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曲前半段，每個人都會有屬於自己獨唱的一句歌詞，因此，大家都會有一個專屬的小麥克風，隱秘的夾在衣領處。

藝術節表演開始的時候，一班合唱團的成員已經換好了表演服，正在班級門口領志願者發下來的麥克風。

志願者統一穿著學校發下來的紅色志願服，帶著清一色的棒球帽，帶著口罩，看不出來誰是誰。

等輪到李雲舒領取麥克風的時候，志願者殷勤的給她拿了一個最嶄新的麥克風，並且還貼心的幫她夾在衣領上。

李雲舒越看眼前的志願者，就越覺得此人眼熟，可是時間緊急，她們很快就要上場了，根本沒有時間考慮太多。

等志願者幫她夾好麥克風後，李雲舒笑著說了句謝謝，志願者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在說：“不客氣。”

等李雲舒跟著一大群一班的同學走遠後，她們沒有看到，那個志願者口罩下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

志願者轉過頭去，和身邊另一個畫著精致眼妝的志願者相視一笑。

前幾個節目都表演完畢後，等到一班的合唱團上場，優美的旋律響起後，每個同學都開始演唱屬於自己的一部分。

李雲舒正好站在集體正中間的位置，聲樂老師交給她一句最重要的歌詞，這句歌詞對整首歌的表現力有著很大的推動作用，快要輪到李雲舒唱歌的時候，她極大的提高著自己的註意力，差不多就要來個閉目凝神了，她暗地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了一遍歌詞，讓自己找準最佳的狀態。

當輪到她演唱的時候，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李雲舒竟然發出了公鴨嗓一般的聲音。

那聲音就像是當代年輕人喜歡拿來整蠱的覆讀鴨，當人對著它說什麽，覆讀鴨就能立刻搖頭擺尾的重覆這段話，可是李雲舒發出的聲音竟然比那覆讀鴨發出的聲音還要難聽，既扁平，又多少有點青蛙“呱呱叫”的元素在裏面。

就在李雲舒唱完的那一瞬間，她的內心猶如山呼海嘯，好像即將迎來的風雨快要將她摧毀一樣，她的心臟狠狠的疼痛了片刻，腦海中又依稀想到志願者那張熟悉的臉。

這一刻，她知道了，她什麽都知道了。

李雲舒身旁的趙斯延唱完他的詞之後，差點不受控制的看向她，可是激昂的伴奏還在耳邊回響，他不能擾亂自己的狀態，更何況這關系到整個班級的分數。

可是李雲舒剛剛那一句唱詞，不知會大大折扣掉班級多少分。

他不清楚李雲舒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唱到後半段的時候，當他們手拉起手，他真的萬分感謝聲樂老師安排的這個表演形式。

當他牽起李雲舒的手時，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李雲舒所有委屈湧上心頭的感覺。

李雲舒的手在顫抖，這種從血管中蘊藏的憤怒甚至直接戳破她的肌理，恨不能瘋狂凝成李雲舒肉身的形狀，走到那個志願者的面前，質問：“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或者在更久以前，她就應該問這樣的話了，只不過那時她根本不會想到，原來一個少女的恨，不是單純的陷害，不是純粹的陰陽，而是恨不能將你所展示出的全部翻手為雲成她所撕碎過後的模樣。

李雲舒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唱到最後的，只知道自己似乎越到最後，越是唱不出聲，唱著唱著，最後直接沒有了聲音。

那樣刺耳的聲音，她又怎麽敢大聲的唱。

李雲舒雖然是個熱衷於學習的人，可是在學校一些難得的活動或者比賽中，她都是很熱衷於參加的，並且會為了這個比賽積極的準備很久。

在之前校運會上報名了跳遠，李雲舒私下會在自家的小院裏用曬棉被的木桿架成一個跳高臺，自己練了一遍又一遍，還把白皙的腳踝生生跳出了幾處淤青，慢慢腫了起來。

李逸摸著姐姐的小腿，簡直是愁得不得了，後來不管說什麽都堅決不讓她再練下去，他每天不管多晚，都會堅持端一盆熱水給李雲舒泡腳，又拿活絡油給她塗抹，最終她腳踝上的淤青才散了不少。

