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稚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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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雲舒起了個大早。

因為是周日,她可以慢慢安排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孩子她媽,開一下小院的門嘞!”

還在二樓小房間紮馬尾的李雲舒聽到聲音,就知道是爸爸又要出門擺水果攤了。

爸爸出門不久後,媽媽也要馬上去市場占一個好位置賣衣服。

其實李雲舒一直都覺得,如果她長大後不愁吃不愁穿,能有很多閑錢的話,她會願意把錢花費在買衣服和水果上。而自己的爸爸媽媽剛好就是賣這兩樣的,轉念一想,自己不用等未來有多少閑錢,現在就可以立馬擁有,她覺得自己十分幸福。

李雲舒一高興,把馬尾又梳高了好多,還順手紮了個丸子頭,夾了個可愛的布朗熊發夾。

她拿上錢包和鑰匙就出門了。

李雲舒去街上買了一袋新鮮的面皮,又在經過優鮮超市時挑了幾塊鮮肉。

她的爸爸媽媽早上擺攤時,都不舍得浪費時間吃頓早餐,李雲舒問起來,就說是肚子還飽,每回都等到過了十一點,才去隔壁包子鋪捎兩個饅頭回來,直接把早餐當成午飯一塊吃了。

她回到家後,很快就包好一碟餛飩下了鍋,她不想讓爸爸媽媽餓太久的肚子。

將李逸的那份餛飩留下後,她很快就出了門。

先是走到爸爸擺攤的市場時,李雲舒很高興,她想給爸爸一個小驚喜,誰知她老遠就看見,一個燙著泡面頭的胖大媽在她爸爸的水果攤前大吼大叫,後來越來越多人往這邊看了過來。

李雲舒快步跑過去,就聽見那胖大媽一個勁喊道:“你這該死的小偷,把我的錢交出來!”

李雲舒的爸爸看到女兒過來了,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他急忙向女兒解釋:“雲舒,你要相信爸爸沒有哇,是這個大媽胡亂栽贓,我根本就沒有偷她的東西。”

李雲舒從小由爸爸媽媽帶大,她知道自己家裏雖然掙的都是小錢,但一家都是本分人,從不會去做這些不正當的事情。

更何況,李雲舒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父親被人冤枉,她氣鼓鼓的瞪著胖大媽,語氣有些沖:“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爸爸拿你的錢了?”

胖大媽一聽,瞬間快委屈得哎呦餵出來,朝越來越多的圍觀群眾叫喚:“你們看看,有其父必有其女啊,女兒跟著爸爸一起來欺負我這個中年婦女,我真是可憐吶……”

李雲舒本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現在看來,無需禮讓三分,她只想斬草除根。

她忍著胸腔中的一股火,怒氣沖沖道:“你為什麽說是我爸爸偷了你的錢?你有什麽證據?”

大媽被她這樣一喊,有點生理性的顫粟,她微微低了頭,說:“我記得我出門前帶了兩張紅太陽,結果在你們家攤前買了些水果,就發現錢不見了。”

“你的錢不見了就說是我爸爸偷的?”李雲舒看起來十分火扯,平日裏她極少這樣。

大媽毫不講理的喊叫:“那你說我的兩百塊錢去哪裏了?”

“大嬸,我看你的錢就藏在自己的外套裏吧。”突然間,只聽見一個少年冷漠的聲音環繞在耳邊。

大媽尖叫,身體兢兢戰戰,像是被人看出來什麽似的:“你是哪裏來的小夥子,年紀輕輕就學會血口噴人,你有沒有家教啊?”

李雲舒朝方才那少年音看過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白色板鞋的少年,左手提著菜籃,右手牽著一個優雅的婦女,那女人應該是他媽媽。少年的皮膚在早晨燦爛陽光的照耀下,白得宛如希臘神話中的真神。

“血口噴人?老子哪裏願意浪費時間同你這無賴瞎扯?大嬸,你有種就讓攤主查你的外套,特別是裏面那層,看看到底是誰在血口噴人。”

少年剛說完,李雲舒就立馬放下手中的雲吞,不管胖大媽怎麽喊怎麽罵,她直接上手查看了胖大媽的外套,她一定要還自己父親一個清白。

結果下一秒,她就在胖大媽的外套裏層,搜到了硬硬的紙質物,一掏出來,只見陽光烈日下,正大光明間,正是兩張一百元的鈔票。

圍觀人群很多,李雲舒逼著大媽當眾向自己的父親認錯,於是這場鬧劇才結束。

大家都知道真相後,紛紛化作鳥獸散。

此時李雲舒已經找不到方才牽著媽媽右手的少年,她提起一份自己做的小餛飩,打算四周找找人,誰知到最後都沒有再發現他的身影。

李雲舒失落的轉身,突然間就看到一個比她高出很多的少年,笑著用手指勾走了她緊緊提著的小餛飩。

少年好聽的聲音說道:“謝了,下次記得叮囑你父親留意些。”說完,還不等李雲舒反應過來,眼前的少年就牽著媽媽的手離開了。

這一天陽光明媚,晴空萬裏,她也無法想象,學校裏盛傳有多叛逆多囂張的少年,是一個會牽起媽媽的手,陪她一起買菜的乖少年。

李雲舒是當代狠人之一,聽到鬧鐘響了之後,立馬就起床,幾分鐘之內可以收拾好一切出發上學。

她所在的(1)班是全年級的重點班,班裏的同學學習態度都非常積極,大家也很努力。李雲舒是英語科代表,她來到課室剛坐下時,就發現有些同學的練習冊已經擺好交到她座位上了。

下了早讀,李雲舒把全班同學的作業都收齊之後,交到了英語老師的辦公桌上。

走出辦公室時,走廊一陣微風吹來,伴隨著陣陣花香,李雲舒感到這一刻讓她神清氣爽。

她沒有立刻回到教室,而是站在走廊外放松,她喜歡這樣好的天氣,學校栽種的蒼天大樹和小樹苗,都能給她更好的新鮮空氣,帶來更好的心情。

操場上,一個少年坐在花壇的邊緣,正漫不經心的翹著二郎腿,聽著老師如雷貫耳般的教育心經:“趙斯延同學,你說說看,你這個年紀不好好在學校上學,這麽早就出社會,你能幹些什麽?”

