐一樣喜歡笑瞇瞇,應該不會動怒的吧……

距離甜品教室還有好幾步的時候,她就聞見了教室裏飄來的香甜氣味。

啊,夢幻一般的課程:美麗的女仆們分成兩列,用她們或靈巧或笨拙的雙手作出美味的食物:酥脆的蔓越莓餅幹,松軟的黑森林蛋糕,還有浪漫的、僅僅在三百六十五天中的一天才出現的——巧克力……

簡直是天堂啊!

——這些僅僅是詩緒裏在走進教室前腦中的想象。

走進門,看清了這教室,她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

一排排金屬制的案臺反射著冷硬的光澤,每兩個案臺中間都夾著一個更加冷硬的水槽。如果不是因為案臺上放著的食材,看上去簡直就像是理科實驗室。

案臺的旁邊,教室裏的女仆們戴著口罩,完全沒有交談。雖無交流,手中的動作卻配合得十分默契,一個人用好的材料剛剛放下,另一個人就跟著拿起來,絕對不會同時對同一個牛奶罐伸出手去。不如說,嫻熟得有些過了頭,反而讓人有了冷酷的感覺。

詩緒裏嘆了口氣。也對呢,這是為了大家的飯碗而設立的職業培訓類學校,甜品教室當然和專業的烹飪學校差不多……

“你遲了。”

甜品老師,一名中年的女性,從眼鏡的上邊緣盯著她說。與此同時,其他的學生們也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到了遲到的狐耳女仆身上。

“對不起……”

“自己找案臺使用吧。”

感覺她好像已經不想再多搭理我了……詩緒裏有點沮喪。好在事先已經預習過今天的內容,就算沒有老師指導也能應付。似乎是做焦糖布丁,不算太覆雜。而且現在操作步驟也好好地寫在面前的黑板上。不用看黑板詩緒裏也記得,第一步,應該是把焦糖熬成糖漿吧……

詩緒裏伸手去拿糖罐。

老師突然叫住了她。“那個遲到的,你的學號是?”

詩緒裏說了自己的名字。難道是要記錄考勤嗎?早知這樣就絕對不會遲到了……

老師翻了一下名單,之後嚴肅地說:“你戴口罩了嗎?洗手了嗎?就這樣伸手去拿桌上的東西?”

糟了,原來是這樣。詩緒裏緊張地掃了一眼教室裏的其他人,這才發現所有人都是全副武裝,不僅戴著口罩,系著圍裙,有的人還穿著廚房工作服。

“忘帶的話,就去旁邊領一副消毒手套,在一旁給其他人打蛋吧。”老師說。

詩緒裏照做了。

才上課第一天就鬧了這樣的局面。詩緒裏原以為會被其他人嘲笑。但是並沒有。大家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就繼續專註於手裏的工作了。

——啊,糟了。雞蛋殼蘿到碗裏了。趁著沒人看見,趕快撈出來……蛋液黏糊糊……

“詩緒裏,你不用做了,今天就在一邊看吧。”

已經被看到了啊……

詩緒裏默默摘下手套,退到一旁。

“怎麽搞的?”老師關懷地問道。

“對不起……其實是第一次做。”

“但是資料上說你曾經參加過許多專業的培訓,其中還包括專門的烹飪學校。原本還打算給你這一門課的免修權呢。”

詩緒裏立刻知道老師們手中的資料還是麗的那一份。“中間出了點差錯。”詩緒裏說。

“這樣啊。”

說真的,詩緒裏的心情有點難過。麗真的太優秀了。以前都是麗準備吃的給自己,頭一次動手才發現自己和她的差距。也許野貓說的沒錯吧,自己只是被當成寵物被麗豢養著……

對了,野貓她人呢?那個家夥總是一副好吃懶做的樣子,大概今天也在翹課吧……

詩緒裏的目光掃過了整個教室,忽然,被一個人的動作吸引了。

她正在給做好的布丁脫模。這是非常精細小心的工作,她卻只用小匙輕輕一劃,布丁就完整地從模具裏跳到了盤中,完全沒有一點損傷。

黑板上寫的這堂課的要求,是先由一人份的做起,然後逐漸擴大到同時做四個、八個,乃至更多。此時別人才剛剛將八人份布丁送入烤箱,她就已經在做最後的脫模工作了。咦,不是已經做了八個了嗎?……第九個?第十個?……竟然做了十二個!

也就是說,足足比別人的動作快了一倍……

好厲害。

她離開了案臺,摘下口罩,脫下帽子,露出一對桀驁不馴的貓耳。

詩緒裏目瞪口呆。

“老師,我完成了。”野貓說。

老師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嗯,很快。裏面有氣泡嗎?”

“這麽想知道的話,自己嘗嘗不就知道了嗎?”野貓挑了一下眉毛。

如果是別人做的話,也許真的會想吃吃看。但是,如果是這個人的話……

老師竟然真的拿了一個!

別啊,會中毒的!

“非常完美。其他人也來嘗嘗吧。”老師說。

唉。

詩緒裏嘆了一口氣。

但是,沒有用。野貓做的布丁,不消多時就被搶了個空。

旁邊的女仆學生們已經在議論起來了。

“野貓她怎麽那麽優秀!平時都不出現,一出現就這樣拿手……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會趕上傳說中的燈小姐呢。”

“她?沒有可能啦,一個沒有女仆之心的人,怎麽會趕上燈小姐。那可是會對主人的命令不折不扣地執行,並且精通於‘空間屬性魔法’的傳說人物啊!”

