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章 狼狽。

關燈
他是被陣陣敲門聲吵醒的。

他原本想推一下身邊的人,一日往常一樣,讓謝彥去開門。但手心掃過經常觸碰的地方,一個人也沒有。

宮時睜開眼,撫摸著只有涼意的床面,一時有些不習慣。每次折騰狠了,謝彥都是起的最晚的。

聽到外面的敲門聲還在繼續,宮時有些煩躁的抓一把頭發。

等隨意披上外套,打開房門準備訓斥外面的人時,宮時楞住了。

“先生……”付柏緊緊攥著一張死亡通知,眼眶有些紅潤,“淩晨三點,謝先生跳樓了。”

宮時忍不住皺了一下眉,不知道為什麽,他很想告訴付柏,謝彥明明晚上一直在床上躺著。

但想到床面的涼意,宮時臉色沈下來一些。

拿過付柏手中的死亡通知,宮時感覺心裏面有什麽東西在叫囂著不舒服。他很少有這種感覺,目光落在死亡地點,宮時深吸了一口氣。

從最高的大廈上面跳下去,是害怕死不成嗎?

他仔細想了一下,為什麽心裏面有異樣感。

像謝彥那種因為喜歡他的臉,就對他順從的人有很多。但能夠做到謝彥這樣,時刻保持著溫和的人,卻很少。

哪怕是在床上,被折騰狠了,也不會生氣。

這讓他對謝彥放下了防備,以至於謝彥在他心裏面還有一點地位。

說到底,不過是習慣了一個人無條件對他好。想到這兒,宮時冷淡的笑了一下,把手中死亡通知撕成了碎片。

“婁家現在怎麽樣了?繼續去盯著。”無視付柏的詫異,宮時平靜的問。

付柏定了定心,努力讓聲音不顫抖,“在國內待著的婁家人,一起訂好機票準備到外面避避風頭。”

宮時點了點頭,正準備揮手示意付柏離開,又想到了什麽。

“謝彥有沒有親人?”他從來沒聽謝彥提起過身世,他也懶得查。畢竟整天這麽多事要忙,他沒空再多管一個有手有腳的人。

付柏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枕邊人都不清楚的事情,他們這些下人,又怎會知道?

遲遲等不到付柏的回應,宮時擺了擺手,“不是什麽大事,你先忙婁家的事情。”

看到付柏離開,宮時垂眼看向垃圾桶裏面被他撕碎的死亡通知,一時不知現在是夢還是現實。

明明昨晚還很熱情的人,今天突然消失了。宮時蹲下/身,有些不習慣的揉了揉跳的沈重的心臟。

付柏會不會是弄錯了?

腦海中突然蹦出來這個想法,宮時心裏面的不安,忽然消散了一些。

——

大廈下面圍滿了人,其中最引人註目的,是蹲在地上,一遍遍用手指撫摸地上血漬的人。

“傅雲,別再摸了,你該和我回療養院了。”

聽到頭頂傳來的聲音,傅雲非但沒有起身,還惡狠狠擡起頭,瞪了盯著他看的男人一眼,“你以為你能管住我?”

“陳醫生,你快帶他離開吧,他在這兒杵著怪嚇人的。”一個看過報道的人,一眼就認出來,眼前站著的人,是特別有名的心理醫生陳覆。

陳覆抿唇笑了一下,對於周圍人異樣的眼光,他像是看不到一樣,絲毫沒有在意,“死去的人,是他的親人。”

宮時走到大廈旁邊時,就聽到陳覆這麽說。

他低頭看了眼手心被磨出血的傅雲,眼睛暗了暗。他倒是沒想過,謝彥還有這麽多掛念他的朋友。

“我們該回去了,小彥看到你這樣,在天上會不安心。”看到周圍的人開始同情傅雲,不再抱有異樣的眼光,陳覆俯身拍了拍傅雲的肩膀。

傅雲按在地上的手頓了頓,他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掛滿了淚水。興許是從周圍的人,開始同情他的時候。

他的兩個哥哥就不會這樣,他的兩個哥哥就不是因為單單同情才和他好的。

傅雲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他雖然平時脾氣是差了一些,但他也沒怎麽惹在意的人生氣。

現在邱雨不接他的電話,最溫柔的一個哥哥還不在了,他實在不知道他還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你不是最害怕邱雨罵你嗎?你如果一直在這兒待著,惹邱雨不高興了,肯定罵的很嚴重。”陳覆輕嘆了一口氣,一把拽起地上的人。

臟話到了嘴邊,傅雲被迫憋了回去。他對邱雨,是又敬又怕。平日裏闖禍,謝彥和邱雨就是分工合作,一個人唱白臉,一個人唱紅臉。

看到傅雲終於走神,陳覆也不管一會這人會不會發瘋,緊緊攥著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拽進車裏面。

