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星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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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昂是在酒會前一天收到請柬的。

邵岑托人送來後,還是沒忍住給餘昂打了一針強心針。

她說南瑾晚上可能會帶南絮出席酒會。

得知這個消息時,餘昂整個人都楞了,等回過神來,他才發覺自己手指都有些發顫。

他無比期盼南瑾能帶著南絮出席,哪怕隔著遠遠的距離看上一眼也是好的,如果再幸運一點,他能跟南絮找個小角落,不接吻哪怕擁抱一下,就更好了。

餘昂沈浸在即將重逢的期許裏,現實總能潑他一盆冷水。

公司分派的新人資料已經到手了,對方得知是餘昂帶她,迫不及待地打來電話。

對方是個女孩,性格比較自來熟,餘昂跟她打過照面,顏值中等,是可以通過後天塑造的那種。

舒聞說:“餘老師,今天我生日,您方便過來坐坐嗎?”

餘昂雖然不想接這個新人,也想過去跟老吳吵一架,那都是沖動時的想法,冷靜下來後,他的職業操守隨之歸位。

幹經紀人是他的老本行,他不能丟了飯碗,不然以後南絮回來,他靠什麽養他。

轉念一想,他覺著公司分配他一個女孩也挺好,至少不會讓南絮擔心。

餘昂讓舒聞給了他地址,等到忙完,一看時間才記起舒聞過生日這件事情。

他沒準備什麽禮物,在讚助商送來的禮品裏面挑了一塊手表,就當是慶祝她加入星耀。

舒聞收到手表時,高興地揚起嘴角,第一時間把手表戴上跟朋友們炫耀。

這可是一款價值不菲的名牌手表。

餘昂心說小姑娘吧,嘰嘰喳喳還挺有活力的。

飯後,舒聞定了會所,大家接著去玩,餘昂跟著出了門,叫住舒聞,“舒聞,你們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舒聞松開好友的手,蹦蹦跶跶到餘昂身邊,笑著說:“餘老師去吧,很有意思的。”

餘昂推辭,舒聞皺了下鼻子,突然靠過來挎住餘昂胳膊說:“餘老師,去吧去吧。”

餘昂處於本能幾乎在她挎住的瞬間推開她。

舒聞一楞,見餘昂臉色不好,尷尬道歉:“對不起餘老師,我跟朋友們鬧慣了,忘了分寸。”

餘昂說沒事,讓他們趕緊走去玩,舒聞還想再勸,又怕真讓餘昂不高興了,只好作罷。

等到他們一群小年輕上了車,餘昂從兜裏掏出一支煙,點了叼在嘴裏吮了一口。

煙霧朦朧間,他似乎瞥到了馬路對岸的黑色邁巴赫。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盯著那車,一根煙剛好燃盡,邁巴赫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猛獸,紮進了車水洪流。

餘昂不知道怎麽的,心口有些發脹難受,以為是抽煙的問題,趕緊把煙蒂扔了,還是沒好轉,他突然福至心靈,掏手機給南絮撥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餘昂緊繃的肩膀洩了氣似的垮下來,收起打火機,開車回家。

家門口放了一束很小的花束,滿天星,雖然沒寫卡片,但餘昂知道那是南絮送來的。

他握著花,頭一遭不爭氣地濕了眼眶,嗓子裏也堵得難受。

小東西總算有點良心,用他的方式和他重新獲得聯系。

也好,就算是一束花也好,他總算能看到點曙光。

——

南絮被拘在公司學看業務,學報表,面對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大多數聽不懂的術語,腦仁沒有一刻不是疼的。

他只能在休息時透口氣,行程比上學還要排得緊。

應付完公司的表報,還得應付人情交際,高爾夫、馬球會、偶爾還得參加一些酒會,或者會見一些海外客戶。

雖然大多數時候都在放松,可他感到了疲憊,從身到心,他知道大家恭維他,無非是因為他是景明地產太子身份,拋開這層身份,他和這一切活動格格不入,像個怪物游離在這些人之外,以前通宵排練彩排也沒這麽累過。

