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稚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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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趙斯延在自己嶄新的床上醒來,陽光照進屋內,打在地上,落下一圈光暈。

他安靜的看著窗外,想起自家對面就是李雲舒家,這個事實讓他的內心重新擁有一些曾經失去過的力量。

他瞬間對往後的日子產生了期望。

他一看鬧鐘,才七點四十五分,時間還算早。

趙斯延起床穿好鞋,認認真真疊整齊被子,小聲的走出房門。他自然而然的系好圍裙,開抽煙機噪音太大,他怕會吵到媽媽睡覺,所以並沒有開,轉頭打開了廚房的窗戶通風。過了一會兒,他煮好兩碗煎蛋面。

一碗給自己,一碗溫在微波爐裏,留給媽媽起床後吃。

他剛想動筷子,就聽見手機振動的聲音。

他打開手機一看,瞬間變得低氣壓,早上起床時的好心情一點不剩。

是趙世君給他發來短信,約他今天早上去迎賓大酒店吃飯,趙斯延剛想把這條晦氣的短信刪除,結果第二條短信如約而至。

“一定要來,順便聊聊你|媽|的情況。”

趙世君不愧是趙斯延的父親,他把自己兒子的軟肋拿捏得死死的。

只要一提到梁婉華,他知道,就算趙斯延再怎麽不願意,也會按他說的去做。

過了一會兒以後,廚房垃圾桶除了扔的兩個雞蛋殼以外,又多了一碗冒著熱氣的面。

這個點對於愛喝早茶的人來說,不早也不晚,趙斯延趕去酒店的時候,人還不算多。

所以他很快就找了趙世君,包括他摟著的女人。

趙世君果然還是和以往一樣花心不改。

他穿著一身正裝,黑色皮鞋漆黑發亮,黑白參差的頭發梳得十分整齊,脖頸上的領帶顯得他精神氣十足,他的面相看起來斯文,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

趙世君也老遠就看到了他,招手示意他過來坐。

趙斯延挑了個距離他們最遠的位置坐下來,服務員給他上茶位的時候,楞是覺得這一家人的氛圍有些奇怪。

趙斯延也不多廢話,他隔著一桌菜,語氣極其冰冷的問道:“你到底什麽時候才同意和我媽離婚?”

他只要一看到自己的父親,心就莫名其妙的伴隨著惡心絞痛起來。

趙斯延擁有一個完整而美滿的童年,那時的他覺得,自己應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所以他潑皮,他敢潑皮,他知道自己潑皮。

可是後來,無數不愉快的記憶都由他父親日積月累的造成。他無助的看著自己好好的一個家被父親親手葬送,從此幸福這兩個字離他越來越遠。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父親事業有成,賺的錢都是給自己和媽媽花的,工作之餘,所有閑暇的日子都是用來陪伴媽媽和自己的,可是到後來,懵懵懂懂的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世界上有一個會殺死人的詞。

那個詞叫做出軌。

他還在不斷的成長,可是後來那段年少的日子,他不再擁有幸福的家庭給他提供內心的力量。

他每次高高興興的拿著獎狀回家,換來的不再是表揚,而是爸爸媽媽永無止休的爭吵與謾罵。

有一回學校組織春游,他剛從大巴車上下來,就把特地留給媽媽的那一份零食用小書包裝好,打算偷偷藏起來帶回家。

他怕同學看見了誤會他不願意分享。

他的媽媽總是說,她不愛吃零食,吃了會胖,以後爸爸就不喜歡她了。

可是小小的趙斯延第一次嘗到零食的味道之後,他相信自己媽媽一定也會愛上零食的。

小趙斯延傻傻的想,如果讓媽媽也愛上零食,那他以後就再也不愁沒有零食吃啦。

誰知一回到家,他的零食包還沒來得及打開,就看見媽媽被一個女人揪扯著頭發,狠狠按在地上。和那女人相比,穿著雪紡米白長裙,盤著中式長發的媽媽顯得實在是太樸素,又太單薄了。

那女人從頭到尾沒有哪一處不是艷麗的。

小趙斯延甚至在想,她身上發著光的衣服肯定都是用爸爸的錢換來的。

他生氣的上去用書包砸那個欺負他媽媽的臭女人,可是他還太小了,他想幫媽媽出氣,換來的只是女人用鋒利高跟鞋踩踏下來的一腳。

後來他摔倒了,迷迷糊糊中聽到媽媽一聲慘叫,他努力擡頭,發現一張實心的紅木椅子落在媽媽頭上,周圍一片血跡。

……

轉眼間,他已經長大了,他的父親披著斯文的外衣,背地裏天天換女人,幹著茍且的勾當,可他卻有能力帶著媽媽遠離他了。

“你什麽時候才願意和我媽離婚?你不想過安穩的日子,可我媽想要過。”趙斯延重覆道,他極力忍著心中的怒火,叫囂的聲音仿佛在空氣中燃起一陣又一陣烈焰。

趙世君不屑道:“別提她,我叫你出來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去我朋友開的私立高中念書?那裏師資條件好,去那裏絕對耽誤不了你。”

在他懷裏扭捏成一團的女人嬌滴滴的開口:“你看,趙董多惦記著你,你怎麽還老是惹他不痛快呢?”

