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稚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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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舒一下子沒忍住,百感交集的情緒徹底覆沒了她,她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喊出了他的名字。

“趙斯延!”她的聲音既清脆,又帶著些微不可察的哽咽。

趙斯延聽到熟悉的聲音後,身體不禁微微的顫了顫,這一刻,他仿佛立在原地無法動彈,腳下生了千萬顆長釘。

他忍不住回頭,可才把臉轉過來片刻,又立馬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把臉轉了回去。

他下意識間把賣血的那張單塞進口袋裏,緊張得連按在針口上的棉簽也掉了,他害怕身後的人看見,於是立馬用腳踩住它。

“趙斯延,是你嗎?”李雲舒又問。

她不是沒看見趙斯延的小動作,趙斯延的半條手臂都青了,她又怎麽舍得拆穿他呢?

趙斯延還是沒應她。

他覺得自己此刻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正要邁腿離開的時刻,李雲舒已經越到了他面前。

“你就這麽害怕看見我嗎?”李雲舒紅著眼睛問。

趙斯延立馬低下頭:“不是……我只是,只是好久不見,我……”

李雲舒失笑。

原來小半年沒見,她那個不可一世又古靈精怪的鄰居大男孩變成了一個膽小鬼,連重逢的膽量都消弭了,甚至連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看。

像極了曾經局促的自己。

還沒待趙斯延把話說完,李雲舒已經主動上前抱住了他。

趙斯延感覺自己一瞬間的血都活了過來,少女溫熱的體溫讓他冷漠枯竭的靈魂獲得了重生。

趙斯延控制不住自己的雙手,有一種沖破體內的欲念讓他回抱了懷中的人。

“好不久見,趙斯延。”李雲舒把頭埋在趙斯延的頸窩。

“好久不見。”

好幾不見的這小半年來,李雲舒沒有再收到趙斯延放在抽屜的健達奇趣蛋,趙斯延也沒有再吃到李雲舒帶來的早餐。

自從趙斯延離開後,李雲舒才知道,自己的心原來能一瞬間空白成那樣。

仿佛都能聽見回聲。

許久後,趙斯延推開李雲舒,像是做錯了什麽事情似的,有點委屈的看著她:“對不起,其實我沒有忘記你,我只是——”

李雲舒連忙捂住他的嘴:“你不用說,我明白你的不容易。”

最後,趙斯延把李雲舒帶回現在住的家裏。

走的時候,他彎腰把那只掉落的棉簽扔進了垃圾桶。

既然她已經知道了,那他便不藏了。

趙斯延的新家絲毫不見華麗,連尋常人家有的一件裝飾品也沒有,生活用具都是在一些兩元店裏買的廉價塑料制品,雖然不比以前,卻依舊幹凈整潔。

梁婉華聽見聲音,急忙撩開簾子,從廚房裏驚訝的探頭出來。

她看見來人是李雲舒後,雙眼都冒了精光,眉目舒展了起來。

“雲舒,真的是你嗎雲舒?梁阿姨好想你啊。”

她連忙把人拉到自己面前,按在懷裏,深情的抱了抱,雙手摸了摸李雲舒的後背,她能感受到懷中的小姑娘單薄了好多。

李雲舒對著梁婉華笑了笑:“梁阿姨,我也想你。”

她看眼前的女人,不覆從前的珠光寶氣,可那婉約的眉眼依舊能讓人感受到她的溫柔與書香氣。

梁婉華給李雲舒燉了一鍋雞湯,盛給她滿滿一大碗,李雲舒卻把手裏這碗端給了趙斯延。

趙斯延的臉色看上去蒼白得可怕,連唇色都是青灰的。

後來,梁婉華拉著李雲舒說了好多話。

臨走的時候,又從本就東西不多的家裏搜刮出一些吃的給她打包提走。

像曾經大家都還是鄰居的時候那樣。

送李雲舒坐公交的路上,趙斯延看上去心事沈重。

最後,他還是選擇和李雲舒鄭重其事的道歉。

“對不起,我不該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突然離開,可是我沒有辦法……”