他真的很想回去繼續比賽,他真的太想餘昂了,想到心臟揪在一起,泛著陣痛。

他不敢在南瑾面前表現出任何情緒,因為這些都會成為南瑾下一次威脅她的籌碼。

南絮在開完一個跨國會議,秘書將與會資料準備好發給他,再送他回家,南瑾交代過中途不能讓小少爺單獨離開,也不能給小少爺任何通訊工具。

南絮就像個木偶工具人一樣,從家裏到公司,從公司到家裏,沒有一刻靈魂是屬於他的。

秘書挺同情小少爺的,所以在小少爺提出讓她幫忙送一束花時,她破例答應了。

回到家,南絮洗了澡換了一套絲質睡衣,他坐在飄窗上發呆,這已經是這些日子裏,他唯一放松的方式。

房門被敲響,他猜想不是南瑾就是阿姨。

“沒鎖。”南絮說。

房門被推開,南瑾端著一盤剝殼的荔枝肉走進來,“舅舅讓人送來的,很甜。”

南絮平時連食欲都沒有,更沒什麽心情吃荔枝,他讓南瑾放到桌子上。

南瑾戳了一個強行餵給他,南絮咬著荔枝肉,突然感到惡心。

南瑾瞥了他一眼,說:“明天地產酒會,你跟我一起去。”

南絮仰頭看她,“我不想去。”

南瑾摸摸他的頭發,像是在摸一個聽話的機器人,她用不容置疑地語氣說:“南絮,明天我會正式跟大家介紹你。”

“你知道媽媽這些年有多累,我就盼著你長大能幫我一把。”南瑾總是老生常談了,她說:“我只有你能倚靠。”

南絮對她這種軟硬兼施的態度見怪不怪了,他知道反抗的結果是自己吃虧,於是出奇的冷靜回答,“好。我參加。”

得了兒子的同意,南瑾高興地摸他頭說:“寶貝,晚安。”

南絮叫住南瑾,漆黑的眼睛裏了無生氣,像一個精致但沒生命力的娃娃,他說:“媽,我想要電腦。”

“要電腦做什麽?”南瑾皺了下眉頭,“在家玩電腦對頸椎不好。”

南絮上下眼皮緩慢地碰了下,他用平緩地語調撒謊,“我想在家辦公。”

南瑾也楞了一下,她雖然知道南絮極有可能騙她,但還是滿足了他的請求,但同時也附加了條件:“舒家的小女兒最近回國了,你必須去見一見。”

南絮沒想到南瑾用這件事情做交換籌碼,一下就怒了,用了最近最大的聲音近乎崩潰的喊,“媽,你是不是要逼瘋我。”

南瑾楞在原地,看著南絮淚流滿面,臉上也流露出哀傷神色,但她說不出任何安慰的好聽的話。

等到南絮眼淚都要流盡了,她艱難地開口說:“那就先不見。”

南絮聞言,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似的倒在飄窗上,脆弱地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南瑾才發覺,他的兒子比接回來時瘦了很多。

她下樓時,聽見羅姨唉聲嘆氣,她頓了幾秒鐘,朝廚房走去,迎面碰見羅姨端著雞湯走出來。

羅姨看見南瑾,猶如見到救星,她趕緊放下雞湯說,“太太,您快勸勸少爺吧。他一直不吃飯,怎麽能行啊。”

南瑾皺了皺眉頭,羅姨從冰箱上取下一份表格,她將南絮最近的進食情況都在表格上登記了次數,南絮從回來到現在,幾乎每天就吃一頓飯。

有時候一天一頓飯都不吃,送上去發飯菜放涼了,又被羅姨原封不動的收回來。

帶到公司的餐盒,南絮也沒動過,秘書來取飯時悄悄跟羅姨說過,偶爾空掉的飯盒,是因為南絮將飯菜都倒垃圾桶了。

南瑾聽了心驚,她忙著公司忙著應付各種錯雜關系,根本沒管南絮有沒有好好吃飯。

羅姨說:“少爺每天都喝咖啡,可是咖啡這東西哪能頂飽啊,而且我聽說咖啡喝多了對睡眠不好。”

南瑾腦子一片空白,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每天喝咖啡次數多嗎?”