趙斯延拿起一個杯子朝她砸了過去,杯子裏還有熱茶。

還好她不是多年前用紅木椅子砸他媽媽的那個女人,否則現在連趙斯延都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你|他|媽少開口惡心我!”他紅著眼,胸膛不停的翻湧著。

那女人受了驚嚇,立馬撒著嬌搖趙世君的手臂:“世君,你看看你的好兒子,人家都快要嚇死了。”

趙斯延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大聲的問:“所以你又打著我媽的幌子來騙我?你這個卑鄙的老東西。”

一瞬間,許多人往他們這桌投來目光。

趙世君瞬間不爽,他原本是想和兒子好好緩和一下關系,讓兒子心甘情願跟著自己生活,然後再和梁婉華離婚,結果他這趟把趙斯延叫來,什麽都沒談成不算,還讓自己受了一肚子氣。

他一張溫和的臉徹底繃不住了,瞬間變得暴跳如雷,看起來甚是火扯:“滾!給我滾!滾回你和你媽待的狗地方去!”

趙斯延好看的臉一瞬間笑得扭曲,他雙目赤紅,青筋直跳,原本就無情的聲音更是讓人感到不寒而栗:“我和我媽,就算是回我們的狗屋也好,才不願意回你那金屋藏嬌的地方,怕你把自己玩死了最後還等著我們母子倆收屍。”

他說完之後,立馬從酒店跑了出去,這一刻,仰頭看著長空,他似乎感覺空氣從來沒有如此新鮮過。

趙斯延此時難受的要死,他給兄弟們打電話,除了叫劉越澤和顏華以外,又叫來十多個朋友陪他一塊到酒吧喝酒。

酒吧燈紅酒綠,人人都沈浸在狂歡的世界裏,處處彌漫著酒氣,不管從哪裏看過去,只能看到堆得比山高的酒杯,比墻還要厚的各種酒。

他們一夥人徹底喝嗨了,開了五十多瓶的酒沒喝夠,又點了十幾瓶果汁往白酒裏兌。

恍惚間,趙斯延看見所有人都玩得很開心,他感到很亢奮,開了一瓶紅酒,順著自己的腦袋一股腦澆了下來。

有人看到他這邊的動靜,紛紛比了個大拇指,笑得狂妄:“兄弟牛比!”

最後恍恍惚惚間,大家都醉倒在酒吧裏,可是醉得最離譜的趙斯延還是渾渾噩噩的從人堆裏爬了起來。

他還記得自己家裏有媽媽在等他。

他不想讓媽媽擔心。

他搖了搖兄弟們,見個個都睡得很沈,於是開了個包房把他們安置好,自己跌跌撞撞的往家裏走。

夏日的夜晚時常會有冷風吹來,化解人的燥熱與煩惱,而此刻吹在趙斯延身上的風無疑是冰冷的。

他有些無助的抱著自己的雙臂,恍惚間看見一處亮堂的地方,冥冥中他覺得這裏能讓自己安心,於是一股腦坐下來,靠著墻邊,昏昏沈沈的睡著了。

他似乎睡了很久很久,耳邊街市的吵鬧和人群來往的喧囂逐漸寂靜了下來,他感到自己周圍萬籟俱寂,慢慢和夜色融入一體。

突然間,他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的拍了拍,自己英俊瀟灑的面孔也不知道被誰翻了過來,誰知就聽見一聲驚訝的喊叫:“趙斯延?你這是怎麽回事?”

李雲舒立馬背好自己的書包,蹲下來,隔著老遠就聞到了趙斯延身上的酒氣,他這到底是喝了多少啊,怎麽能醉成這樣。

李雲舒伸出手指頭,戳了戳他紅暈的臉,只見夜色下,趙斯延的睫羽與月光融和一體,整個人看起來很乖順,沒有往日的囂張跋扈,他薄涼的嘴唇緊緊抿著,面色有些痛苦,銳利的眉頭皺成一團。李雲舒用指腹輕輕給他舒展開來。

“趙斯延?聽得見我說話嗎?要不要喝點熱水?”她溫柔道。

今天是周末的最後一天,李雲舒兼職到很晚才下班,誰知一出超市就看到歪倒在一邊的趙斯延。

趙斯延的聲音有些顫抖,或許是冷的:“要。”

李雲舒迅速跑回超市倒了一杯溫開水,扶著他,一口一口給他小心翼翼的灌下去了。

“姐姐,你在幹什麽?”李逸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她們身前。

李雲舒一看到李逸,沒有多想,她連忙說道:“來,幫我一起把他送回家吧,他就住在我們家隔壁。”

周圍沒有太多夜燈,街道昏黑一片,她沒有看到李逸的神情有一絲陰霾。

聽到姐姐的話後,他笑著走上前,和李雲舒一起,把趙斯延送回了家。

全程趙斯延都很聽話,不吵也不鬧,只是安靜的跟著走,李逸中途認真朝他看了一眼,就那一眼,讓他忍不住看了很久。

他認出來了,這是她姐姐學校有名的校草,他的名氣都傳到李逸讀的初中,可見人氣非比尋常。

果真,他長得很好看,李逸沒有見到過哪個男生能擁有比月光還皎潔的皮膚,沒有一絲毛孔,鼻梁高挺,眉宇深邃,就算是醉得人事不省,兩抹臉頰上的緋紅也抵擋不了他深深的銳氣。

李逸努力的平覆著自己的心情,轉頭把目光放回姐姐身上。

不一會兒,就到趙斯延家了。李雲舒上去敲門,門瞬間就開了,好像是有人專程守著似的。

只見一個優雅的女人把門打開,她滿臉的不安,隨頭看到趙斯延後,情緒立馬平覆了不少。

她感激的向李雲舒她們道謝。

人已經送到家了,李雲舒正打算離開,就在這一瞬間,趙斯延突然像是感知到她要走,立馬拉住李雲舒,把她往沙發上按了下去。

他含糊不清的說:“別走,一塊兒睡。”邊說邊捏著李雲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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