李雲舒一路上看趙斯延不安的神色,就知道他會說這些。

她其實很早就想知道,趙斯延和梁阿姨這段時間究竟經歷了什麽。

為什麽家中會突然遭遇如此大的變故。

她依稀想到,曾經在西餐廳看見的那一對老情人。

趙世君和鄭秋煙。

她能感覺到,那兩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正在她不經意間出神時,趙斯延的話拉回了她的思緒:“如果我能徹底擺脫我父親,帶上我媽過安生日子,我一定不會離開你。”

“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父親?如果不是他,你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在我小的時候,我認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直到我父親婚內出軌,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我母親,我終於選擇不再忍氣吞聲。”

“可是我現在並沒有能力和他對抗,我太年輕了,什麽資本也沒有,他想整死我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所以我必須要帶著我媽跑,不然你永遠也無法想象,我爸聘請的那些打手有多麽粗暴魯莽,他們甚至想輕薄我母親,那時還是住在你家隔壁的時候,所以……”

“所以你就突然間離開了,像人間蒸發一樣。”李雲舒接著他的話道。

“趙斯延,你其實不用和我解釋的,我理解你。”李雲舒問出了她一直以來最想問出口的話:“那高三你還會回來嗎?高二下學期的期末考還沒舉行頒獎典禮,你還不知道你的成績呢。”

趙斯延笑了笑,把一直藏在身上的玉佩遞給她。

“你拿著,這個玉佩是我從小就帶在身上祈禱平安的。”

李雲舒傻乎乎的接了過去,有點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趙斯延的用意。

卻聽到趙斯延柔聲道:“你放心,接下來我會處理好一切,安安心心的回去上學。”

“我還年輕,該上學就上學。”

李雲舒把玉佩朝他伸過去,趙斯延摸了摸她的頭:“你拿著這個,好好等我。”

趙斯延把她送上公交車站,還不舍得離開,獨自一人站在路邊看著她。

不久後,公交車開動,李雲舒望著窗外離自己越來越遠的人影,心底感覺逐漸落寞起來。

糟糕!

她忘記問趙斯延要聯系方式了。

自從趙斯延一聲不吭的離開後,他的微信和手機號碼都註銷了。

一瞬間,仿佛趙斯延又離自己好遙遠。

自從知道趙斯延的家暫定在哪裏以後,李雲舒常常抽空來看望他。

時不時就帶一些生活用品和蔬菜去。

有一回趙斯延外出兼職的時候,梁婉華一個人低血糖暈倒在客廳。

還好李雲舒及時趕到,立馬給她餵了藥,這才讓梁婉華撿回一條性命。

趙斯延不久後才回來,看到奄奄一息的母親時,愧疚沾滿了他的心房。

梁婉華抱了李雲舒好久好久,面色如土,整個人仿佛還沒回過神來,一直喃喃道:“好雲舒啊,梁阿姨何德何能會認識你這樣的好姑娘。”

李雲舒下意識看向了站在一旁端著熱水遞來的趙斯延。

她想,是啊,自己為什麽會逐漸融入梁阿姨和趙斯延的生活呢。

這也許要從很久很久前說起。

有個少年無意間在街市上替自己的父親澄清真相,後來自己也是稀裏糊塗間勸眼前的少年留下來,不要走,不要退學,才有了後面那麽多事情的發生。

大抵,這一切都是緣分吧。

後來,李雲舒在西餐廳兼職的時候,又遇見了趙世君和那個水性楊花的鄭秋煙。

她偷偷摸摸背著所有人,在他們兩人點的餐盤裏,加了好多巴豆粉,結果不出半個小時,她就看見兩人停止了調情,一臉難耐的到處詢問廁所在哪裏。

李雲舒毫不客氣的上前說:“我們西餐廳裏沒有廁所,廁所在對面公園,大約要走十五分鐘才到。”

趙世君這下看起來狼狽極了,雖然穿著一身西裝,束著一條像模像樣的領帶,可在腹痛難忍,即將一瀉千裏的情況下,他只好急匆匆的牽著鄭秋煙離開了。

離開前還不客氣的冒著冷汗怒罵:“什麽邪門的破餐廳,以後我都不會再來了!”