高一的時候，學校組織過奧數大賽，第一名的同學會獲得現金一千元的獎勵，當李雲舒成功領取到那一千元的獎勵時，所有人都認為是李雲舒天賦好，本身又聰明，是別人練多少道奧數題都不會超越的，心裏生出“她不是第一名誰是第一名”的想法。

其實他們不知道，李雲舒在報名完學校的奧數比賽之後，在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裏，她練完了所有市面上的奧數題，就算是刷到重覆的題目，她不會任性的略過，相反她會覺得這道題目很重要，於是依舊在那道題目上提取出最核心的解題方式。

這一回的藝術節比賽，她算是把代表整個班的項目給毀了。

當她們下場之後，宋雅立馬拉過李雲舒，把人摟在自己懷裏，李雲舒感受到來自她的溫暖後，最終繃不住，忍了許久的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李雲舒，告訴老師，剛剛你是怎麽回事？”宋雅語氣嚴厲，但是她看向李雲舒的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溫柔。

李雲舒靠在宋雅懷裏，身體微微的顫抖，細長的睫毛已經被淚水打濕，眼角通紅：“老師，是曹怡，一定是曹怡……”

李雲舒委屈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最後整個人蜷縮在宋雅的懷抱裏放聲大哭了起來。

她不明白，她曾經視曹怡為數一數二的姐妹，為什麽曹怡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她，她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

她們曾經那麽要好。

她依稀記得高一剛來雲周一中報道的時候，曹怡落落大方的和她主動打招呼，後來逐漸和她手牽著手，共同走過很多次學校的林蔭小道，相互給彼此帶過很多次奶茶，探討練習冊上大家都不會的題目，用同一只粉筆裝飾班級的黑板報，青蔥的歲月裏，她也曾給李雲舒留下過很多青春的回憶。

趙斯延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默默的把手放在她肩頭，輕輕拍了兩下，忍不住想安慰她，可是這力量太輕，不足以掃除少女心中的陰霾與一次又一次的委屈。

校方高度重視這件事情，李雲舒終於不再打算容忍，將曹怡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一一上報，可是有了物證，也就是那個夾在衣領上的麥克風，這時卻沒有人證，校方有些為難。

宋雅咬牙切齒的把曹怡“請”來辦公室，問她到底是怎麽回事，曹怡擺著一張正宗的厚臉皮，一問三不知，裝得比誰都無辜。

那個安裝了變聲器的麥克風，無情的毀了李雲舒的演唱，可是是由誰幫她戴上去的，李雲舒千真萬確那人就是曹怡，可是曹怡本人卻不承認。

最後，辦公室的門打開了，陳元珊一臉愁容的主動站出來，從曹怡面前經過的時候，冰冷的看了她一眼，最後咬著嘴唇，滿臉愧疚的走到宋雅面前。

“老師，我承認，是我和曹怡故意陷害李雲舒同學，在她麥克風上安裝變聲器，是我和曹怡一塊想的壞主意，我們認了。”

原本站在一旁雲淡風輕的曹怡聽見後，瞳孔猛然間變大，臉色瞬間漲紅了幾個度，原本文靜乖巧的臉瞬間看上去猙獰得很。

她猛的朝陳元珊撲過去，揪住她的衣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可別冤枉好人啊同學！”

陳元珊看她瘋狂的模樣，立馬像洩了氣一般，頹唐至極，既怪對方惡毒不得逞，也怪自己蠢，被人牽著鼻子做了這麽久的壞人，到頭來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今天她沒有化妝，臉色看上去很憔悴，嘴唇沒有了口紅的滋潤，泛著一層營養不良的青灰色。

她推開急紅了眼的曹怡，看起來又像哭又像是笑一般：“曹怡，承認了吧，別再裝了，你越是這樣，趙斯延反而會越討厭你。”