羅姨如實相告,“少爺對咖啡需求挺大的,早上晚上都要喝。有天,我淩晨起夜,碰見少爺在吧臺煮咖啡。”

羅姨看著南絮長大,從小就很心疼他,見他這樣消沈自我放棄的樣子,感到難過。

兩人還沒說完,就聽見腳步聲從樓上傳來。

羅姨和南瑾對視了一眼,南瑾站在原地沒動,南絮聲音由遠及近,有種病態的虛弱感,他說:“羅姨,咖啡煮好了嗎?”

羅姨連忙應他:“少爺,我今天熬了雞湯,你先喝點雞湯,我再煮咖啡可以嗎?”

一聽說沒咖啡,南絮的聲音都弱了幾分,他說:“哦,還沒煮啊,那算了。”

然後,他拖著步子回到樓上。

羅姨深知她在南瑾家裏做了十幾年阿姨,但他始終是個外人,沒辦法插嘴別人的家事。

可看到南絮這樣,當親兒子疼,眼眶酸澀難受。

他掏出手機,點開微博找到南絮的微博,遞給南瑾看,“太太,小少爺,真的很出名。”

她是無意間看新聞看到了南絮參加選秀,就跟著別人學習下載了微博,找到了超話,知道南絮真的不像是太太口中的一無是處,更不是不務正業,南絮唱跳俱佳,外形出眾,有實力有才華,有很多人喜歡他。

當他宣布退賽後,她每天空閑時間翻超話,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她發現他的粉絲都在盼著他回去繼續比賽。

南瑾不想之前那麽反對,但也不說一句話,羅姨牽著圍裙擦了擦眼角,她說:“太太您總說等少爺長大了就好了,您就可以放手了,他現在大了,您怎麽反倒食言了呢。”

南瑾繃緊唇瓣,羅姨大著膽子說:“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但我會看,我覺著少爺在公司一點也不開心,我都很久沒見少爺笑了。”

羅姨手機屏幕上,剛好播放著池照第一期選秀cut,他笑起來唇紅齒白,眼睛彎彎的,整個人因為笑容而靈動。

南瑾收回視線,一聲不吭地離開了廚房。

——

翌日,又是一個艷陽天。

餘昂站在鏡子前,扣好襯衫扣子,把襯衫下擺塞進西裝褲腰裏,戴上腕表,對著鏡子照了照,然後又取出南絮送他的香水噴了點。

木調的香氣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

他這輩子還沒這麽收拾過,也不知道南絮會不會喜歡。

餘昂懷著激動忐忑的心情,在腦海中演練了一百次見到南絮的第一句話說什麽。

好像說什麽都不太合適,如果條件允許,還是抱一下好了。

邵岑端著酒在人群中穿梭,餘昂拿著酒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目光從會場每一個人身上掃過。

可他沒看到南瑾也沒看到南絮,沒來由地緊張了起來。

邵岑應酬完回來歇腳,她說:“你看著好緊張啊。”

餘昂笑著下,“有嗎?”

邵岑開玩笑說:“這可比你參加電影節頒獎還緊張吧?”

餘昂笑著說是啊,他陪著陸姳鳶參加數個頒獎儀式,從沒緊張到手心發汗的程度,而且腿也有點軟。

隨著酒會進行,餘昂始終沒看到想見的人,一顆心被吊了起來,感覺越來越不安。他才是在全場轉著,又去休息室找了一遍,仍舊沒看到南瑾。

他一遍遍祈禱,南瑾和南絮只是遲到了,晚點來也沒關系,反正這個酒會很無聊,一群老頭子侃天侃地,估計南絮也不會喜歡。

過了很久,邵岑拎著裙擺款速走回來,此時臺上有人在講話了,她附在餘昂耳邊說:“南瑾和南絮都沒來。”

餘昂聽見了什麽碎裂了,那是自己希望落空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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