其實李雲舒沒有告訴他,西餐廳裏配備了高級廁所,只不過她就是要使壞,讓他們兩人吃不了兜著走。

“太好了。以後終於可以不用再看到他們。”

李雲舒白天在西餐廳兼職,晚上就會去接一些臨時家教的活。

她今晚就要去一個高二年級的女生家裏做家教。

因為是晚上做這份工作,李雲舒很怕遇到壞人,所以她會格外註意,自己接的單是否都是女性顧客。

跟著那個女生發來的定位到了具體位置,李雲舒敲了敲門,半天也沒有人來開。

李雲舒嘆了口氣,調整了書包的肩帶,又繼續敲門。

半晌後,才有一個大男人探頭探腦的打開門。

他先是確定了一遍來人,的確是李雲舒之後,又鬼使神差的環顧了四周,只見周圍沒有任何路人經過,他才露出一個遲來的笑臉:“不好意思,我剛剛沒聽見敲門聲,你進來吧。”

李雲舒看眼下的情況不太對勁。

“你好,我是來輔導一個女生的家教小老師,你又是誰?”

那個男人剃著光禿禿的寸頭,雙下巴厚重,像兩層油膩的奶油,臉上戴著的眼鏡厚得離譜,差不多得有個一千來度的近視,沾滿了辣條油的嘴巴旁都是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露出一股猥瑣勁。

“我知道,我是那個女生的哥哥,你進來吧。”他故作隨和的笑了笑。

李雲舒立馬離他遠遠的:“我不,你讓你妹妹出來我才放心。”

“她今天有些不舒服,現在還躺在床上呢。”男人笑著說,原本就小的眼睛徹底瞇成了一條縫。

“可是她說好了今晚讓我輔導功課的,如果她不舒服,就不會約我了。”

那個男人突然間不笑了,油膩的粗糙眉宇透露出一絲邪惡。

“我說小美女,你何必這麽執拗呢。反正你來我這裏也是為了賺錢,你做哪樣活不也是賺呢?”

說完,他緊緊的拉住李雲舒的手,不讓她跑遠。

“中介的廣告單寫著一個小時五十塊,你陪我一晚,我給你五百怎麽樣?”

李雲舒一聽他這話,臉色倏地一下就白了,她拼命掙脫他的手,用指甲一下又一下的撓他,大聲朝外邊呼救。

可是這個時候已經很晚了,大部分的人早就下班回到家休息了,街上連人聲都沒有,只有偶爾響一響的汽車鳴笛聲。

“救命啊!來人啊!”李雲舒大聲呼救。

她弱小的身軀拼命在男人的手下掙紮。

這個時候,不遠處的少年將腳下踩扁的塑料瓶裝進麻袋中,眼見情況不對,再聽到李雲舒的叫聲後,立馬飛奔趕到那個男人的門口。

李雲舒差一點就被那個猥瑣男拖進了門。

趙斯延上去就重重的給了他一腳,把他的眼鏡踹得粉碎,又握緊了拳頭,對著他的腦袋來了一拳又一拳,打的猥瑣男鼻青臉腫,連連嗷叫。

拳頭是在腦袋上挨的,血是從鼻孔流出來的。

最後,李雲舒報了警,那個渾身是傷的猥瑣男被警察帶走了。

路燈下,李雲舒的眼睛濕潤了。

這個夜晚她沒有賺到任何一分錢,還差點被一個醜陋無比的惡臭男欺負了,想到這裏,李雲舒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這時,她的身後傳來一句:“請你吃冰淇淋,別哭了。”

李雲舒回頭,只見是趙斯延。

他站在路燈下,擡頭仰望著他,能感受到淡淡的月色照拂。

李雲舒沒去看趙斯延手上的冰淇淋,卻可憐兮兮的看著趙斯延身後的大麻袋。

她用手一指,聲音哽咽:“那是什麽?”

趙斯延回頭一看,然後無所謂道:“那是我撿的塑料瓶,拿去賣錢的。”

今晚的李雲舒雖然有些可憐,可是她吃到了趙斯延賣了兩麻袋塑料瓶換來的雪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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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寶貝們可以點個收藏!

碼完字,我的臘腸煲仔飯也送到了,嘿嘿,恰飯去遼?(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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