曹怡楞了楞，半晌回過頭，隔著幾盆高大的迎客松，看見趙斯延雙手插 /進褲兜，靠在辦公室的門外，神情冷漠的看著裏面發生的一切。

曹怡自小精明，跟著媽媽孤苦伶仃受了這麽多年的白眼，她怎麽可能看不懂趙斯延的神情。

大抵是趙斯延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經過，然後勸對自己有著深厚感情的陳元珊在宋雅面前招了吧。

最後，李雲舒對曹怡沒有任何一絲留戀，把校運會擅自給自己添加三千米項目，還有把超市陷害她的事情，一起告訴了宋雅，宋雅把人證和物證處理好，統一上報給了學校。

最後，曹怡被學校開除學籍，陳元珊被留校察看。

三個星期之後，陳元珊被查出患有嚴重的抑郁癥，最後自己郁郁寡歡的申請退學了。臨走前收拾課本的時候，她從抽屜清出了一大堆未開封的唇釉，毫無感情的丟進了垃圾筐裏。

一切事情都塵埃落定的時候，宋雅拍了拍李雲舒的肩膀，笑著對她道：“老師希望你能早點放下這些事情，她們是自作孽，自己會有屬於自己的歸途。”

李雲舒聽她說完後，舒心的笑了笑，無意間擡頭，只見萬物晴朗，鳥兒在枝頭尖叫，大抵是吃飽了早起的蟲兒，正樂悠悠的歌唱。

直到，她看見從自己眼前經過的趙斯延。

她的心跳瞬間加速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趙斯延又一次的守護了自己。

李雲舒感覺自己多少有點不識好歹。

如果沒有趙斯延，她根本不會在高中生涯體會過那麽多不曾擁有的快樂，像松橋折月面館外的圓月，中央公園旁閃著霓虹燈的河堤。

曾幾何時，收到過幾只被晨露浸褪色的千紙鶴。

完好無損還刷上了新漆的自行車。

秋游時生著悶氣提過來的零食袋。

在病床清醒之後映入眼簾的唯一人。

她心神不寧的回到家。

半夜，她躺在床上，早早的關上了臺燈，只有窗外幽幽的月亮倒映著斑斕的光。

李雲舒總感覺，在趙斯延和她的感情裏，是她始終在虧欠著趙斯延。

她洩憤一般抓了抓被子，單薄的被單也無辜入爪，陷入墻角的那部分被拖了出來，突然間，李雲舒看到被單裏拖出一只紅色的千紙鶴。

她楞了兩秒，立馬伸手拿了過來。

她一看千紙鶴“出土”的方位就知道，那是趙斯延很早之前，從窗戶裏飛進來的一只，其他沒飛進自己窗戶的，都一一落在小院的桂花樹下。

她忍住劇烈的呼吸，努力讓自己淡定下來，打開了那只有點褪色，還蹭了一身墻壁灰的千紙鶴。

趙斯延那張玩世不恭又帶著少年朝氣的臉龐又浮現在她眼前，她看清了千紙鶴裏寫下的話。

——李雲舒，老子心裏有你。

依稀間，她回想起那個無時無刻陪伴著她的身影。

清晨的健達奇趣蛋是早晨的慰問，深夜探討的數學題是進入夢鄉前的晚安。

李雲舒想，那個少年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陪伴著她走了一程又一程。

現在，又怎能因為自己的執拗而失去這位少年？

她終於意識到，是自己錯了，自己不該放棄他，自己不該把他人在原地，錯不在他。

冥冥中，她想到了自己藏在千紙鶴裏，暗戳戳詢問趙斯延的問題。

此刻，她看清了趙斯延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終於知曉了答案。

他這麽好，不能再讓他委屈著生悶氣了。

這天夜裏，她把千紙鶴收好，靜悄悄的做了個夢。夢裏，趙斯延對著她傻傻微笑，紅著臉回答那個問題。

——你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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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小可愛們可以點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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