“不過,燈小姐她那樣能算是女仆嗎……連一個固定的主人都沒有……”

“當然算啦,她留下的手記還是鎮校之寶呢。到了校慶式就可以展出了吶……說起來,那本手記聽說只有女仆們才能看,連她們的主人都沒有權力看到呢。”

女仆學生們議論的聲音很響,詩緒裏很擔心會被野貓聽去。但是野貓的表情並沒有絲毫的改變。也許是“空間屬性魔法”什麽的聽上去太過荒誕了吧……

“雖然你完成的很完美,今後還是不要翹課為好。”老師對野貓說。

“甜品課我從來不翹的。因為很香啊。”

野貓笑了一下。

☆、貓是善變的動物

詩緒裏全身疲憊地躺在床上。

在羅西女仆學院的三天課程就這樣過去了。好在除了最初的甜品制作課,其他課程都還應付得比較順利。只是不管她怎麽努力,都趕不上野貓的表現……這件事先放下不提。她現在掛心的只有兩件事,一件事怎樣回到麗身邊,另一件事還是怎樣回到麗身邊。

沒有主人,就不能參加校慶式。但是,可不可以臨時找個主人冒充一下呢?這是為了能夠離開這裏的權宜之計,麗她應該也可以原諒的吧。

就這麽做吧。

詩緒裏轉過頭,問躺在另外一張床上的貓耳女仆:

“你知道哪裏可以把自己雇出去嗎?臨時的那種。”

果然沒有回應。詩緒裏真想罵自己為什麽要和這種人商量。不過,仔細一看,野貓這一次竟然不在睡覺,而是躺在床上看著書。

看書的認真樣子居然和麗有點像。書的名字是……《最強女仆燈小姐的一生》?

燈小姐……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似的。詩緒裏有點想不起來了。不過,這麽多天來詩緒裏的小心靈一直飽受野貓的惡意沖擊,今天這樣難得的反擊機會焉能錯過。

“找到了人生榜樣,打算做家貓嗎?”詩緒裏說。

出乎詩緒裏的預料,這一次,野貓只是輕哼了一聲。難道這一次居然被詩緒裏說中了嗎?

不管怎樣,從野貓這裏是得不到答案了。詩緒裏只好再去找領班小姐。

“短時間的雇傭關系嗎?”領班小姐有點驚訝。

“不可以嗎?那個傳說中的燈小姐,不是也沒有固定的主人……”詩緒裏有點擔心。

“原來是聽說了燈小姐的事情啊。”領班小姐露出了釋然的微笑,“看你最近一直都是很受挫折的模樣,還以為你和自己的主人鬧了矛盾。”

絕對沒有這樣的事!那都是因為野貓那家夥……

領班小姐露出了和煦的微笑:“今天來問這個問題的孩子有點多呢。”

咦,會嗎?還有誰會懷著同樣的問題呢……

“學校原則上不會幹涉學生身處怎樣的雇傭關系。我也不反對大家改換雇主,或者同時受雇於多個人。畢竟服務者不是奴隸。但是你要有良好的思想準備,如果答應了對方要好好服務,卻腳踏兩條船,導致沒辦法良好地完成工作的話……”

“我絕對會好好做的。”畢竟,這是藉由參加校慶式而離開這裏的唯一辦法了。

“看來你有特殊的理由呢。”

不知是不是錯覺,詩緒裏好像看到領班小姐輕輕嘆息了一聲。

“但是,以你現在的水平,完全不可能。——時間不早了,縫紉課要開始了,快去準備吧。”

***

離開領班小姐,走在去縫紉室的路上,詩緒裏的心情糟到了極點。

完全不可能被雇傭……這真是無情的判決啊。回想在麗身邊的時候,自己似乎也是她很得力的助手……吧?

就算麗是個不需要書簽的管理員,但是自己至少還可以用身體去保護她啊,比如在索緒爾學院那次——雖然最後也還是讓她受了傷;也曾經試著用身體去治愈她,比如在卡噗空城的時候——雖然馬上就被她識破並且打飛了。

不管怎麽想,都只能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黑歷史……

“好吧,我承認我輸了!”

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把這句話大喊出來的時候已經遲了,走廊上的女仆們紛紛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交相議論起來。

“真是個奇怪的人吶……難怪會和那個翹課大王野貓分到一起住。”

不要把我和她混為一談啊!詩緒裏差點要開口申辯了。

“說到這個,你聽說了嗎?那個野貓居然去問領班小姐怎樣可以獲得短期雇傭關系呢……”

咦?領班小姐說的問了同樣問題的“孩子”……竟然是野貓?

“怎麽可能!”另一個聲音說。

對,怎麽可能!詩緒裏也想這麽說。

等一下。

如果她真的這樣問了……

詩緒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不由得振奮起來。

她隨手抓住了身邊的一個人:

“幫我請假吧!我翹課了!”

說完,她就飛快地奔回了自己的住所,完全無視了領班小姐“優雅的女仆怎麽可以在走廊上奔跑”的驚慌喊叫。

***

“讓我做你的主人?”

躺在床上的野貓聽完詩緒裏的話,慵懶地將眼罩拉了下來。

“沒錯!”詩緒裏說。

無意間聽說野貓居然也在問臨時雇傭關系的事,讓詩緒裏看見了事情的轉圜。如果野貓的目標也是校慶式,那麽她們兩個正好可以湊成一對主仆。自己不妨和野貓合作一回。雖然要做那家夥的女仆,讓詩緒裏非常不甘心,但是這是目前看來最簡潔明快的方法了。短暫的主仆關系可以帶來雙贏的結果,野貓她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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