車裏面有負責看住傅雲的人,如果傅雲鬧起來,打一支鎮定劑會好很多。

原本他想直接開車回療養院,但看到車門旁邊站著的人時,眉頭緊緊皺了一下。

思索片刻,陳覆重新走下車,和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敲車窗的宮時四目相對。

“陳醫生。”宮時偏頭看了眼裏面怒瞪著他的人,又看向陳覆。

“宮先生。”陳覆淺淺一笑,用後背擋住車窗後,才繼續說,“傅雲還是個孩子,他以後要是得罪了宮先生,你找我就好。”

想到昨天主動發給謝彥照片的那個人,備註就是“雲”,宮時心裏面莫名有些焦躁。

“陳醫生放心,看在謝彥的面子上,我也不會動他的。”宮時淡淡笑了一下,他側眸瞥見地上的血,只覺得很紮眼。

聽到身後開車窗的聲音,陳覆朝後一靠,整個人擋住了車窗。任裏面坐著的人對他又是推又是罵,也不肯讓開。

“我這次下來,主要是想問宮先生一個問題。”陳覆輕舔了一下有些幹澀的唇,忍著心裏面點點憤怒,溫和開口,“謝彥跳樓前,發生了什麽事情?”

雖然陳覆的態度很好,但他能夠聽出來裏面審問的語氣。想到以後他也有要打聽的事情,宮時難得沒有生氣,“他的手被炸傷了,還有……”

“知道邱雨死了。”宮時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在他手被炸傷的那一天,邱雨出車禍,當場死亡。”

這句話一說出來,不但陳覆楞住了,就連車裏面使勁推著陳覆的人,也僵在了車座上。

不過陳覆反應過來的速度,遠比車裏面人要快。

不等傅雲確認宮時說的話是真是假,陳覆已經拉開車門,拿過一旁的鎮定劑,咬開密封的針頭,紮在了他的手臂上。

身體在那一瞬間沒了力氣,負責看住傅雲的人,也松了一口氣。

重新關上車門,陳覆臉上的笑容已經沒了,他眉眼間,是說不盡的冷漠。

“宮先生是不是還有話要說?”

陳覆微微偏過頭,冷淡的掃了一眼還在圍觀的人。那些人看到仿佛吃人一般的視線,雖然有些不滿,但還是害怕惹事一樣,紛紛散開了。

“我想知道有關謝彥的……”宮時說著,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想了解到什麽,但只要是有關謝彥的都可以。這興許是自責,畢竟一心一意對他好的人,他沒有護住。

陳覆像是看出了宮時心裏在想什麽,原本還充斥著怒火的心,慢慢平覆下來。

他最擅長自我開導,也擅長開導別人,幫助別人走出陰影。但在謝彥身上,他什麽也沒做到,甚至還讓謝彥的病更嚴重了。

謝彥自/殺這件事情,他其實也脫不了責任,不能只責怪宮時一個人沒看好謝彥。

“謝彥很小的時候,謝家和邱家在白青山出現意外,山體滑坡,兩家人只留下他們兩個人。”

“傅雲和他們是後認識的,興許是遭遇差不多,三個人關系極好。”

“只不過,這三個人心裏面都和常人不太一樣。”

“邱雨是三人中最好的,經過治療,已經和正常人一樣。但謝彥走不出陰影,他告訴我經常做到噩夢。”

“他想用電療,我同意了。但在接受電療之後,謝彥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渴望被粗暴對待,似乎身體上面的疼痛,能夠掩蓋心裏面不好的記憶。”

陳覆說著,手已經無意識緊緊攥了起來,“在他認識你的那一天,抽空找過我。”

“他說他喜歡你,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感覺你能夠幫他。”陳覆說到這兒,忍不住笑了一下,“冰冷的機器,就如同冰冷的人一樣,被這樣的人對待,他能夠得到舒緩。”

他並不打算隱瞞宮時,謝彥心裏面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他,興許只有謝彥自己清楚。

但對他而言,謝彥只是把宮時當成冰冷的機器,就像他從前主動提出電療一樣。

聽到有關謝彥的這些事情,宮時不禁想到了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發生的事情。

他不過是在謝彥差點被絆倒時,緊攥了一下他的手腕,這人臉就變得通紅。

所以,他對於陳覆最後說的那些話,完全不信。謝彥怎麽可能不喜歡他?如果不喜歡,又怎會提出那個讓他忘記白月光的要求?

他不知道最後是怎麽回家的,只知道他從外面轉了一圈,特別累。

閉上眼睛,腦海中全是大廈下面的血漬。睜開,又看不到現在想見的人。

這還是他頭一次這麽狼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