“我不否認有些經商大佬的學歷並不高,可是他們處在風口浪尖的時代不同,現在這個社會,你沒有學歷,沒一紙文憑,你就邁不了更好的平臺,還要比旁人走更多無法想象的彎路!”

趙斯延的班主任姓許,只見許老師似乎越說越亢奮,越說越起勁,就算滔滔洪水此刻洗禮了雲周一中,都無法使她停下來。

終於,趙斯延說了聲:“老師,其實你說的道理我都懂。”他甕聲甕氣的,看起來很隨意,像有許多心事沒辦法在這一刻輕易言說一般。他喉嚨滾動了一下,又道:“我……我就是單純不想讀了。”

許老師聽他這麽一說,就知道方才的苦口婆心算是白費了。她不明白,原本看著陽光,上進,又比一般人還聰明有天賦的趙斯延,怎麽高二這個學期一回來,自己都變得快要不認識他了。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突然間目光落在三樓走廊外的李雲舒身上,她想了想,於是把李雲舒叫了下來,自己先離開了。

等趙斯延懶懶散散靠在花壇邊沐浴著陽光時,他聽見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再度睜眼時,他看見一個綁著高馬尾,留著三七分劉海的女生,正一步一步帶著好奇的意味向自己走來。

這不是隔壁班的李雲舒嗎,她來幹嘛?

她是不是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醒了?

沒錯,捉弄捉弄她!

趙斯延忍著嘴角的笑,輕輕瞇著眼打量眼前的女生。只見她一臉好奇的盯著自己,觀察自己是醒了還是沒醒。趙斯延見她眉頭緊皺,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好像在責怪自己在太陽底下都能睡著。

等李雲舒打算上前用手輕輕把他拍醒時,趙斯延突然大變活人,彈跳起身,盡做鬼臉,朝李雲舒張牙舞爪。

——轟!

“啊啊啊!”

李雲舒嚇得往後大退了好幾步,精致靈巧的五官都快要飛上了天,她用兩支胳膊現場為趙斯延近距離表演了一個小雞掄翅膀。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趙斯延笑得合不攏嘴,要多放肆有多放肆。

最後,許老師從辦公室走出來靜悄悄的觀察著,只見兩人看起來極其嚴肅,他們分別坐在小涼亭石桌的兩端,好像在進行某種莊嚴的談判。

趙斯延剛想站起來。

“你……你別動,就坐在那裏。”李雲舒皺了皺眉頭,有些委屈的說。

趙斯延擺了擺手,有些理虧:“好好好。”畢竟是自己欺負人在先。

語氣聽上去倒挺認真,但是一看趙斯延那表情,似笑非笑,唇角彎彎,滿臉寫著壞心眼,李雲舒簡直要被他氣死了。

許老師叫她來勸趙斯延想開些,結果慘兮兮的被他捉弄,李雲舒心裏打著草稿,回去該怎麽同媽媽哭哭。

“你為什麽不想上學啊?”李雲舒直接開門見山,不想再同這個壞蛋扯皮。

趙斯延輕描淡寫:“懶得。”

“懶得?”李雲舒簡直要暈:“你知道嗎?我是沒有學費,差點就上不了學,現在我卻還能好端端念著書,我都很感謝老天爺了。你呢?你倒好,好端端的有學不想上。”

趙斯延很認真的聽著李雲舒講話,他雙臂交叉放在胸前,右手細長的食指摩挲著冰涼的薄唇,他緊緊盯著李雲舒,琢磨她有些可愛又戲精的小表情,就不由得想笑。

他的笑聲不是從喉嚨發出來的,那一聲若有若無的“哼”,更像從胸腔發出來,極其的充滿魅惑,還多少帶著點少年的低音炮與荷爾蒙,好像笑笑之後,就會寵溺的叫上對方一聲寶貝。

“你希望我回來繼續上學嗎?”趙斯延突然間很認真的問道。

李雲舒總感覺他吊兒郎當的,好像是自己偏偏要纏著人家問這樣認真的問題,別扭的嘟了嘟小嘴:“當然希望啊,畢竟這是一條公平的路。”

她想了想,好像聽一些女生私底下說趙斯延家大富大貴,那可供他選擇的道路應該不只有學習加高考這一條吧。

不過這話李雲舒沒說出來。

畢竟她希望趙斯延的首選,是大多數少年共同的征程。

趙斯延笑了笑,看對面的李雲舒眼睛圓溜溜的,不知在想些什麽,於是上前,沖她打了個響指,把她的註意力拉了回來。

“謝謝你,我決定了,不退學,老子要在這裏認真讀書。”

上課鈴在耳邊響起,李雲舒快速跑回了教室。

只見趙斯延一個人仍舊留在原地,望著李雲舒遠去的身影,他又想起李雲舒剛才說過的話,笑了笑:“別瞎感謝老天爺,你該感謝老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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